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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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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冬日天黑得早, 從西院離開沒多久魏祁就到了宋胭院中。

宋胭神色不太好,沒怎麽理睬他,他坐到榻邊, 身旁一盞茶,他也沒怎麽喝, 只是手裏刮著茶盞蓋子, 沈默寡言, 心情不明。

後來到了床邊, 他見她在床邊收著他衣服,又想起那晚的事, 到底心中愧疚,主動道:“明日似乎是燈會最後一天,想去的話, 我陪你去吧。”

隔一會兒她才回道:“多謝夫君, 我不想去。”一邊說著一邊將他衣服放到衣櫃裏去, 也沒看他。

魏祁坐在了床邊,頓了頓,又說:“前夜是我不好。”

宋胭回過頭來, 卻是對他露了個笑:“夫君說的哪裏的話, 是我矯情, 脾氣大, 下次不敢了,還望夫君饒恕。”

這會兒魏祁聽明白了,她在諷刺自己。

不期然,他本就郁結的情緒越發不忿起來。

這時他才知道, 其實他仍在隱忍,他去五弟那裏將他敲打了一通, 似乎贏得徹底,實則自己並不好受。

作為府上長子,他從未和兄弟起過齟齬。

若只是五弟私下對她照顧還好,他不至於專程去說那一番話,那幾乎將事挑到了明面上,可偏偏她也有所回應。

盡管只是放了孔明燈,只是應了四弟妹的約,但這分明就是一種心照不宣,一種默契。

他對五弟生了怒,何嘗沒有對她生怒?甚至妻子比堂弟的背叛來得更傷人。

於是他不再試圖哄她了,倒是緩聲道:“我今天去看五弟了,正好郡主帶著孩子在,看他們伉儷情深,父女天倫,倒覺得其樂融融。”

宋胭停了手上的事,轉頭看向他。

他繼續道:“原先他還不太樂意這樁婚事,現在看來是自得其樂了。”

宋胭當然聽出來他話裏的譏嘲,扭過頭去不悅道:“夫君和我說五弟的事做什麽?”

魏祁:“你不想聽嗎?我以為你很想知道。”

宋胭直接問:“你是什麽意思?”

話已說到此處,不如挑明,魏祁反問:“你覺得呢?畢竟他受傷那一日,你都擔心得哭。”

“我連著急都不行麽?”宋胭反問,“我自己的哥哥便是這樣身殘,再次聽到這樣的消息,我能不擔心不著急麽?那也是你的堂弟。”

“對,那是我的堂弟,與你有什麽關系?”他直視著她問。

宋胭不敢置t信,覺得這人冷酷到了極致。

半晌她冷笑一聲:“我沒想到大爺會將這事放在心上,是要因為這事來指控我不守婦道嗎?”

“那你覺得你守嗎?他替你買你喜歡的孔明燈,他讓人邀你去賞燈,你替他著急擔心流淚,你至今留著與他的訂情信物,你們還要怎樣?”魏祁突然放平了語氣:“一定要發展到捉奸在床那一步才叫不忠?”

“你……”宋胭面色如紙說不出話來,她萬萬想不到有一日自己會被人指控不忠,他竟會用“捉奸在床”這樣的字眼來說她。

她在他眼裏是什麽人?

不知怎麽,她就想起他在原配出殯的晚上與江姨娘在這房中翻雲覆雨的情形。

她咬咬唇,深吸一口道:“我的確和他相好過,的確曾和他情投意和、互許終身,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能發誓,自我嫁給你,便只想本分做你的妻子,從未想過其它,但我只是嫁給你,並非失憶,當初那一段就是我的過去,就如同你也有原配夫人,你也有姨娘一樣,你若如此介意,當初就不該答應娶我!”

“好,很好……”魏祁諷刺又苦澀地一笑:“我沒想到,你承認得如此理直氣壯。”

說著他站起身來,絕望又失落道:“我的確不該答應娶你,宋胭,我也很後悔。”

說完,轉過身頭也不回離開她房間。

宋胭頹喪坐下,伏在床架邊泣不成聲。

她別無選擇,他不該答應,他們還真是老天爺開的一個大大的玩笑。

……

秋月一早才知道晚上兩人又吵架了,魏祁又是半夜摔門而出。

上次這樣便是大吵,如今又不知是怎麽回事,宋胭不說,她想來想去,擔心道:“是不是奶奶惹大爺不高興了?那江姨娘突然來說那些話,我就知道肯定沒安好心,果然晚上奶奶就和大爺吵了。”

“和她沒關系。”宋胭有氣無力地說。

她晚上沒怎麽睡,白天無精打采,今天都沒讓媽媽們來應卯,只坐在榻邊有一下沒一下做著針線活。

秋月卻不相信:“怎會沒有,昨日她說了那話奶奶就不對勁。她自己不得大爺喜歡,她說的那郭大奶奶,早就不在了,如今奶奶才是主母,不可鉆牛角尖。”

“我知道,你別說了,我說了和她沒關系。”宋胭有些不耐煩。

就算有關系,也不大。她只恨他那樣想她,恨他不將她放在眼裏,恨他那無情的話,心狠的眼神。

更何況他也後悔娶她,她甚至覺得,說不定他都有休妻的心思了。

她不願再說,秋月只好住嘴,長長嘆了聲氣。

正月十八,上值的上值,開學的開學,走親訪友徹底結束,這年就這麽過去了。

冷靜幾天後,宋胭覺得自己並非沒有錯。

就像她見到魏祁用郭大奶奶的對枕會隱隱不高興一樣,他看到自己愛惜那對鴛鴦木雕,自然會不高興。

回想那一日,她如果知道他認識那對鴛鴦木雕,絕不敢當著他的面露出緊張之態,她會肆無忌憚,就是沒想到他會知道。

至於他說的她為五郎擔心得哭,她確認大半是因為往日的痛苦回憶湧上心頭,那另一小半呢?

她是不是真的有過分的擔心?如果換了魏楓,她還會那麽緊張嗎?

還有他說的孔明燈、元宵燈會,平心而論,她當時的確有過這樣的猜想,覺得五郎是不是專為自己安排的,但她沒有讓自己去細想,因為她那時真的想放孔明燈,真的想去元宵燈會,加上都是別人拉她去的,她覺得理直氣壯。

如今從他口中說出,這些是五郎特地為她準備的,她有些意外,但也並不是那麽震驚。所以還是那句話,她沒想到他都知道,所以沒有那麽註意,而在他看來,興許就覺得他們暗通款曲,當他是傻子。

她能發誓,她絕沒有那樣的意思。

這天一早,在宜安院撞到魏祁,兩人一同出門,到了宜安院外,她上前幾步,到他身旁道:“府上新來了一批做春衫的料子,我給祖父挑了幾匹,夫君要不要看看花樣,要的話,可以去我那裏看看,或是我給夫君送過來。”

魏祁轉眼看向她,目光泛著冷,停留片刻,說道:“不必了。”說完就往前走去。

宋胭又小跑幾步追上他:“那我隨意給夫君訂幾件嗎?”

魏祁卻是不屑道:“不必你操心,讓黃媽媽作主就行。”說完便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宋胭滿腹委屈。原本有的那幾分愧疚、那一些想要澄清的心思突然就沒了。

對啊,人家都說後悔娶她了,她再舔著臉湊上去又有什麽用?

於是她也傷心氣惱,下定決心不再自討著受折辱了。

……

正月結束,被派到後院的護衛也收班了,即日起停止巡邏,禁止進入後院。

收班那日,張雷與陳七興沖沖跑到齊俊面前,難掩笑意道:“和你說個事,你知道那天掉手帕的姑娘叫什麽,是哪個院裏的人嗎?”

齊俊一嗤,滿臉不屑:“什麽破爛事,我早忘了。”隨後卻又問:“哪個院裏的,你知道?”

張雷與陳七對著一笑,“知道,我們給打聽到了。”

“嗯?你們還專門去打聽,真是閑的。”齊俊說完,卻是目不轉眼看著他們。

張雷又忍不住笑:“她呢,名叫秋月,是東院的,還是大奶奶房裏的,還是大奶奶身邊的大丫鬟——”張雷越說越興奮,最後道:“而且是大奶奶的陪嫁大丫鬟!”

到這會兒,齊俊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麽笑了。

分明是在嘲笑自己,因為這樣的身份,以後有三個去處,一個是配給外面的人,那人必然是有頭有臉,哪怕是個七八品小官都有可能;還一個是配給府內的人,那必然是等同半個主子的大管事;最後一個可能,就是給大爺做姨娘。

總的來說,就是怎麽配都配不到他面前來。

當然,那丫鬟後面也沒怎麽見過他,唯一一次碰到,也是遠遠撞見,她也並沒看他。

所以那手帕還當真是碰巧。

張雷和陳七還在那兒笑,齊俊怒道:“去去去,輪崗去,在這兒偷什麽懶!”

張雷卻還不消停,和他開玩笑:“我覺得,說不定她是真看上你了,但不好意思說呢?要不然你找人去問問?”

齊俊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

進入二月,魏修的腿已經能下地了,只是還不能歸營,要再休養幾天。

這段時間燦燦總是生病,不明原因哭鬧,身上臉上長一片片的紅疹,大夫找了不少,就是不見好轉。

自大哥找他說過那番話後,他那顆對宋胭難以忘懷的心早已屈服了大半,決意好好將日子熬下去。

所以腿一能下地,才第三日,他便拄著拐,試圖去看看女兒,剛剛才聽見她的哭聲,也讓他揪心。

走到李夢薇院中,正要進門,卻在窗邊聽見李夢薇在說話。

“嬤嬤,你說,會是那合歡散的原因嗎?”

聽見這詭異的名字,魏修不由停了步子,屏息站在了窗邊。

屋內不再有嬰兒的哭聲,也許是終於睡了,倒是李夢薇哭著:“看了那麽多大夫,怎麽會不好呢?我聽人說喝酒了生的孩子會是傻子,那服了那藥生的孩子……”

“郡主瞎說什麽,這小孩哪有不哭鬧的,什麽長斑長疹傷風感冒百日咳,數不勝數,咱們燦燦好著呢,今日不就哭得少一些了?郡主別胡思亂想。”

“我知道你是寬慰我。我就在想,要不要下次和大夫說了這事,好讓他斟酌著開藥。”

“這怎麽能說,這是要帶進棺材的事。”嬤嬤阻止她,隨後低聲道:“好了,別說了,隔墻有耳。”

就在這時,廂房處一陣門響,魏修立刻拄了拐,不顧腿傷迅速避到屋側,才避好,便有福寧郡主身邊的丫鬟從廂房出來進正屋去,裏面也停了說話聲。

魏修腦子裏都是“合歡散”這幾個字。

這是什麽?一種藥嗎?

什麽樣的藥會叫合歡散?

她的意思,燦燦是在誰吃了這藥後才出生的,而燦燦的出生,便是那個他迷迷糊糊混混沌沌仿佛是自己又仿佛不是自己的夜晚,所以,是誰吃了那叫“合歡散”的藥?是她還t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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