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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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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午後, 宋胭離開信王府,回了娘家。

才到宋家,她突然想起一事, 宮家和宋家是很近的,要不然, 直接邀宮玉嵐到宋家來玩一會兒?

反正以前她們也常往來, 今天七夕, 宋家設宴, 她又回來,就算沒信王妃這事, 她也理該邀宮玉嵐來一趟。

於是到了宋家,她便同母親羅氏說了此事,羅氏自無二話, 馬上就派了人過去, 沒一會兒就將宮玉嵐請來了。

宮玉嵐帶了茶酒糕點過來, 與宋胭一見面就道:“我還沒想到這麽快又能見到你呢,你這夫家也不錯嘛,總讓你出門。”

宋胭笑:“他祖父讓我多回來看看爺爺。”

“那鄭國公人還挺好的。”

宋家的院子不大, 也沒啥好逛的, 加上天還熱, 兩人便去了宋胭以前的閨房, 坐下來說說話。

宋胭說:“本來還擔心突然邀你,你難得出來呢!”

“怎麽可能,我……”宮玉嵐看看外面的丫鬟,小聲道:“就我爹娘吧, 自從你嫁了你家夫君,變化還挺大的, 一再交待,讓我多和你往來呢,不要生分了,你邀我,他們比我還積極,慌不疊替我答應下來,準備禮品可大方了,就有那麽點……阿諛奉承吧。

“但我和你說實話,你別笑話我家,我是真心實意和你相交的。”

宋胭回答:“我們是兒時的交情,與往後貧窮富貴也沒有關系,再說……”

她頓了頓,神色正經道:“以後誰貧誰富還不一定呢,我有個事和你說,你知道我上午去哪兒了嗎?”

“嗯?”

“信王府,信王妃邀我去的,你定想不到是為什麽事。”

宮玉嵐眼中一亮:“難道又有什麽好去處要叫你去?”

宋胭笑了:“你還真是野慣了,老想出去玩。不是去哪裏,是……”

“你有想過,自己會嫁給別人嗎?”

宮玉嵐沒回話,怔怔看向她。

她繼續道:“信王妃說,嘉言喜歡你,若你願意,由王府出面幫你和沈家退婚,然後你嫁與嘉言。”

宮玉嵐眼睛瞪得老大:“你沒和我開玩笑吧?”過七夕也不是這樣過的。

“自然沒有,我至於在這種事上開玩笑嗎?”

宮玉嵐也明白,宋胭可不是這樣不知輕重的人,所以這事是真的。

她很意外,吃驚道:“那可是王府公子,該看過多少天仙一樣的姑娘啊,怎麽會看上我呢?”

一會兒又嘀咕:“怎麽會呢?他看上了我哪裏?”

宋胭問:“所以你願意嗎?蕭嘉言你見過了,信王妃你也見過了,這事既然是王妃說的,他們出面,一定會有所補償,讓沈家心甘情願退婚,沒有後顧之憂。”

宮玉嵐回過神來,一撇嘴:“你當我是什麽人,怎麽可能,我是有夫婿的人,怎麽可能跑去退婚!”

“真的,你想好了?那可是王府。”

“王府又怎麽樣,皇帝也不幹!”宮玉嵐肯定道。

宋胭問:“都不考慮考慮?也不用馬上回覆的,可以再想想。”

“這有什麽好想的,我問你,如果是你,你會願意嗎?”宮玉嵐反問。

宋胭回想自己,其實當初得知魏修不能和她成婚,她是絕計不想嫁入東院的,她最初想的是,真的不能成婚了嗎?就一定要因為這事而娶郡主嗎?真沒有別的辦法嗎?

甚至還真設想過終身不嫁,或是進庵堂修行……總之,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大的榮華富貴,也不喜歡。

更何況宮玉嵐這裏沒有任何變故。

“既是這樣,那我就去回信王妃了?等我回話了也就定了,沒有反悔的餘地。”她說。

宮玉嵐十分肯定:“你回吧,放心,我絕不會反悔……只是,你代我向王妃道歉,王妃和四公子都很好,實在是我已有婚配。”

宋胭將那對鐲子拿出來:“這是王妃給我的一對鐲子,說一只送給我,一只送給你,她也說了,你不同意也沒關系,這算是個念想。”

宮玉嵐緩緩接了那只鐲子,沈默許久。

想了想,她從頭上摘下自己的簪子,那是一只碩大的珍珠簪子,光彩奪目,價值也不菲,她將這簪子遞向宋胭:“替我將這個回贈給王妃,感念王妃恩情,是我與王府無緣。”

宋胭接過那簪子,看著那上面湛亮的珍珠光澤,想起一句詩:“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大概,就是宮玉嵐的心裏話吧。

有些感慨,宮玉嵐毫不猶豫拒絕了信王府,可正是這樣的宮玉嵐,才會讓他們看上。

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宮玉嵐並無遲疑,宋胭也無須糾結,只用日後回覆信王妃就好。又在房中說了會兒話,待太陽將落山,兩人去院子裏走了走,然後去堂上用飯。

宋家沒有專門的飯廳,宴席便設在前堂,宋家老爺子今日身子強一些,出來就座於堂下,宋父坐在左邊下首,,羅氏的位置在右邊下首,只是她還未入座,宋然自然沒出席,再後面是宋胭與宮玉嵐坐在一起,而她對面卻是姨娘柳氏和那對龍鳳胎姐弟。

宋胭沒想到姨娘會出現在這樣的宴席上。

照理來說,姨娘為妾室,並不見客,也不上堂,而她是出了嫁的女兒,回娘家算是姑奶奶,便是客,這堂上的宴席也能帶上姨娘嗎?

如果這次魏祁也過來了,柳氏也會出現?

宋胭看母親一眼,她正安置著上菜,臉上一派和氣,並未有什麽異樣神色。

她便開口:“因我回來,母親累了大半日了,快坐下吧,我與玉嵐都是自己人,就算錯了漏了有什麽要緊的?”

羅氏還沒回話,柳姨娘笑道:“姑奶奶是貴客,怎麽不要緊?”說著站起身來走向羅氏:“不如我來照應著,太太去坐下吧。”

“這杏仁川貝瘦肉湯想必是老爺子的,拿去老爺子那裏吧。”柳姨娘已吩咐端菜的丫鬟,儼然半個主母的樣子。

羅氏便沒說什麽,到小桌邊坐下了。

宋胭將一切看在眼裏,再一轉頭,就見宮玉嵐望向自己,而後握了握她的手。

想必宮玉嵐也看出她心中有不快了。

沒一會兒,席上氛圍正好,柳姨娘讓兩個孩子去向長輩敬酒。

一對兄妹以甘蔗水代酒,先與祖父敬酒,再與父親敬酒,然後是母親羅氏,再是姐姐、宮玉嵐,最後還敬了生母柳姨娘,口齒清晰,條理分明,竟做得絲毫不差,真真讓人心頭歡喜,由衷喜歡他們的聰明伶俐。

父親宋銘臉上笑得開懷,連宋老爺子也肯定地點頭,誇讚道:“宋家人代代都笨嘴拙舌,這代總算出了對能說會道的。”

柳姨娘摸摸兒子的頭,既是歡喜,又是得意。

作為姐姐,宋胭自然也該歡喜,可她卻歡喜不起來。

兩個孩子越來越大,越來越伶俐,宋家徹底掃去陰霾,迎來新的希望,只有一個人,在陰暗的角落裏慢慢萎去。

宴席結束宮玉嵐便回房了,羅氏收拾完已是天黑,去女兒房中,宋胭正在等她。

兩人讓丫鬟將一方小幾和椅子搬到外面的屋檐下,吹著夜風,坐著談心。

宋胭問:“是父親的意思麽?母親為何要同意姨娘上宴席來?”

羅氏嘆一聲氣:“是你父親提的,我同意了。她現在得你父親寵愛,因為孫子,連同你祖父也對她看重幾分,我不好拂了你父親的意。”

“那又如何,這本不合規矩,母親反對父親也沒轍,母親便說是我不喜歡。”

“可是……我也沒那些力氣了……”羅氏頹喪道:“自你哥哥出事,我好似就被抽去了脊梁,只憑著最後一點力氣撐著,到你平安出嫁。現在不管怎麽說,你嫁了,我這最後的心事也放下了,我還去爭什麽,鬥什麽呢?

“我沒有那樣的力氣,反正她心大,就把這家交給她吧,我正好得閑,平日多照顧照顧你哥哥也好。”

宋胭不認同母親的話,以柳姨娘的性子,一朝得勢t,那是真的會將人踩在腳底的,母親現在是主母,她還忌憚一二,母親真的讓她當了家,只憑母親和殘了腿的哥哥,如何在府上立足?

可她又無比理解母親,她太累了,沒有希望,沒有力氣,她不想再支撐,她只想守著哥哥,過一日是一日。

“哥哥他還是不願成親麽?”

羅氏搖頭:“不願意,自然,也沒有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嫁。”

宋胭再次陷入沈默。

家裏並不能確定哥哥是不是還能生兒育女……也許只有哥哥自己知道,但他曾咆哮過,讓家裏死了這份心,若給他娶妻,他就自盡。

於是母親再也不敢提了。

羅氏哭道:“其實我叫你過來,也是為私心,我想叫你父親和祖父看看,我還有個女兒……我的女兒嫁了國公府,府上並不只有那兩個孩子,我……”

她泣不成聲。

宋胭拿手帕來替母親擦,想安慰什麽,卻說不出話。

安慰只是安慰,母親的局是死局。

若她有力氣支撐,可繼續把持著家務,維持著主母的威嚴;或她願意,可以將那一雙兒女抱過來自己養著,以後有母子名分和養育恩情,總會好一些,但母親也做不到,她不想讓本就孤戾的兒子更加寒心。

所以,她只能越退越遠,越縮越小,將所有的位置都讓出來,交給姨娘和弟妹。

但她,明顯是不甘心的……

兩人說了半夜的話,第二日又待了半天,吃過午飯,宋胭便告別父母離去了,回國公府。

行至景和堂旁邊的夾道,卻迎面碰上了魏祁、魏楓,還有另一人,正是郭家那位舅兄,郭彥亭。

幾人正說笑著,見到她,魏楓叫了聲“大嫂”,郭彥亭倒是親熱地叫“弟妹”,向她行禮,她也回了一禮,禮尚往來,叫他“郭大哥”。

魏祁唇角還有笑意,朝她道:“回來了?”

“嗯。”

“晚上我就在景和堂用飯,你那邊不用準備。”魏祁說。

“好。”

郭彥亭道:“我從家中帶了些海魚過來,還有海參,巴掌大的幹蝦,雖不如京中魚蝦鮮嫩,但總是些少見的海貨,弟妹到時也可以嘗一嘗。”

“是,多謝郭大哥。”

說完宋胭便去往自己的院子,聽見背後傳來魏楓的聲音:“要不然我們去祖父那裏弄壇玉露春來吧,那個配著海魚肯定好喝!”

“不用,我那裏有兩壇梟香酒,喝那個就行。”這是魏祁的聲音。

“梟香酒?福建的?之前那老酒坊沒了,我們家都沒有這酒了,你怎麽還有?”

“詩嫻嫁過來時,陪嫁裏不是有十壇酒麽,就在我那裏,沒動。”魏祁笑。

郭彥亭大嘆:“搞了半天還是我們家的,可真便宜你了,我待會兒怎麽也得帶兩壇回去!”

“你可不興這樣……”

聲音漸漸遠去,宋胭也繞過彎到了自己院中,再也聽不到了。

原本就沈重的心情更加郁結……魏祁魏楓和郭家舅兄是至交好友,而和她的哥哥呢?永遠都不會有太多的交集。

可她的哥哥原本是十分灑脫爽快的,他是賽馬高手,他射得一手好箭,他會算圓周率,會什麽正負開方術,天元術……她會的那些算賬本事,不過是向他學的一點皮毛。

若他好好的,他也能讓人肅然起敬,也能和人相談甚歡,而不是只有同情。

……

入夜魏祁才回房來,身上帶著酒氣,人明顯興致好,比往日暢快許多。

宋胭卻坐在窗外發呆。

他一邊解下外衣,一邊問她:“在想什麽?這兩日出去不開心麽?”

宋胭搖搖頭:“只是窗邊涼快,坐一會兒。”

“祖父身體還好嗎?”

宋胭點頭。隔一會兒才回:“都很好,信王府的雜戲也好看。”

她說的話好像沒問題,但意思分明是讓他不用再問,一切都好。

魏祁沒問了,去沐浴了出來,坐到床邊看書。

她見他上床了,便也上床去,背朝他躺在裏側,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好似已經要睡去。

昨夜沒回來,按他如今的頻率,她怕他要求歡,但她實在是沒有力氣。

不是身體沒有力氣,而是心裏沒力氣,她想著母親,想著哥哥,想著家裏的一切,不知怎樣才能解這局。

而他,他又怎麽懂,也不會願意懂,他今日心情好,她不該掃他的興,任何時候她都不該掃他的興,不該讓他面對一個煩心憂愁的自己。

所以她在內心祈求他不要碰她,不要表露出那樣的意思,因為就這麽一晚上,她想任性地休息一會兒,也許到明日就好了,她會做一個合格的妻子。

好在,魏祁真的沒有碰她,也沒有說什麽。

她聽見他隔一會兒,翻一頁書。

在這樣的翻書聲中,在她裝作困倦的安睡中,她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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