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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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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你別這樣想, 你家夫君也好啊,本事大,不好色, 對你也還不錯,長得可比那沈於飛俊俏多了!”宮玉嵐勸說。

沈於飛就是宮玉嵐的未婚夫君。

宋胭嘆一口氣, 態度敷衍:“你說的都對。”

宮玉嵐於是沒話了, 一陣沈默。

“算了, 我也就是說說, 現在也挺好的。”似乎是怕自己的頹喪掃了興,宋胭改口道:“等我有了孩子, 做了‘老媳婦’,總能想辦法弄點錢,到時候我得弄一套花絲頭面, 天天穿得和我那弟媳似的花枝招展, 對了, 我們再去什麽攬月樓吃飯,到夏天了,想吃多少冰酪就吃多少冰酪。”

宮玉嵐笑:“冰酪冰酪, 就知道冰酪, 我娘說那個女人要少吃, 對身體不好。”

“我倒想多吃呢, 那還得有啊!”

魏曦在一旁忍不住笑起來,這一點她倒是認同,冰酪確實挺好吃的。

“我就羨慕你白,你用的什麽面膏?”宮玉嵐問。

宋胭回答:“你不白嗎?”

“但沒你白啊, 一過夏天我就會黑一圈。”

“那你別曬太陽,曬太陽了容易黑。對了, 我出嫁前我娘給我去玉簪堂買的面膏,叫玉容膏,我覺得那個好用,你回頭試試。”

“玉簪堂?那裏面東西都貴吧。”

“有一點,要不是出嫁,我娘才舍不得買呢。”

“那我娘估計也得等我出嫁才願意買,還得明年呢!”

“啊,看上去你挺著急啊,要不然和你家裏說說,讓他們把婚期提前一點?”

“你說什麽呢,誰著急了!”

一陣笑鬧聲傳來。

後面她們便沒再說家事了,從如何變白,到頭發怎麽變黑,再到胭脂的配方,簪子的樣式,然後哪個話本好看,冰酪更好吃還是荔枝飲更好喝……不一而足,聊得沒完,魏曦覺得自己手都要泡皺了,卻又覺得她們說的還挺有意思的。

最後宋胭和宮玉嵐是被秋月叫出來的,實在是她們泡得太久了,秋月都擔心給兩人泡壞了。

她們一邊穿著衣服,秋月一邊道:“曦姐兒還比奶奶晚過來,一早都走了。”

“曦姐兒來過嗎?”宋胭問。

秋月回答:“來過,我問她要不要進來,她說不要,去了裏面邊的溫泉池。”

出來時宋胭往那邊看了一眼,發現溫泉池中間就隔了塊雕花木板,也不知魏曦是不是能聽到她和宮玉嵐的對話。

她們說了什麽來著?

宋胭想了很久,想起好像還說過一點他們國公府的壞話,婆婆的,小姑子的,魏祁的,還有魏曦的……似乎都有涉及一點兒。

算了,聽到就聽到吧,說的也是事實,要告狀就由她告狀去!

這一晚大概是白天太累,又大概是泡了溫泉全身舒爽,倒是睡得安穩,一夜好夢。

隔天一早,宋胭讓秋月去叫魏曦過來。

半天魏曦才過來,還打著哈欠,似乎沒睡好,蔫蔫道:“給母親請安。”

宋胭看向她:“這幾日既是散心,你不用來給我請安,我今日叫你,是要帶你一起去向信王妃請安,老人家都起得早,得早點去。若信王妃沒有說讓我們不必去,我們在這山上一天,就日日都去。”

“是。”魏曦明白這是禮數,乖乖答應。

“叫上宮姑娘,一起過去。”宋胭t朝春紅吩咐著往屋外走。

魏曦在她身後,見她一言一行都很得體,端莊中透著溫婉,像是她所熟悉的那些長輩。

但背了人,她會打鬧,會玩笑,會幻想有錢了想吃多少冰酪就吃多少冰酪,會在溫泉池裏泡一個時辰不上岸。

就好像一個……與她年齡差不多的活潑的姑娘。

所以她現在對宋胭的感覺很奇怪,一邊覺得她不是表現出來得這麽正經,好像更近了一些,一邊又覺得她明明能嫁給父親是福氣,卻又不喜歡父親,不喜歡祖母和姑姑,更不喜歡她,讓人惱怒與不屑。

兩人一道往宮玉嵐那裏去,宮玉嵐卻已經在路上等著了。她穿一身丁香色的紗裙,梳著京城最流行的圓月髻,簪著紫色絹花,倒是看上去端莊沈靜了許多。

見她一過來,宮玉嵐拉了她小聲問:“我這樣打扮沒問題吧,給王妃請安有沒有什麽講究?她們會不會不喜歡太輕薄的裙子?可我又覺得另一件衣服太搶眼,弄得太出挑,那個是銀紅色的。”

宋胭笑道:“你是去請安,又不是去選兒媳婦,怕什麽?”

宮玉嵐作勢要打她:“你胡說什麽,我是緊張,以前就沒見過這麽尊貴的人,萬一犯個什麽錯,說句不該說的話,那怎麽好?”

宋胭安慰她:“你就這樣挺好的,王妃那麽和氣,再說人家邀請我們來玩,又怎麽會同我們生氣?”

“那倒也是。”宮玉嵐便放下心來,一想自己是宋胭的好友,宋胭是魏祁的夫人,魏祁是國公府嫡孫、朝中閣老,這麽一算,王妃給自己面子就是給魏閣老面子,理應不會有問題,這才放心下來。

結果幾人去請安,才站定,王妃身旁的嬤嬤笑道:“趕巧,宮姑娘竟與王妃穿了同一色。”

信王妃也看向宮玉嵐:“到底是小姑娘穿這顏色更好看,像朵小紫花兒似的。”

宮玉嵐早在一進門便知大事不好,她的確與王妃穿了同一顏色,心早已提到嗓子眼——這事被宋胭或是魏曦撞上都沒什麽,因為她們出自國公府,身份到底尊貴一些,與王妃還沾著親,不算大事,卻偏偏又是出在自己身上!

此時聽王妃這樣說,頓時緊張慌亂,立刻跪地認錯:“王妃息怒,我不是有意的,昨日王妃穿的是丹色,上次在西苑是絳色,我以為王妃更喜歡那些顏色,一早我還選了半天衣服,就怕到王妃面前犯什麽錯,可別的衣服不是過時就是質地不好……我,我這就回去換!”

信王妃忍俊不禁笑起來,“真是個實心眼的姑娘,我又不是九五之尊,還不興人跟我穿一樣顏色的衣裳?這顏色咱們都喜歡,不就是緣分麽?說起來,我還有兩套這個顏色呢,人家送的,但樣式實在是太年輕,我穿著不像樣子了,回頭就送你,你穿著保管好看。”

宮玉嵐小心擡起頭來,見信王妃確實是笑吟吟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又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許多傻話,免不了面紅耳赤,回頭想起王妃剛才的話,便連忙道:“謝……謝王妃。”

宋胭扶她起來:“都說了王妃和氣得很,看把你嚇的。”隨後朝信王妃道:“玉嵐穿著丁香色紗裙,溫柔而不失靈動,王妃這一身丁香色煙羅大袖卻是尊貴雍容,端麗詳和,有牡丹之魏紫的風姿。”

魏紫被譽為牡丹花後,非普通鮮花可比,信王妃眉眼中笑意更甚,說道:“我看你倒適合紅色,那胭脂紅,石榴紅,朱砂紅,在你身上保管光鮮嬌媚,可你總是穿得太素。”

宋胭笑道:“王妃既這樣說,那我以後試試。”

事實是她剛到國公府,處處謹慎,不便招搖,所以穿戴以穩妥為主,免得讓婆婆挑錯處,當然……她也沒那麽多銀子置辦好衣服就是。

信王妃又說起首飾來,畢竟是王妃,在穿戴上倒十分有見地,幾人陪她聊了一會兒,王妃要去別館花園中賞花,才讓她們先行離去,自己去玩。

出了王妃住的大院,宮玉嵐長舒一口氣:“還好王妃不計較,要不然我真不知怎麽辦。”

“就說王妃是很和氣的,王妃還挺喜歡你的,要送衣服你呢!”宋胭說。

宮玉嵐滿面尷尬:“快別說了,真夠丟人的!”

宋胭笑,宮玉嵐沒有面見貴人的經驗,情急之下一番懇切解釋,倒顯得直率,反而讓信王妃喜歡。

走到半途,兩人正商量去哪裏轉轉,卻見有宮女太監搬著梯子,提著籃子,說說笑笑,要往後邊林子裏去,見到她們,停下來叫了聲魏夫人。

宋胭問:“你們去哪裏?”

宮女回答:“後邊有好幾棵楊梅樹,我們去弄點楊梅過來。”

宋胭聽了,看向宮玉嵐,果然兩人眼睛裏都寫著“我也想去”,眼神交匯間就打定了主意,於是宋胭看向魏曦,正色問:“你是跟著我們,還是去別處玩?”

魏曦也看出來她們想一起去看人采楊梅,她當然也想,就這麽個山,一個人有什麽好逛的,那溫泉舒服,也不能整天泡著。

她也正色回答:“我就和母親一起。”

一起就一起吧。宋胭帶著她們去看人摘楊梅。

其實不只是摘,也饞,楊梅太不好存放,大夏天的,若沒有冰來降溫,放個一兩天就壞了,所以京城裏有楊梅,但少,而且賣得極貴,在這兒多好,現成的新鮮楊梅,直接摘來吃。

幾人懷著雀躍和宮女太監一同到楊梅樹下,先是看他們摘,後來自己也拿了籃子去摘低矮的楊梅,最後魏曦還把持不住,也爬了梯子去樹上摘,宋胭倒也想,但她畢竟是成婚了,不能太沒正形。

後來幾人提了一大籃子的楊梅回去,這一天算是吃了個夠。

下午信王妃的大孫女兒踢毽子,邀魏曦去踢,那丫頭也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兩人倒能玩到一起去,宋胭和宮玉嵐便去山裏看瀑布,采野花,下午再一起泡溫泉,過得逍遙似神仙。

待了有三四日,宋胭想起來一件事,魏祁沒和她說能在這兒玩幾天。

但想來也不能玩太久,她決定玩個五六日,若國公府沒有消息過來,她便自己回去。

山上有條小河,河水奔流不息,旁邊許多小小的被河水沖刷得圓圓的鵝卵石,有一天宋胭在旁邊發現一顆黃色的帶著花紋的石頭,尤其漂亮,宮玉嵐也想要,兩人便蹲在河邊找了一上午。

兩個時辰過去,兩人合起來都只找到三枚,也沒第一個好看,宋胭便有些興趣缺缺了,找得越來越敷衍。

好不容易,看見一抹綠,宋胭驚叫一聲,正要去撿,才發現那不是個綠石頭,而是個大青蛙。

宮玉嵐聽見她驚呼,連忙問:“找到了?”

宋胭搖頭:“沒有,看錯了。”

宮玉嵐便不理她了,繼續去找。

宋胭發現那只青蛙真大,她從沒看見這麽大的青蛙。

奇怪的是,她不怕這些小動物,但宮玉嵐卻尤其怕。

隔一會兒,她實在無聊了,走到宮玉嵐面前,平靜道:“給你看個東西。”

宮玉嵐又是那句話:“你找到了?”

宋胭從身後拿出一只大青蛙來,她提著一條青蛙腿,青蛙被倒掛著,想起身而不得,“呱”地叫了一聲。

“啊——”宮玉嵐嚇得花容失色,提起裙子就往岸上跑,一邊跑一邊罵:“宋胭你要死啦,不嫌惡心,快拿開,別靠近我——”

宋胭提著青蛙去追她,一本正經道:“你看這只蛙這麽大,味道一定肥美,要不然我們把它帶回廚房,讓廚房做了吃吧。”

雖然她刻意放慢腳步,但宮玉嵐不知道,仍然瘋了一樣往遠處跑,大叫道:“吃了我看你不長一身疙瘩,你簡直是有些發癲,趕緊去找大夫看看腦子!”

“你這是坐井觀天沒見識,人家南方人最喜歡吃這個了,我還吃過,肉嫩得很。”

“不要不要,你別跟著我!”

“哈哈哈哈,你別跑,你看看嘛——”

“救命,誰來把這癲女人帶走,你小心我告訴你夫家去——啊啊啊,別追我,快走開——”再次聽到一陣青蛙叫聲,宮玉嵐回頭便看到那只懸著的肥青蛙離自己越來越近,驚叫著連忙往前跑,卻不慎在拐角處撞到個人。

這山上全是女眷,連小廝都少,要不就是王府裏的太監,宮玉嵐認出自己撞到的是個男人,連忙止住步子,退後道:“公公。”

她雖是官宦人家小姐,卻也知道王t府裏的太監職位可不低,又是王妃近跟前的人,輕易不能冒犯,所以態度十分恭敬。

而後她才擡頭,發現對面的不是什麽公公,而是……

這人她不認識,但另一人她卻認識,是宋胭她夫君,魏閣老。

回答她的是身後的一陣歡笑聲,宋胭提著青蛙追來了,跑到她身後,笑聲戛然而止。

宋胭疑心自己眼花,她從沒想過會在這兒看到國公府的人,也沒想過他會來,畢竟她一點音信都沒收到。

直到“呱”地一聲傳來,她才想起自己手上拿的什麽,趕緊扔了,那大青蛙又鼓起兩腮的泡泡“呱”了一聲,幸得自由,一蹦老遠,離開了這危險地帶。

魏祁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隨後朝宋胭道:“這位是信王府四公子。”

說完看向身旁人:“後面那位是你表嫂,前邊這位,是她閨中好友,其父是廣文館宮博士。”

四公子蕭嘉言止不住笑意,只好掩唇輕咳,強行正色,朝宋胭行禮道:“嘉言見過表嫂。”

宋胭幹笑了兩下,尷尬道:“四公子客氣了。”

蕭嘉言又看向宮玉嵐,雖然唇邊還有笑意,但態度和善:“宮姑娘。”

宮玉嵐早已心如死灰。

她此時也看見了,面前的男子還不到二十的模樣,眉清目秀,一身華服,怎麽看都是公府小公子的模樣,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覺得對方是太監,要叫人公公。

她有些結巴:“見……見過四公子。”

一瞬間,竟是片刻的沈默。

魏祁看向蕭嘉言,“讓你見笑,我便先與你表嫂回去了。”

“好,你們先請。”蕭嘉言道。

“宮姑娘再會。”魏祁道,隨後看向宋胭:“走吧。”

他似乎已經知道她的住處,轉身往她所在的院子走去,宋胭沈默著跟上。

另一邊,蕭嘉言與宮玉嵐也分別離開,宮玉嵐是與宋胭同樣的方向,卻有意落在了老後面。

宋胭悄悄擡眼,只能看到魏祁的背影,分不清他的情緒。

他有生氣嗎?

自己剛才的行為算不算讓他在外人面前丟了人?的確有些不得體,但不得體到了什麽地步呢?這是在山上散心,大聲笑一下,好像也沒什麽;跑一下,雖說有些不叫樣子,但也算不得什麽大錯;那捉青蛙呢?

沒有人說,國公府的夫人就不能捉青蛙吧?

在她如此想時,魏祁問:“在這邊似乎過得還不錯?”

宋胭:“……還,可以。”

當然可以,明眼可見,那是相當不錯。

魏祁看向她,剛才她們你追我趕的,她現在一張臉酡紅,頭發散了幾縷在外面,釵子也歪了,裙擺沾著水,濕漉漉的。

離開國公府、沒有他在的時候,她總能弄得像個小姑娘。

“曦姐兒呢?”大約是沈默久了,他突然問。

“大概和蘭姑娘一起玩吧,就是王妃的大孫女兒,和她年齡相當,兩人這幾天都在一起玩。”

“嗯。”

一路再無話,兩人回到宋胭院中,宋胭想著魏祁上山來也累了,大概還沒吃東西,便讓秋月春紅將院中的吃食都拿出來,秋月端出來一盤綠豆糕,一盤杏仁酥,還有新鮮的楊梅,宋胭見了,將綠豆糕移開:“早上是不是還有芋頭糕,拿那個來吧。”

秋月便應聲去拿芋頭糕,魏祁看向她:“綠豆糕不能吃?”

宋胭回:“這綠豆糕是王妃那邊廚子做的,倒是細膩,但實在太甜,連我也覺得甜,大爺想必是不會喜歡。”

魏祁意識到,她竟知道他不愛吃甜。

其實他從未說過,甚至偶爾陪著長輩,也會勉強吃一些,只因覺得不用在吃食上挑剔,卻沒想到她會知道。

或許,她並非一心一意記掛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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