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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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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羅氏嘆息:“我們家這樣的情況, 不諂媚、不勢利的又如何能願意,既願意,自然看中的是我們家的錢財好處, 難不成看中的還是我們家的人?”

宋胭無話可說,母親說的再對不過。

羅氏評價道:“我倒覺得這個不錯, 那孫夫人要彩禮, 要好處, 只憑她開口, 那姑娘乖巧安分,也就行了。”

宋胭默然, 其實心裏不太喜歡,卻又無可奈何。

過了一會兒,先前陪同孫家母女離開的媒人回來了, 一來就高興道:“恭喜太太, 恭喜奶奶, 孫家太太很是歡喜呢,說太太奶奶到底是高門大戶出來的,氣度便不同, 以後必然是個好親家, 就是不知……太太和奶奶, 意下如何?”

羅氏連忙讓她坐下說話, 然後道:“我也覺得她們不錯,太太看著便是個能人,姑娘模樣好,也溫順, 我只問你,若是嫁女, 孫家都有什麽要求?”

媒人回答:“沒有特別的要求,就按京中正常的彩禮稍加兩成就行,嫁妝嘛,他們說有一些,但太多,家裏孩子多,過得緊巴,還請親家擔待。”

“那不妨事,我們只要姑娘好,願意嫁過來,自不會挑嫁妝。”羅氏誠懇道。

如此幾乎就將婚事說定了,羅氏都要松一口氣,媒人卻看看宋姻,又看羅氏,然後道:“不過孫家太太倒托付我問一樁事。”

羅氏問:“什麽事?”

媒人答:“是這麽回事,這孫姑娘他爹做了六年五十戶了,按理明年開年吏部是要下文書升百戶的,但眼下還沒動靜,孫家就有些著急,想著姑爺是那什麽兵部的尚書大人,能不能托奶奶問問姑爺,就他們這軍營裏,升百戶的名額定了麽,有幾人。”

這一說,羅氏與宋胭心裏都明白了,孫家真正要的是什麽:一個百戶的官職。

他們看中的不是宋家,而是宋家與魏祁的關系。

羅氏看了眼宋胭,與媒人道:“這事我們記在心裏了,回頭得空,讓我姑娘問問姑爺,不過他雖是兵部尚書,操心的卻是大事,下面這樣的小事他也不一定明白,到時候有了消息,我一準告訴您。”

媒人連道“是是是”,兩邊又寒暄幾句,媒人離開了。

房中剩了兩人,羅氏長嘆了一聲氣:“原來是為這,我還道……”

她苦笑一聲,的確,人家也是個官身,宋家就算有些清名,又沒多少錢,人家姑娘不差,怎會看上宋家那邊家底呢,是她高看了自己。

只是孫家這要求……

羅氏看了眼女兒,心裏很為難。

她自然是希望這婚事能成,但孫家的要求卻要女兒去討人情,她才進門,又還沒有子女,這才幾天,就替娘家人討個官位,讓姑爺心裏怎麽想?那國公府的人又怎麽看?

想著這些,她眼淚都要湧出來。

宋胭自是看出母親的為難,主動開口道:“百戶是個六品官,我也不知這樣的官職是不是好操辦,若孫家一切資歷都符合倒好,若不符合,全靠夫君開後門,這話我也說不出口,這事我會去問一問,如果不好辦,還請母親不要見怪。”

羅氏一把拉住她的手:“我見怪什麽,我也是從新媳婦過來的,自然知道做媳婦的為難,姑爺倒罷了,你還有那婆婆,那姑子,被她們知道還不知怎麽譏諷。”

宋胭安慰母親:“沒什麽事,也許孫家本來就是要升任的,只是沒有關系,若只是一句話的事,也不必讓婆婆她們知道,母親放心,夫君他也不是個好邀功的人。”

羅氏連連點頭。

“這事就先放下,我回去問問,等見了下一個再說,萬一下一個更合適呢?”宋胭說。

“是,再看看。”

羅氏心裏幾乎就定了孫家,不想再看下一個了,可孫家提了這條件,她又無奈,便又燃起些希望,見第二個。

誰知等到正午那姑娘也沒來,母女二人茶都喝了好幾盞,甚至叫了幾個小菜用過了午飯都沒見到人。

羅氏十分不喜,生怒道:“若是看不上,便不要答應,這答應了卻又這樣讓人等著,我就沒見過這麽沒教養的人!”

“興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宋胭說。

“耽擱了也該派人來通個口信吧!”

羅氏一邊不滿,一邊卻也仍耐著性子等著。若沒有孫家後面的條件,她是鐵定不會再等的,只因孫家這事為難,她才忍耐著,想看一眼再說。

直等到午後,酒樓都沒什麽人了,羅氏知道宋胭如今開始理家,想必忙,正想讓她先回去,不等了,媒人卻帶著人來了。

然後與羅氏解釋,這周家的婆婆突然說腰疼,叫媳婦過去侍候,這一侍候就耽擱了,所以晚了兩個時辰。

周家就是姑娘這姑姑的婆家,也是行商的,媳婦就是姑娘的姑姑,姑娘這邊姓唐,媒人叫她唐姑娘。

這唐姑娘,羅氏一看就不喜歡,她明顯是精心打扮的,頭上戴了絹花,抹了粉,塗了胭脂,也抹了口脂。

好看自然是好看,但一個沒出閣的姑娘,打扮如此細致,多少有點心思不正的感覺。

自然羅氏沒表現出來,仍是問姑娘:“十九了?讀過書嗎?”

這位姑姑也沒之前孫夫人那麽嘴快,要開口,又遲疑,轉而去看侄女,那唐姑娘便低頭道:“沒有。”

羅氏許久沒說話,唐姑娘又道:“太太,我針線做得好。”說著將兩方手帕拿出來:“這是我替太太和奶奶繡的,望太太與奶奶不要嫌棄。”

羅氏的手帕是牡丹,宋胭的清雅一些,是一只蘭花,繡工的確不錯。

羅氏又問姑娘家中的情況,得知是做茶業生意的,祖父在時掙了些錢,在當地也算大戶,所以供其父讀了書,但祖父過世後,生意不好,日子便漸漸差了,父親一死,姑娘只好帶著弟弟投奔京城的姑姑,如今已有十九歲,因拿不出嫁妝,又沒有合適的人,所以還未訂婚。

這條件與羅氏知道的差不多,比孫家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羅氏問:“你自己帶你弟弟上京的麽?”

姑娘連忙回道:“是同鎮上的熟人一起過來的,算是我家族叔,也是做茶業生意的,那時候來送一批貨。”

羅氏卻沒了話。

但顯然,一個姑娘沒有至親長輩陪同,自己出遠門,不管是否失了清白,清名也是有損的,對宋家來說,還不至於擔這樣的風險。

姑娘也看出了羅氏的意思,咬了咬唇,低頭道:“那批茶送的是城東的林氏茶鋪,那家茶鋪還在,太太若不信,可以去找茶鋪打聽。”

羅氏笑道:“姑娘言重了,說起來,這家的碧螺春我喝著還不錯,還想買一點回去,你家中是做茶業的,想必精通,你嘗來試試?”

姑娘只好端起面前的茶來喝了一口,勉強鎮定著神色道:“茶是不錯,太太可以買一些。”

之後便是閑扯,羅氏心裏不中t意,也沒什麽想說的,喝了一盞茶,就讓這姑姑與姑娘回去了。

她們走後,宋胭問母親:“母親是擔心唐姑娘清白有損?”

羅氏回道:“她祖籍又不在這邊,不知根底,這裏的又是姑姑,商戶出身,到底行止差了些,小小年紀一心打扮,我只想找個老實本分的,好好生兒育女,照顧照顧你哥哥,不想回頭再鬧出什麽糾紛來。”

“母親,我卻更看重這唐姑娘。我絕不是害怕孫家開出的條件,而是覺得這唐姑娘比孫姑娘更有主意。您想孫姑娘條件不差,她父母想用她姻緣換官職,她也毫無委屈怨懟之色,這的確乖,可母親真的要個這麽乖的嗎?

“我們家的情況,母親面對柳姨娘尚且力有不逮,她去面對柳姨娘,必然要吃虧,到時候這都要母親勞心;唐姑娘卻不同,她小小年輕就敢帶了幼弟上京城,雖沒讀書,回覆母親的話卻也口齒清晰,能察言觀色。

“她塗脂抹粉,說不定與她送這手帕一樣,都是使出了全力,想要被看中。

“的確她應是為名利,可她是自己要嫁進我們家的,她能帶著弟弟活,便能帶著哥哥活,以後興許也能成為母親的助力,那母親的擔子不就輕了一些嗎?”

羅氏有些被她說動了。

孫家的確好,可那孫姑娘進了門,必然是事事要問過她的,她自己本就是個偏軟的性子,再帶著個身子廢,心也廢了的兒子,還有個任人拿捏的兒媳,又怎麽帶得起來?

“但這姑娘家裏,到底是什麽情況,她在這姑姑家,又是什麽情況,姑姑在夫家似乎也說不上話的樣子,能作主她婚事嗎?”羅氏問。

宋胭想了想:“要不然我們這把顧慮直接說出來,她若支支吾吾,謊話連篇,就算了。”

羅氏還在遲疑,看女兒等著她,又想起孫家那家難辦的條件,便點點頭。

宋胭馬上吩咐秋月,讓派個小廝去追唐家姑娘,若她願意,再細談一談。

沒想到才過一刻,秋月來報,說將人帶回來了。

宋胭奇怪竟這麽快,秋月回答:“家裏人趕著馬車去追的,那唐家姑姑和姑娘是走路,很快就追上給帶回來了,媒人沒跟著她們,先自行回去了。”

宋胭說:“你讓唐家姑姑在外面坐著喝杯茶,就讓唐姑娘自己進來說幾句話。”

秋月出去,沒一會兒就將唐姑娘帶了進來,她眼圈是紅的,臉上胭脂淡了許多,紅白不均,隱隱有淚痕,明顯是之前哭了,淚水沖了胭脂,又用手帕擦,才是現在的模樣。

先前宋胭沒怎麽說話,現在卻是她主動開口讓姑娘坐,然後直接道:“叫姑娘回來,是因我母親覺得安慶府太遠,對姑娘家世、訂婚情況都不熟悉,怕有糾紛,加上姑娘遠道來京城,我母親多少有些顧忌,但我卻覺得姑娘心性堅毅,能照顧我哥哥和母親,所以想再與姑娘談談。”

唐姑娘明白了她的意思,馬上道:“我那族叔人好,一路都帶著我和弟弟,我絕沒有做什麽有失清白的事!”

宋胭點頭,“你家裏呢?”

“我娘親是私塾先生的女兒,也是識字的,為人賢惠,只是早亡,人品絕沒有差錯;我爹爹繼承著家中的生意,卻又沒有做生意的頭腦和本事,他也不願做生意,一心求功名,卻又考不了舉人,這輩子算是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糊裏糊塗,只是為人是好的,家中絕沒有半點不好的名聲。”

“你在老家確定沒有婚約?”宋胭問。

唐姑娘回答:“本來有一個,兩邊都有這意思,可沒訂下來,我爹爹便去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應該算不得有婚約。”

“那見過那郎君嗎?”

姑娘賭咒似的回答:“見過兩次,可我當然知道,我父親沒了,人家便沒那心思了,我也不可能還有什麽別的惦記,若是嫁人,更加不會!”

宋胭這時問:“那,你為什麽願意嫁一個廢了腿的人?”

姑娘微低下頭不說話。

羅氏道:“我們知道你是為錢,或是其他什麽好處,不管是什麽,你說說看。”

姑娘說道:“我姑父的大哥,想我給他做小,姑姑的婆婆也同意。他是家主,若姑姑不同意,他們便有理由不許姑姑收容我們。”

末了,姑娘痛聲道:“姑姑是人家的媳婦,讓我在她夫家做妾,叫她怎麽做人……”

宋胭問:“我們家的要求,想必媒人已同你說了,我哥哥前程已是無望,母親就想有個孫子,然後兒媳對我哥哥好一些,不能嫌棄他、給他臉色,怨他沒用,要真心真意照顧他,體諒他,你做得到嗎?”

“那太太能允許我帶弟弟進門嗎?如果……如果還能讓他讀書的話……”

她試探地看向羅氏:“爹爹以前便想讓弟弟考功名,從小讓他讀書,他也聰明勤奮,願意讀,只是現在在姑姑家,沒有書能讀,也沒錢買紙和筆,姑父名下有個小鋪子,賣靴子的,他偶爾幫忙去照看,或者在家裏打雜,我怕他就這樣荒廢了。

“姑姑說,太太家是做大官的,而且都是讀書人,我想對弟弟讀書多少有點好處……”

她說著,大概是覺得太過直白,不好意思,又低下頭去。

這婚事,就如同一場交易。

宋胭如今明白了,唐姑娘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嫁給她姑父的二哥為妾,要麽嫁入宋家做妻,都不是什麽好去處,但嫁入宋家多半能扶持弟弟考功名。

宋胭什麽也沒說,看向母親。

羅氏心裏明白,女兒還是選擇這位唐姑娘。

她想了想,孫家的確體面,可往後的日子卻是要一日一日過的,體面什麽用也沒有;眼前的姑娘,的確家世差,但她多半是能幫上自己的,再加上還有孫家那條件。

女兒更願意選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好非要為了兒子逼她去夫家求人。

她終於不再猶豫,拿定主意,朝唐姑娘道:“讀書自是沒問題,可以請個先生,或是送他去外面的私塾念書都是可以的,一直讀到考得功名都行。”

唐姑娘大喜,準備道謝,又覺得現在道謝為時太早,便忍住了。

羅氏繼續道:“若婚事訂下來,我就想在新年前完婚,你能同意麽?”

唐姑娘低下頭:“我與弟弟寄人籬下,自然同意。”

“那彩禮……”

唐姑娘馬上道:“彩禮不用多給,大概……意思意思就行,我想贈與我姑姑當還她的人情,給多了也是落入我姑父手中,我姑父存不住錢。

“只是……我沒什麽嫁妝,爹爹過世後辦葬禮,又到這京城來過這兩年,手上的錢早就花完了……”

姑娘家自己和未來婆婆商量彩禮嫁妝,尷尬又不好意思,她說得結巴。

但羅氏心裏卻越發覺得選對了,這姑娘的確有主意,不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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