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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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住院區樓下的咖啡廳裏, 魏一將手提袋放在桌上,裏面裝著魏奶奶這些天的檢查報告。

“不好意思,奶奶剛剛睡下。”

興許是有孫子在身邊, 魏桉憑精神好了很多, 一上午既沒有頭疼, 也沒有嘔吐,中午還吃了滿滿一大碗米飯, 吃完飯隨著那股困勁就睡著了。

借著這段時間, 魏一出來和牛森見面。

“小魏同學,大家都認識那麽久了, 這麽見外做什麽。”

牛林嘻嘻樂著, 舉起報告單向牛森展示。

“哥, 你看, 小魏這真是世紀好家屬啊, 這報告單, 一個個整整齊齊的。”

“還有這幾年的體檢報告, 謔!怎麽之前一次急診的報告也有。”

報告這種東西, 看多了都是一通百通, 了解的人會知道,魏一究竟細心到了什麽地步。

魏一兩手環著冰涼到沁出水珠的咖啡杯, 給手心降溫。

“奶奶這幾年的身體情況, 都在這些報告裏了,剩下的還得拜托你們。”

牛林拍著胸脯打包票:“放心吧, 昨天晚上那些電子報告就發給助理了, 等會兒那個負責人過來, 咱就給魏奶奶安排轉院的事兒。”

三人閑聊一陣,魏一不知不覺喝完了杯子裏的咖啡。

在魏一第三次看時間時, 身前的桌子忽然暗了下去,一雙手壓在桌沿,清脆的聲音裏飽含怒氣。

“好啊!魏一,奶奶身體出問題,你是一點都不跟我說啊!”

魏一一聽聲音就認出了人,是師施。

師施的出現很突然,牛森差點兒就出手把人按住了,聽到她叫魏一的名字,意識到這兩人認識,才險險收住手。

師施盯著魏一,淚珠在眼眶打轉。

眼前的少年消瘦很多,上次見面時還臉色紅潤,這才多長時間,臉頰上的軟肉就都不見蹤影。

師施惱的飆淚,生氣魏一沒和她說這些,又心疼魏一和她一樣的年齡,本該沒心沒肺到處撒歡,卻要承擔這麽多。

師施抓住魏一的一只手:“要不是我爸聽人說了你家的事,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讓我知道!”

魏一有點心虛,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指節在鼻梁蹭蹭,“沒有,這幾天事情多,沒來得及。”

師施嘴角拉下:“這理由找的不好,你在糊弄我。”

魏一輕嘆口氣,索性坦白:“其實是不想拿這些事麻煩你。”

這些事告訴師施,也只會讓她白白擔心。

他只是想著,等把這裏安排的差不多了,再找個機會說出來,可沒想到沒等到那時候,師施就已經知道了。

師施‘啊’的一聲,做足了狠毒的樣子,兩手掐在魏一的脖頸上,把對面兩個人嚇得不輕。

還好他倆反應快,看到這女生沒有用手臂的肌肉力量,猜出她沒動真格。

都到這時候了,可不能讓魏一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事。

魏一擡起下巴,給師施的手騰出了更多空間,他清亮的眼中全是愧疚和無辜,以及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些微茫然。

師施手下是細白修長的脖頸,眼前是漂亮可憐的臉蛋,實在是生不起氣。

她收回手,對自己恨鐵不成鋼,坐回了原位。

“崽,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母子關系,你遇到困難了要和我說,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就算想不出辦法,我也能幫點別的小忙。”

“你不能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遇見什麽麻煩都只想著自己去解決。願意幫你的人有很多,也不會覺得幫你是件麻煩事。崽!什麽時候都不能鉆死胡同呀!”

這些話不僅讓魏一動容,牛林和牛森也深有體會。

如果魏一是那種善於求助的人,興許就不會讓他那個貪婪的父親有機可乘,也不會遇到後面那麽多事,吃那麽多苦。

至於師施口中的那什麽母子關系,被這三人不約而同的忽視了。

師施越說心裏越酸楚,魏一這段時間接二連三受到打擊,該有多無助,不得不求助魏寒時,又有多委屈。

她抱住魏一,哭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聽我爸說你去找魏寒的時候,我好擔心,我好怕他又在你身上起什麽歪心思……”

這會兒雖然人少,但還有服務員值班,服務臺裏的店員小哥面帶關心,看了過來。

魏一輕輕拍著師施的背,“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和你說的……”

師施猛地擡頭,頂著一張哭花了的臉打斷他:“不,不是你的錯,都怪魏寒那個垃圾!”

一提起魏寒,師施就像是打了雞血的鬥士,她一抹臉,拉起魏一就朝外走。

“走,帶我去看看奶奶,我讓我爸媽想想辦法,求誰都不求那個垃圾玩意兒!”

魏一急忙拉住她,“別急別急,小施,我們在這兒就是等醫生。”

“對,這位小姐別急著走。”

不知何時,出了門的牛森,帶著一位嘴唇削薄的中年男人回來了。

他擡手介紹:“這位,就是昨晚我大哥說的,腦科學研究所的易主任。”

“易主任,這位魏一魏先生是病人家屬。”

師施看到這人時,眼淚都顧不上擦,眼中既驚又喜,“你,您,您就是上周上藍星新聞的那位,在臨床腦腫瘤研究上取得突破性成果的易主任嗎!”

中年男人面容嚴肅,糾正了師施的話:“我只是代為處理團隊外務,真正取得成果的是我們的團隊。”



魏寒想著公司的事,一晚上都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一直到淩晨五六點,他抵不住困意,睡了過去,醒來就是中午,匆匆抓了把頭發,換件外套直奔醫院。

前臺值班的護士已經換了一人,見一個胡子拉碴、眼中全是紅血絲的中年男人過來,沒想太多。

醫院裏總是會有這樣的人,無非是擔心家裏人,或者治療費用帶來的壓力太大。

魏寒:“你好,我昨天晚上來,值班護士和我說,要上午9點之後才能探望病人,現在可以嗎?”

護士點頭:“現在可以和病人預約,您說一下病人信息吧。”

魏寒的手指在口袋裏焦躁翻動,“病人叫魏桉憑,我是他的兒子魏寒。”

護士輸入信息後,擡頭:“請說一下病人的聯系電話吧。”

魏寒楞了一下,他從來沒記過魏桉憑的電話,背是背不出來的,不過他通訊錄裏應該有存。

他手忙腳亂打開智腦,輸入關鍵詞。

可不管是輸入‘母親’、‘媽媽’這類代稱,還是輸入魏桉憑的真名,都顯示搜索結果為空。

他呼吸粗重,不得不從頭開始翻通訊錄。

護士看他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

這個人不記得自己母親的電話,連搜都搜不出來。

說起來,今早換班的時候,小平和她說,昨晚大半夜,有個人跟神經病一樣要探望病人,被她勸走了,該不會就是這個人吧。

她在心裏揣測著,不知過了多久,這個中年男人眼睛亮了一下,給她報出了一串電話號碼。

她在機器中搜索查詢後,說到:“不好意思,這位病人現在正在午休,暫時不接受探望。”

魏寒的臉一下子陰沈下來,壓在服務臺上的手指幾乎是抽搐般顫抖起來。

“她在休息,就不能讓我先上去嗎?我是他兒子!你不信是吧,我給你看我的身份證……”

護士心道,這位病人在醫院住了那麽多天,你連權限卡都沒有,現在說自己是他兒子,早去哪兒了。

但職業素養要求她,對待病人家屬要禮貌。

她微笑:“實在不好意思,這也是為了病人的安全和身體考慮,麻煩您稍等一下吧,等病人醒來,我們立刻為您聯系。”

魏寒靈光一閃。

聯系……聯系……

對啊!

他可以自己聯系那個死老太婆!

死老太婆有沒有在睡覺,關他什麽事!他人都來了,就算是在睡覺,也得給他爬起來。

魏寒立即撥出了電話,護士不小心掃到了光屏上的備註,頓時一陣惡寒。

——‘老不死的’。

護士:真的好想報警。

魏寒撥出去的電話倒是有人接通,但對面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聲音平淡刻板,讓人一聽就能猜出這個人的性格。

魏寒盤著袖口的扣子,解開又扣上,然後又解開:“你是誰?這是魏桉憑的電話吧?”

對面沒有否認:“是的,機主是魏桉憑女士,不過她現在正在休息,你有什麽事可以先告訴我,等她醒來我會幫你轉告。”

魏寒強忍焦躁,命令道:“你是護工吧?去把她叫起來,就說她兒子來探望她,讓她趕快和下面的人說,給我授權。”

對面毫不留情的拒絕了:“她現在正在休息,有什麽事等她睡醒再說。”

魏寒正要破口大罵,可對面已經掛斷了通話。

二號眉毛擰的死緊,他最看不慣這種不尊重自己親人的人。

腫瘤壓迫神經,魏桉憑容易頭疼,很難睡個好覺,今天中午好不容易睡下,魏寒居然讓他把人喊起來。

饒是平時不愛說臟話的二號,在此刻也忍不住。

——“這狗東西好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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