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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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下午魏祁回來, 小廝道:“五爺在裏面。”

看小廝的神色,便知這個“在裏面”不是尋常的在裏面。

魏祁“嗯”了一聲,似了然於心, 神色平靜,進入屋中。

魏修見了他, 立刻起身, 將手上的調令拿出來:“這是你做的?”

“是。”魏祁說完, 似尋常一般, 泰然自若將手上幾本帖子放上書桌。

魏修隱忍半日的怒火立刻噴湧出來,提高了聲音道:“為什麽, 因為昨日的事?你便以職權來對付我,這算什麽?你憑什麽這樣!”

魏祁回過頭來,聲音中透著傲慢與冷漠:“憑什麽?就憑我能做到。”

“你……”魏修一動不動看著他, 似乎不能相信這是那個溫和的大哥會說出的話。

魏祁緩聲道:“我告誡過你, 可你一句也沒聽進去。你覺得對於一個覬覦我妻子、並要付諸行動的人, 我要怎樣?”

“可……”魏修半晌才道:“可她原本就是我的未婚妻。”

“但現在她是你大嫂!”魏祁目光冷銳看向他,“你若不是我五弟,我不會一次二次隱忍, 今日也不只是將你調去肅州!”

魏修不由得後退, 頹喪地坐回了椅子上。

這一刻, 他認識到大哥那果決的一面, 大哥曾在常州剿匪,將匪首屍體掛在衙門前三日;也曾在兵部尚書職位角逐中擊敗對手,那位最終因貪汙案而遭罷官流放——不錯,他會這樣, 是因他能這樣。

魏祁看著他,說道:“從你娶妻、她與我拜堂那一日起, 你和她就結束了,這輩子都結束了t。”

“可是……她和你在一起過得並不好。”魏修擡眼,語氣中帶著懇切,似乎要將他說服。

魏祁反問:“所以你就要帶她私奔?這就是你的愛她,對她好?

“你知道一兩銀子能買多少米麽,你知道普通女子一天要做多少家務麽?知道一個毫無背景的人要怎樣才能養活一家老小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卻說要帶她私奔。

“你們有婚事在身,你是國公府公子,你尚且能把婚事弄丟,就你和她兩個沒有家族倚靠、沒有身份的人,你又要如何保護她?她出身清門,飽讀詩書,你卻要她承擔和小叔子私奔的罵名,無名無分和你在一起?你對她有什麽仇怨,要如此對她?”

魏修面色慘白,毫無辯解之力,張了張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魏祁將語氣放緩:“醉春樓之事,是因你心志不堅,行事疏忽;婚事作廢,是因你沒有處理變故的勇氣和能力,只能聽從家中安排……事情到現在,你並不知怎麽走下去。既然接受不了眼下的日子,那便離開,到你尋到了答案,再回來。”

魏修一聲不吭,沈默半天,最後道:“大哥還希望我回來麽?還是更願意我死在邊關,從此不再出現在你眼前?”

魏祁一動不動看著他,徐徐道:“你是我五弟,我自然希望你活著。”

魏修從他眼中能看到誠懇,他垂下眼去,一聲不吭。

魏祁繼續道:“不能因為我們姓魏,就永遠不能去戌邊。五弟,就算是你如今的職位,也是很多普通軍士要努力一輩子才能得來的。我的確是因你大嫂的緣故才將你調離,但我也希望你能見到更遠的世界,建功立業,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辱魏氏門庭。”

魏修被大哥說服了,他最初的惱怒憤恨,變得平和。

他開始試著去說服自己,他和宋胭結束了,徹底的結束了,他的放不下只是對她的糾纏……這認識讓他痛苦,而他不知如何面對這痛苦,所以也覺得,也許離開國公府,離開魏家是個好的辦法。

哪有男兒不願保家衛國,報效朝廷?不如就此去邊關,長征萬裏,沙場點兵,忘卻這京城的失意與痛苦。

良久,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站起身來:“大哥,我服從這調令,會去肅州,不管是兵部的命令,還是大哥的教誨,我都服從。”

魏祁走到他面前,正色道:“顧惜自己,行事謹慎,平安歸來。”

魏修出門去了,離開景和堂,回了西院。

才走到院中,母親馮氏似乎聽了下人稟報,急匆匆趕過來,見了他立刻道:“趕緊的,算做娘的求求你,你與我一同去向長公主賠禮道歉,接郡主回來吧,你不知道,長公主府剛剛送了封和離書過來!”

魏修頓住,看向母親,緩聲道:“和離書?”

馮氏已經將和離書拿了出來:“你看,你看,沒騙你!一早就在家等著你,你就是不回來,你若一早就去,也不至於到這一步!”

魏修看著和離書,無力道:“給我拿筆墨和印泥來吧……”

“什麽?”馮氏驚了,“你什麽意思?”

魏修:“簽了這和離書,一切就都結束了。”

“你瘋了?”馮氏不敢置信看著他。

魏修苦笑一下:“母親,就這樣吧,我知道你看我們這樣過著也心累,不如結束,一了百了。”

馮氏有些瞠目結舌,不知是兒子瘋了,還是自己瘋了,正好後面傳來腳步聲,三老爺也趕過來了,馮氏猶如遇到救星,急忙過去:“你快聽聽他說什麽,他說要簽了這和離書!”

三老爺也是一怔,“那怎麽行!我剛才想了想,還是得去和國公爺說說,讓他給拿個主意,說不定還得他老人家替我們跑一趟。”

馮氏:“我便是這樣想的,你想那送和離書的是高公公,那是長公主身邊的人,這說明不是郡主自個兒賭氣讓送的,是長公主的意思,就咱們過去說好話,人家也看不上。”

“就是這個理。”三老爺說著朝魏修嘆氣,“你這孩子,怎麽就不能讓人省點心!人家是郡主,你和她犟什麽!”

魏修看看和離書,開口道:“父親,母親,這事我自己處理,不必你們管,我這便去長公主府。”說罷已經拿著和離書往外走去。

三老爺與馮氏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透著焦急與不放心,最後三老爺道:“還是我先去跑一趟吧,真要那邊不滿意,我再去求國公爺。”

馮氏也是六神無主,看著三老爺跟上去,在後面不放心地交待:“你管著點他,別讓他在那邊亂說話,惹長公主不高興。”

“行了行了,知道了。”三老爺揮揮手往外而去。

兩人都是老實的性格,不願也不敢惹長公主府。

魏祁騎馬去往長公府,三老爺在後面坐馬車趕過去,因要套車,喊魏修他又不應,最後慢了幾步,趕到時魏修已經進去了。

三老爺也很快被請進茶室,得知魏修已經在與長公主見面詳談,擔心他亂說,便問:“我……不能去親自拜見殿下?五郎年輕不懂事,他怕是沖撞了殿下……”

那傳話的公公和氣道:“三老爺不必擔心,我看裏面挺平靜的,是在好好商量正事呢。”

這意思便是讓他在這兒好好待著了,三老爺沒辦法,只得坐著喝茶。

過了很長時間,三老爺甚至因為喝茶太多而去如廁,回來時正好見到有個什麽衙門的官員由太監帶著往長公府屋中而去。

這是怎麽回事?魏修不就在裏面嗎?這長公主同時還能又說私事又說公事?

不對,長公主和做官的,又有什麽公事可聊?這官員怎麽穿著官服就來了呢?

他心中疑慮重重,卻只能繼續幹坐,繼續喝茶。

又喝了兩盞茶,有人進茶室,他擡眼,見是魏修。

三老爺算是盼來人了,立刻站起身來:“怎麽樣?我是不是現在去見長公主?”

魏修搖頭:“不必了,父親……我們已經和離了。”

三老爺震驚:“你……”

“你在說笑吧?”他道。

魏修嘆了一口氣:“和離是長公主下的令,我們已說好了聘禮歸還魏家,嫁妝送還長公主府,從此各自嫁娶,互不相幹。長公主說原本想帶回燦燦,但國公爺想必不會同意,讓我們好好照顧燦燦,若有差池,她會讓人抱走。”

夫妻和離,就沒有女方能帶走孩子的先例,關系到血脈和門庭顏面,國公府自然不會同意。

說完,他將那和離書拿了出來,竟然已經簽字畫押,還蓋了官府印鑒,也就是說,這都已經在京師衙門歸檔了。

三老爺現在才意識到剛才那官員是什麽人,分明就是京師衙門的官員,專門來這裏給這和離書蓋印收檔的。

也就是說,魏修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和離了。

三老爺幾乎暈倒,許久仿若置身夢中,半晌才道:“為什麽?這……這又是何至於,長公主上次還說什麽時候讓郡主帶燦燦到外婆家走走,怎麽就這樣了?”

說完他想起什麽來:“你昨天怎麽樣郡主了?府上人都說聽見她在你房裏瘋了一樣大叫一聲,之後便是哭,這才回去收拾東西走的。”

魏修看向父親,麻木地開口:“我昨天打了她,罵了她下賤,所以她氣回來了,長公主也因她的哭訴,知道她那次是給我下藥……所以,長公主作主讓我們和離了,她也不會再見您。”

三老爺隨後明白所謂下藥的事,頓時沒了言語,直到隨他離開長公主府還是懵的。

等到兩人回到國公府,三老爺還沒從這沖擊中回過神,但他決定去找國公爺,才要離開,魏修又道:“對了,我接到兵部調令,將去肅州任職,明日我便會出發。”

三老爺覺得自己一個腦子已經不夠用了,糊裏糊塗問:“兵部?肅州?那都到哪裏了?要到嘉峪關了吧?你大哥呢?他知道嗎?”

魏修卻是沈默無言,再不說了,往自己院中而去。

三老爺心似亂麻,最後還是去了萬壽堂,要與國t公爺說說和離的事。

大概在日落時分,宋胭得知魏修與福寧郡主和離了。

就在聽說這消息後不久,西院傳來燦燦的哭聲,不知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餓了摔了,哭得聲嘶力竭,在東院這邊都能聽見。

昨天她在房裏睡了一天,今天一早就聽說昨日郡主和魏修又吵架了,郡主連夜回了長公主府,沒想到一天過去,竟然就和離了。

她想起魏修昨天的激動,提起福寧郡主的痛恨,只覺腦中一片紛亂,後來長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還算平坦的小腹,告誡自己這些都與她無關,不要去多想。

沒一會兒魏祁過來了,與她一起用過晚飯,剛放碗,萬壽堂那邊來人,稱國公爺讓他過去一趟。

魏祁便站起身,同宋胭道:“你在房裏,我先去了。”

宋胭點頭,心裏不知這個時候,國公爺怎麽要見的不是魏修,比如過問和離的事,而是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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