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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勝過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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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勝過愛生命

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

從山上吹來的風停了, 微小的火山灰如星塵般緩緩飄落。

沈鈺沒有說話,伸手,指了下口袋,示意他。

顧明衍下意識摸了下他的外套, 寬大的口袋裏不知什麽時候竟然裝了一個小盒子?

…方形的, 絲絨的, 摸起來手感很舒服。

拿出來一看,果然, 是一個戒指盒, 做工不菲。

顧明衍無奈地看向沈鈺,他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打開看看。”

沈鈺沒有理會他的視線, 聲音很自然。

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因為剛才那番話而生氣、或激起其他情緒,神情十分平靜。

顧明衍疑惑地打開, 盒子裏躺著一顆大鉆石,但明顯不是求婚戒指,是一枚…燒毀的戒指。

鉆戒的銀圈已被火焰的高溫融化, 變成焦黑的一截, 剩下中間一顆永恒不滅的金剛石, 無畏真火的燃燒,依舊閃耀著奪目的光芒。

沈鈺在那顆鉆石上放了一小片放大鏡薄片, 此刻清晰無比地映出裏面的三個字母:

GMY

顧明衍臉上瞬間燙起來。

這是他的頭婚戒指, 結婚時傅寒崢提出采用傅氏珠寶的新技術, 在鉆石內部激光雕刻了姓名縮寫, 價值一千萬。

火災那時,他為了哄沈鈺, 順手扔掉了。

“花了點時間找到的。”

沈鈺悄悄走到他身邊,愛憐地摸他怔神的臉, 低頭親一下。

顧明衍一定以為他丟掉的鉆戒早在大火中燒毀,沒有想過,鉆石的熔點在3500攝氏度左右,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火根本無法達到這個溫度,這枚被丟棄的結婚戒指,像一個鐵證如山的證據,將他的愛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

“你當時受傷了……”沈鈺頓了一下,“是他送你去醫院的吧?”

法定配偶雙方需要履行救助義務,傅寒崢車禍的時候,也是顧明衍趕去醫院手術簽字,沈鈺話鋒一轉,忽然說: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天遇到火災的人是你,我其實沒有救助義務。”

顧明衍猛地擡起頭盯著沈鈺:“…你什麽意思?”

沈鈺很平靜:“我們那時分手了,沒有關系了。”

火災也好、車禍也罷,受傷了、送去醫院,該去履行法定責任的是配偶,跟前男友可沒有關系,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條法律和道德要求前男友還要履行什麽法定責任。

顧明衍楞了一秒,全身一下子感覺僵硬,沈鈺怎麽能…這麽平靜地說出這種話!

就因為那時他跟沈鈺分手去聯姻了,後來發生火災的是他,沈鈺難道就能像陌生人一樣站在外面看,根本不會來救他?

他把沈鈺當作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即使沒有那層戀愛關系,沈鈺出事的時候他永遠都來!可對方難道只把他當作人生中談得比較久的一任男朋友?就像他爸媽談過的無數任男女朋友一樣,分手了,沒了那層戀愛關系,那他就什麽都不是了。

“這麽多年…難道你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嗎?”

顧明衍一向驕傲的臉上忽然露出了小孩子跌倒的表情。

沈鈺看著他,嘆了一口氣。

眼前的人在感情方面有時候就像小孩子一樣,在用自己腦子裏的想法去定義世界,周圍人也都捧著顧少,沒人去糾他的錯。

他爸媽的豪門家庭對他的影響太深遠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把顧明衍畸形的婚戀觀掰正,他心裏一直對自己的父母有一種濾鏡,認為他們明面上是“不談愛”的聯姻,但實際上,有一種非常特別的、不可言說的“愛”。

只是其他庸俗的人都沒有看懂他爸媽,只有顧明衍作為孩子看懂了,相反,他爸媽跟他們各自男女朋友天天“我愛你”的戀愛關系,那才是廉價的玩意兒。

當然這純粹是小孩子顧明衍自己想象出來,在沈鈺這個旁觀人眼中,顧家父母就是單純的“合作關系”,雙方無論是誰不幸遭遇火災,另一方都絕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險沖進去。

沈鈺也不願意故意去戳破,以前幼兒園霍勝霆無意間戳破過,結果被小顧明衍狠狠揍了一頓,霍家那位小少爺估計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打。

“我等了很多年……”

沈鈺輕聲說著,把那個戒指盒珍惜地拿回自己手心裏來:

“顧明衍,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呢?”

按照大眾的約定俗成,分手之後兩個人就徹底沒有關系了,更別提其中一方還已婚了,根本誰也不必要去救誰,能報個火警,就是盡到了做公民的義務。

哪怕結了婚,也沒有幾個人能真的沖進火海裏去救自己的丈夫或妻子。

沈鈺:“但是你來了。”

火災的時候來了,初中那年地震的時候也來了。

能重要到自己不惜拋下生命也要救的人,為什麽不和他一起宣誓,把彼此的名字印進紅色的小本本裏,蓋上法律承認的章,得到周圍所有人的祝福?

婚姻制度一開始確實是為了保障私人財產而衍生出來的,愛情是它一撕就破的包裝紙……

“但對我們而言,它可以有更多意義。”

把戒指盒放回口袋,沈鈺握住顧明衍的手,跟他十指交扣:

“別再把那張紙當成你做生意的合同跟別人簽來簽去了。

“你周圍的人包括你的父母,之所以選擇那樣的婚姻方式,是因為他們這輩子也沒有遇見能讓他們愛得勝過生命的人。”

能選擇的,就只有盡量不讓自己吃虧,拿著稱子在那錙銖毫厘地秤,你能提供什麽資產,我能得到多少價值,誰也不許缺斤少兩。

真正遇見過的他爸爸,直接就丟下千億家產跟他媽媽走了,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身外之物,沒必要為之牽絆此心。

勾住顧明衍的左手無名指,再親一下他,嘴唇貼著嘴唇,沈鈺說:

“這個美麗的世界對我們太自由,如此自由快樂的人生,又為什麽要給彼此留下這麽大的遺憾呢?

“像我們這樣的關系,不結婚真的太可惜了。”

火山的風吹動長發,發梢拂過愛人的肩膀,像柳梢拂過水,泛起層層的漣漪。

顧明衍忽然反應過來,擡起頭就問:

“所以如果那時是我遇到火災,你會來救我的吧?

沈鈺笑:“嗯。”

“這還差不多。”顧明衍神情緩和了不少,“下次不準你再說那種話!”

跟沈鈺談了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聽他在他面前說這麽冷酷的話。

以前他們連吵架都很少,一快要吵架,沈鈺就開始保持安靜,都是顧明衍自己在那叭叭叭地輸出,最後吵也吵不起來,只好不了了之。

現在回過神,他也知道沈鈺是故意在刺激他,顧明衍當然相信沈鈺肯定舍不得丟下他的。

沈鈺:“救不了就和你一起死。”

“那…倒也不必哈。”顧明衍回握住沈鈺的手,“真救不了就算了,有這份心意就行,你還是好好活著吧。”

“這樣我在天上還可以保佑你的財運呢。”

*

夕陽沈進夜幕裏,回到湖畔餐廳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鈺第一眼就註意到,顧明衍的私人手機屏幕是亮著的,包包的縫隙裏透出了亮光。

顧明衍沒註意這種細節,晚餐結束,就要回去抓緊時間睡覺了,養精蓄銳,夜裏兩點才有體力爬火山。

趁他不註意,沈鈺從包裏摸出了那部私人手機,看一眼:

3個未接電話,來自顧家管家。

還有2個來自A市某區派出所,很有意思。

沈鈺指尖輕輕一劃,把這幾條通話記錄都刪了,再把手機調成靜音狀態,悄無聲息地放回包裏。

等他們一起回到住宿點,進了房間,顧明衍正要拉開包的拉鏈——

“去睡覺。”

沈鈺從身後抱住他,雙臂環著他的腰。

顧明衍笑:“我就…看個消息。”

這幾年都是365天沒停地連軸轉,當慣了總裁的人,突然一整天都沒管公司的各種事宜,跟沈鈺沈浸在溫柔鄉裏顛鸞倒鳳的,完全地放松,他還真有點不習慣,總想看看有沒有哪位下屬有情況匯報……

“睡覺。”

沈鈺把腦袋搭在他肩膀上,長長的頭發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頸窩,癢癢的。

顧明衍無奈,像被妖妃纏著的紂王,根本沒辦法處理朝政。

算了,難得跟沈鈺出來旅游,還總要看各種消息確實挺掃興的,最近公司也沒有什麽重大決策需要他親自處理,有什麽事明天爬完火山再回也不遲,哪裏就趕這幾小時?

19:45

睡得太早,不是平常睡覺時間,其實睡不安穩,顧明衍做了一些夢。

模模糊糊的,具體記不清了,就記得…地上躺著幾個人,肚子裏…流出了彩虹?還有跳躍的小海豚……

很奇怪的夢。

23:15

醒了好幾次後,這次顧明衍有點睡不著了。

他捏了捏眉心,悄悄坐起來,想了想,還是去上個廁所。

躡手躡腳地下床,動作很輕,盡量不要吵醒沈鈺。

走到衛生間門口,顧明衍忽然瞥見他放在桌上的包,縫隙裏透出了一抹亮光。

…他的手機嗎?

呲——拉開拉鏈。

黑暗中的床上,沈鈺悄悄睜開了眼睛。

顧明衍無所知覺地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管家。

…很奇怪,鈴聲怎麽也沒響?

而且印尼和國內幾乎沒多少時差,十一點多這麽遲了,是什麽急事打電話找他?

怕吵到沈鈺睡覺,顧明衍把電話帶進衛生間,關上門,小聲地接起來:

“餵?”

與此同時,門外的臥室,沈鈺默默地下床。

管家:“少爺,您…方便聽電話嗎?打了一天您都沒接!”

…打了一天?

顧明衍看了眼通話記錄,沒有啊。

不過他在境外,可能信號接收有問題,也沒當回事,問:

“怎麽了?”

“有件事要告訴您。”管家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怕刺激到他,先打一劑預防針:

“是…關於當年綁架案的事。”

顧明衍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這麽多年,他的大腦出於保護機制已經清空了當時的記憶,突然,這件事又像陰影一樣纏上了他。

管家:“您放心,是好的消息,我只是怕您……”

“沒事。”顧明衍調整了一下呼吸,“你說吧。”

管家:“綁匪的屍骨找到了。”

“是大腿骨的碎片,附近有村民上山挖野菜,無意中挖出來的,三個人的骨頭都有。這三人以前有過案底,警方比對了公安DNA庫,完全符合,確實當時就死了,少爺您可以放心了。”

顧明衍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會,開口問:

“在哪發現的?”

管家看了眼新聞裏的地名:“在…清韻峽谷附近。”

A市三面臨海,一面靠山,從小在別墅與大平層裏長大的顧明衍,對山區的地名並不熟悉。

掛了電話,他想了想,還是點開網頁,搜索——

清韻峽谷,是後來為了配合鄉村旅游開發時新取的文雅名字,在當地土話中,這地方有另一個別稱:

[夾子溝]。

顧明衍猛地想起初中軍訓的時候,他看見黑壓壓的一群烏鴉。

烏鴉食腐肉,那晚沈鈺帶他上山找溫泉時,跟他說過那兒的傳聞:

“夾子溝裏死過很多人哦。”

那時雪白的一張臉,夜色中艷麗的五官,朝他微微笑著:

“…刀子從前面捅進去,血就噴出來,人沒地方埋,就擡起來往夾子溝裏一扔——”

突然,衛生間的門爬上一道漆黑的人影:

叩叩叩。

顧明衍嚇得心臟都快跌出喉嚨口,沒等他應答,哢噠,門就被轉開了——

門縫外露出沈鈺的半張臉,昏暗的燈光在他雪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像一位披著人皮的艷鬼,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正盯著人看。

“你幹嘛!嚇死了!”顧明衍砰地一腳把門踹回去,罵,“看什麽看?上廁所你也要看??”

門重重地關上了。

沈鈺在門外站了一會,有點委屈地說:

“怕你掉進去。”

打開洗手的水龍頭,水聲嘩啦,顧明衍關掉手機,清空網頁瀏覽記錄。

清韻峽谷、夾子溝、死人……

手有些發抖,他沖洗著,控制住自己的思維。

…凡事別想太多,A市的山區就那點地方,不是這個峽谷就是那個山溝,可能是巧合。

不管怎麽說,這事總是有了一個好結果,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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