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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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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偌大的會場上, 沒有人註意到這小小角落發生的爭執,即使註意到,也不會分給他們半個眼神。

男人的步伐沈穩有力, 速度卻快的驚人。

一人不經意間註意到門口來人, 稍一錯眼, 就發現這個人已經穿過半個大廳,不由得瞪圓了眼睛。

這個人, 是在大廳和誰賽跑嗎?

男人聽到魏寒對魏一的咒罵時, 恰好有一個服務生推著酒水到他附近。

他揚手,兩指夾走最頂端的那瓶香檳, 拇指稍一用力, 木塞‘啵’的一聲被推出。

他腳步不停, 將西裝外套和襯衫袖口的扣子解開, 挽起半截, 開了蓋的玻璃瓶子被他握在手中, 因為手上用力, 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魏寒把喝空的酒杯給服務生, 又接過新的一杯。

酒勁上頭, 他口無遮攔起來,指著魏一的鼻子, 面目猙獰。

“我是你爹, 讓你幫點小忙你在這給你爹推三阻四,你個賤人生的小……”

“啊——”

那男人走到魏一身後, 把魏一攬到身前, 堵住他的耳朵。替天行道一般, 用剩下的那只手卸下魏寒的下巴,讓他再吐不出一個臟字。

而後, 他舉起瓶口大敞的酒瓶,從魏寒頭頂淋下去。

“……”

一瞬間的寂靜過後,周圍一片嘩然。

“這是在做什麽?”

“……不會要打起來吧?”

“可別殃及到我……”

“保安呢?保安幹什麽吃的?怎麽不把人攔外面?”

“……”

這男人淋的很有技術,香檳一點都沒浪費,全餵給了魏寒的頭發、臉和衣服,地面上幹幹凈凈。

服務生著急忙慌拿著雪白的毛巾上前,也只能遞給魏寒擦臉。

一身西裝的男人幹完壞事,一點不見慌亂。

他掀開桌布,從酒架二層取下一條濕毛巾,慢條斯理擦了手。

他面容冷淡,對周圍的議論聲毫不在乎,好像剛剛不是在高端人士齊聚的酒會上潑了人一身酒,而是在自己家的後院,剜了棵無人問津的雜草。

他問到:“現在能說人話了嗎?”

說人話?

脫離一開始的恐懼後,魏寒的慌亂轉變成憤恨,指著自己的下巴口齒不清亂叫。

這男人帶著魏一後退兩步,拿毛巾在身前揮了揮。

“寶貝,他好惡心,怎麽連話都說不清?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怎麽好意思出來丟人現眼的。”

“……”

站在不遠處,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解圍的司立,聽到這話後連連後退,腳步虛浮,眼神飄忽。

不是,大哥。

那個蒼蠅說不清話,是因為你把人家下巴卸了啊!

周圍的人一個都不敢上前,他們都沒看清怎麽回事,魏寒的下巴就被卸下來了。他們要是上去阻攔,萬一自己的哪個關節也被卸下來,得不償失不說,還得丟人丟到姥姥家。

魏寒嗚嗚啦啦的聲音更激烈了。

劉總沒管魏寒,他的眼珠子,直勾勾放在男人攬住魏一的那條手臂上。

他心痛啊。

自己擺在櫃子裏的寶貝碧玉玉璽,被人隨手拿起來摸了一遍。

這不就臟了嗎!

上一個敢這麽做的人,被他搞的妻離子散,當著他的面跪下來求他,讓他不要毀掉那個人的工作。

他抿了口香檳,擡手拍拍魏寒的肩膀,肥胖的手掌用力,魏寒的西服肩墊都被他那恨恨的力道擠歪下去。

“別激動,大家都別激動。”

他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夾住高腳杯杯柱,朝著這男人和魏寒分別示意。

“來,你倆就當給我個面子,咱們有什麽話都好好說,哪能隨便動手呢,多不像話,你說是不是?”

“你看,老魏這樣也說不了話,你先把他的下巴裝上,老魏再怎麽說也是小魏的父親,他們父子倆有什麽矛盾都是家務事。再說了,你這樣做,對小魏影響多不好啊,哪有兒子找人打自己父親的。”

魏一緩緩將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掌拿開。

劉總的眼睛越來越亮:“小魏,你看,你不認識這個男人吧?這是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你先來我這兒,我讓人叫過保安了,馬上就來……”

男人站姿松弛,微微躬身,黑色的西服敞開,肩膀寬闊,能將少年完全籠在身下。

毛巾被他隨手拋出,落在手推車下的垃圾桶裏,引得服務生一陣側目。

他像是被燈光刺到眼睛,修長手指斜斜遮在濃黑的劍眉上,唇角向下撇著,對面前這些雜耍把戲不屑一顧。

劉總被他這副表情看的心火直冒,卻見魏一拉下男人的手後,沒有松開,反而攥在手裏,與他十指交纏。

魏一:“沒看見我們穿的情侶裝嗎?這我男朋友,周木止,我叫他來的。”

周木止聽後,把手指扣得更緊,光明正大舉在劉總眼前晃了晃,炫耀之情溢於言表。

他家寶貝在維護他誒。

他微微揚起下巴,在場的各位,誰都沒這個待遇。

“你先把人家的下巴裝上。”

魏一指揮周木止。

魏寒一聽,還以為魏一終於想起來他這個父親,不再著急張口說話,神態矜持傲慢起來。

魏一:“沒看見他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嗎?要是淌在地上,多給人家保潔人員添麻煩呢。”

魏寒:“……”

“嗤——”

一聲喉嚨間壓不住的悶笑從不遠處傳來,魏寒赤紅著眼睛望過去,是剛剛那個趕蒼蠅一樣趕走他的毛茬男。

司立:“看什麽呢,人家說的也沒錯啊,你配合點兒,把自己下巴裝上。”

司立也不慣著他,刻薄的話不要錢般從嘴裏吐出來。

剛剛聽完吳總和孫總的討論,他心裏這股膈應勁兒就沒下去過,終於找到機會,不多嗆兩句,都對不起他的心理創傷。

周木止看不到這幅畫面,可一聽魏一的形容,他沈默了,手貼在魏一身上,就像粘上了強力膠水,遲遲伸不出去。

那服務生極有眼力見,遞過來一條嶄新的毛巾。

魏一接過,塞進周木止手裏,摸摸他幹凈的下巴,“去吧。”

周木止無奈,用毛巾把手包裹的嚴嚴實實。

又是‘哢吧’一聲,在眾人都未反應過來時,魏寒的下巴被裝上了。

魏寒活動了下下頜骨,那種關節錯位的感覺消失了,他怒的太陽穴鼓起,就在他要張嘴的那一剎那,周木止淡淡撇來,那種視眾生如螻蟻般的目光,讓魏寒打了個激靈。

——其實周木止只是看不見,物理意義上的眼中沒有這些人罷了。

不過魏寒不知道,那種來自動物感知危險的本能,以及關節被卸下又裝上,這會兒還像有釘板反覆戳刺的劇烈疼痛,讓他條件反射住了嘴。

“想好了再說話。”周木止轉動手腕,手上包裹的毛巾還沒拆下。

剛剛的覆位,是在實戰訓練中會被打負一百分的錯誤手法。

不影響效果,就是會讓人痛的想死。

如果魏寒沒長教訓,那就再來一次,反正現在也不會有人給他的手法打分。

魏寒牙咬得吱吱作響,保安怎麽還沒來,趕快把這個神經病抓走扔出去啊!

他不敢再看周木止,就看向魏一。

可周木止又站回魏一身後,兩人緊緊挨著,他想看魏一,就逃不開周木止,只好低下頭,看兩人腳前的地板磚。

那種失去尊嚴的怒火在他胸口熊熊燃燒,魏寒把帶著臟字的話在心裏過濾了一遍又一遍,才敢開口。

“你這樣對我,沒考慮過你奶奶嗎?”

魏一皺起了眉。

“你奶奶現在躺在病床上,活的有今天沒明天,你不好好聽話,求著我找醫生,還有心思在這裏找男人?我看你對你奶奶也不過如此,枉那你奶奶還把錢都留給你,我看你找不到醫生,你奶奶還能活幾天……”

魏一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魏寒越說越是興奮,下頜的疼痛在激素影響下消退大半。

他這幾天因為魏一,簡直把前半輩子沒丟過的臉全都丟了一遍,這會兒沒別的想法,只想讓魏一在眾人面前難堪。

如他所料,在聽到這些話後,周圍人的目光變得異樣起來。

“這小孩兒不懂事啊……”

“……還交男朋友,真是給他們魏家丟臉……”

“奶奶還躺在醫院,就在外面和人親親我我,像什麽樣子……”

“魏家的家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魏要是還活著……”

這些私語聲一句又一句傳進了魏一和周木止的耳朵。

魏寒在這些聲援中狂妄起來,他假惺惺流了幾滴鱷魚的眼淚,甚至從上衣口袋抽出手帕,在空中一抖,做作的擦起眼角。

這裏的人出於什麽心理說出這些話,魏一能猜個七七八八。

有些人未知全貌,只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聽信魏寒的一家之言,可能是真不覺得魏寒有什麽錯。

但也有的人,只是不願意為了這種毫無利益的事做出頭鳥。

在眾人一句句的指責聲中,魏一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換做心智不那麽堅強、或者身邊沒有人支持維護的孩子,恐怕真要如魏寒所願。

要麽對他言聽計從,要麽從此不敢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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