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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縱火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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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縱火殺人

程聿趕到工匠家裏時,地上餘燼還冒著熱氣,底下泥土都已經被燒得幹裂,那更何況是人……

工匠的屍體被送往了衙門停屍房。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寒而栗。

死狀實在是太過慘烈。

工匠是在院子裏發現的。

院子原先搭著一處涼棚,供瓜果攀爬生長,許是因為著火的木頭少,所以工匠沒有被燒得碳化。

屋子裏面火勢很大,除了一些鐵具和瓷片,東西幾乎都燒光了。

程聿看著地面上呈現的“人形”印記,大概就是向外爬的姿勢,地上留有數十條抓痕,已被火燒制成形了,看著讓人驚心。

“這個姿勢,是不是說明工匠死前特別痛苦”

小石頭學著自家師父和師爺的模樣蹲著,跟隨他們一起斷案。他比劃著抓痕,想到工匠的指甲裏恐怕都是泥土,就覺他被燒死前肯定痛極了。

趙捕頭說道:“看著奇怪,這距離……”

他朝半丈外的門檻位置看去,“要是家裏起火,他被熏的快暈了,那跑到這來怎麽還有力氣拚命撓地呢”

程聿回頭望向屋子門檻,又看向院子大門。

大門距離工匠倒地的位置也不過半丈,若他在涼棚下就被熏得無法逃走了,那怎會有力氣在地上撓出如此深的抓痕

可若是他當時沒有被熏暈,還有力氣,為什麽不繼續跑

他起身先去了廚房,這裏堆積的柴火都已經被燒光了。但因軍巡鋪和百姓撲救及時,廚房還沒有被完全燒毀……反而是整座房子唯一幸存了個框架的地方。

旁邊就是住處,已經被燒得什麽都不剩。

他轉身問道:“十四在嗎”

站在外頭的十四探頭道:“在呀。”

“你可能根據這些僅剩的東西,把房子原貌和物件擺放的東西畫出來”

十四負手掃了一圈,被燒成炭的桌椅尚可見一點模樣,床也有個模樣,大致的樣子她可以辨別出來。

“能!”她俯身拾起一根細木棍,跟人要了張紙,直接就跑旁邊空地畫去了。

不多久,十四就拎著畫過來交給他。

程聿接過畫,發現這畫就好像十四親自在之前現場般,別說桌椅床鋪這些沒有燒成灰只剩個炭架子的,就連燒成灰的掃帚,摔落的杯子,墻上原先掛過畫這些細節她都還原了。

林飛魚也覺訝然:“十四,你怎麽知道墻上掛過畫”

“很簡單呀,這墻體黑,但掛了畫的地方顏色帶些熏黃,加之它的長度和寬度,很像是掛過一幅畫。”

“那桌上五個杯子呢怎麽肯定兩個向上,三個倒扣”

“地上的杯子碎渣剛好差不多兩個,其餘的杯子卻只有裂口。那杯子底部沈重,摔落地面容易碎。

可若是倒扣的杯子,它的口子大,撞擊面少,杯子落地時有緩沖因此沒有摔破,但也出現了磕痕。”

林飛魚驚嘆:“我是一點都想不到。”

“做個厲害的捕快,可是我自小的願望。”

“你的願望不是吃遍天下麽”

十四嬉笑:“都有都有,願望不嫌多。”

程聿對這房子的構造和擺設頓時有了大致的了解,他指著一處說道:“這裏曾有衣櫃”

十四點頭:“有,雖然它被燒毀了連架子都沒了,可地上的木炭上還殘留了一些衣物殘屑,按照屋子的布局來說,也唯有這個角落最適合放置衣櫃。”

程聿比對衣櫃所在位置,墻上的灼燒痕跡淡許多,高度與十四畫的櫃子高度幾乎吻合。

她著實是個厲害的畫師。

觀察入微,又善於思索。

程聿在地上也找到了衣物殘留的痕跡,還有一些櫃子燒得快粉碎的木板。

環顧四下,他已斷定了一件事:“有人故意縱火,而且以房子燒毀的程度來看,起火點不是在廚房,也不是在桌面油燈,而是有人直接將火扔進了衣櫃裏,以至於火勢迅速蔓延。櫃子的起火痕跡最為明顯,先燒的重,後燒的輕,最後著火的,反而是廚房。”

小石頭問道:“有人縱火為什麽工匠不喊人救命呀”

程聿說道:“因為被控制了。”

他對林飛魚說道,“回去驗屍。”

“是。”

衙門停屍房內,工匠的屍體已經被安置在冰涼的木板上。

林飛魚雙手合十向他行了禮。

許是著火時工匠的身旁有口水缸,火勢盛時水缸破裂,水澆了屍體,所以他的身體沒有燒成碳。

但也是因水浸泡過,似架在火上煮沸,以至於身體又像是被水煮過一遍。

整副屍體已經變得不忍看了。

程聿又被林飛魚拉了來驗屍,若說轎夫的屍體他還能看幾眼,木匠的屍體他是真的沒勇氣看。

“等大人回來,就貼個告示,請個驗屍官吧。”

“嗯……”林飛魚又說道,“但我覺得師爺在這挺好的。”

程聿站在角落裏背對著她問道:“哪裏好”

林飛魚邊挽袖子邊說道:“既然師爺信我,那何必再找驗屍官。聽我喝報便好,如此我也更自在。”

“過往的驗屍官都不怎麽信你麽”

“嗯……”

程聿說道:“當朝女子的處境……似乎很難。”

“沒有“似乎”。”林飛魚淡聲說著,已經上手了,“孫明的頭發、五官、衣裳都已被火燒毀。外體是否有淺傷已難以辨別,也就是說他是否跟人搏鬥過外體已看不太出來。眼球幾乎燒得融化,鼻肉燒毀,口腔有木灰。”

她在他脆弱的顱骨上觸摸了兩遍,說道:“沒有傷口,無致命傷。”

“吸入有灰,那是不是說明在著火的時候他還活著”

“趙捕頭說,找到屍體時嘴巴是緊閉的,當時火那麽大,總不能是還有人進裏頭把他的嘴巴給合上。所以幾乎可以斷定火燒起來時,他還在火裏。”

林飛魚皺眉道,“脖子皮薄肉薄,已經燒毀了,不然可以看看喉嚨,是否有殘屑。”

說完她又說道:“其實看看肺部是最容易知道的,完全不必這樣猜測。”

程聿又要驚叫了,他問道:“非必要仵作不可剖屍驗明,你、你是怎麽知曉這件事的”

林飛魚總不能說自己偷偷挖過屍……

她眨眨眼:“書上說的。”

“哪本書”

“仵作看的書,上頭不但記載了各種死法,還有栩栩如生的繪圖,回頭我找給師爺看看。”

“不必!”程聿連忙擺手拒絕,說道,“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驗明”

林飛魚說道:“有,吸氣時是從鼻腔再從脖子進入肺部,所以還可以劈開鼻梁骨……”

“回頭家屬要與我們拚命了。”

林飛魚嘆氣:“師爺,我不明白,既然要找到受害者死去的真相,有時剖屍是最好最快的結果,可為何他們寧可要全屍,也不願盡快找到真相”

程聿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因為,死去的人已經很慘,讓人很難過,再不留全屍,還要將他們徹徹底底扒開,讓親人無法接受吧。”

“我懂他們,但我覺得不該有這樣的想法,找到兇手,才是慰藉死者的最好辦法。”

“是,只是當下百姓很難接受。”程聿在刑部待過,也在大理寺待過,他見過許多仵作,無疑他們技藝精湛,協助破解過許多難案。

但是沒有人提出過這樣的疑問,他們幾乎都已經默認了“全屍”才是對死者最大的尊重。

林飛魚那日威脅縣令要為她正名仵作一職時,他就在驚訝她的大膽。

幾日相處,他發現她的大膽不僅限於驗屍,而是有著對抗世俗的勇氣。

但她好像渾然不覺。

“有異樣。”林飛魚重新打開工匠的嘴巴,伸手在舌頭上一捋,那木炭灰色竟是捋不掉的,她微頓,“他的舌頭發黑,不是碳灰染成如此的。”

程聿立刻問道:“那是”

“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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