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某人的酒後犯病

關燈
某人的酒後犯病

“到了。”

漆黑的勞斯萊斯駛入寶格麗海景別墅酒店, 沈鈺住的地方是連片的小洋樓,後面自帶棕櫚樹、奶白色陽傘、熱帶花園、和無邊游泳池,並霸占了一大片蔚藍海域與銀色沙灘作為他的私人海灘。

車門緩緩升起,沈鈺從車上邁出一條腿, 白西褲被太陽光照的發亮, 管家已帶著兩排保鏢恭迎多時, 整齊劃一地一鞠躬:

“歡迎沈少!”

顧明衍:“…”

這排場……能無縫切入好萊塢黑手黨大片。

人可能就是突然暴富了,就無法知道低調二字該怎麽寫。

顧明衍看著眼前人, 說實話, 現在就連他都很難再把今天的沈鈺和曾經在村裏被同學欺負的小沈鈺聯系在一起,老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才十四年不到,一個人就已經天翻地覆地變成這樣。

沈鈺習以為常地從保鏢們鞠躬的身影中穿梭而過, 顧明衍坐在勞斯萊斯的後座上,目送他走遠的背影,有熟悉感, 也有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曾經那個穿著灰色的衛衣、戴著兜帽低著頭怕路人看、站在巨大的廣告牌下默默等他的沈鈺, 那個進不去宴會內場、偷偷蹲守在走道裏埋伏他、穿著紅馬甲的志願者沈鈺, 好像…再也不會看到了。

叩叩。

沈家的管家很有禮貌地敲了敲車窗,客氣地問顧總要不要進去小坐片刻?

顧明衍笑了笑, 擺手說下午還有生意上的事。

管家感慨著還是您敬業, 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他問, 少爺是喝過酒了嗎?

顧明衍一頓,有點意外沈家管家會特意問這麽一句, 品高檔酒對他們這樣的人而言幾乎是一種日常愛好,沈家肯定也有私人酒窖。

沈鈺雖然不嗜酒, 以前酒量也差,但不至於一點不能喝,而且之前在郵輪上時,他也看到過沈鈺有喝點香檳酒。

“他現在是…不能喝嗎?”顧明衍問。

如果不是,沈家管家不會特意這麽問一句,他道:

“不好意思,中午跟你們沈少喝了一整杯的紅酒,他是不是…身體上……”

“哈哈,沒有沒有。”管家打了個馬虎眼,“一杯紅酒而已,少爺也該鍛煉下酒量。”

他心想顧總可真是太敏銳了,提一句酒就能立刻反應過來是少爺身體有問題,但他作為管家可不能向外人透露沈少的病情,只能扯謊:

“我是擔心少爺要是喝醉了,難免…流露出真性情,下午還跟老爺那邊有視頻,這…哈哈,得提前換個時間呢。”

…真性情?

顧明衍其實不太懂沈鈺酒後什麽性情,以前他也把沈鈺灌醉過,想看看這家夥有什麽反應,結果沈鈺就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身旁,像一只睡著的大貓,很乖的。

難道…現在的沈少會發酒瘋了?可剛剛坐在車裏看沈鈺還蠻正常的。

顧明衍也不好問管家你家少爺是不是酒後發癲?雙方只好微笑著揮手告別,勞斯萊斯引擎啟動,車輪驅馳,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

Fireman,Hannaba……

下午時分,管家午休起來,在整理沈少的救命恩人漢拿巴的資料。

這人不久前向沈家遞交了辭呈,沈老爺子已經準了,管家想,畢竟是救命恩人,應該要去跟沈少匯報下相關情況。

這位漢拿巴原本是美國消防員,後來應聘於沈家安保隊,在沈少經歷火災的時候,只身一人闖入火海英勇救人。

當時沈少在美國就讀斯坦福,沈家也有不少親戚孩子在美國,他們就提議要辦個party,沈少剛認回家裏不久,肯定對家裏人還比較生疏,辦個party正好增進下感情。

沈老爺子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讓孫子跟家裏的同齡小輩一起玩玩,挺好的。Party當晚,老爺子畢竟上了年紀,吃過飯就提前回去睡覺了,讓年輕一輩繼續high,結果,就有人在沈少的飲料杯裏下了含有安眠成分的藥物。

Party結束後,沈少沒有被送回他自己住的學生公寓,而是被送往沈家在加州灣區的獨棟別墅,當晚大火燒起。

送沈少回去的那個司機第二天自殺了。

那別墅位置偏遠,沈少平常一個月才來一趟,來的時候都會提前通知。當時沒有人接到沈少要來住的消息,傭人和管事的都不在別墅中,著火的時候根本沒人能救。

等安保隊發現沈少壓根沒有回學生公寓,突然找不到人了!趕緊連夜分頭四處去找,漢拿巴率先趕到了加州灣區的那棟別墅,那時整棟房子都被熊熊烈火包圍,他硬著頭皮沖進去,為了救人,後腰和腿部不幸燒傷。

好在身體內部器官和腦部並無大礙,皮膚的燒傷痊愈後,沈老爺子給了對方一筆龐大的美金,以報救孫之恩。

而沈少那時的情況非常不容樂觀,身體表皮並沒有嚴重的燒傷,但呼吸系統和腦部受損嚴重,遲遲無法蘇醒。

沈老爺子對此事非常震怒,態度堅決一定嚴查,沒過多久警方揪出了兩個潛逃的縱火犯。

後來,沈少終於蘇醒了,警方也通過遠程技術手段讓他辨認了兩位縱火犯,沈少表示沒有印象。

沈老爺子也帶著救命恩人漢拿巴來病房探望過幾次,沈少表達了感謝,但他對此依然沒有任何印象,他的記憶從他上了那輛司機的車之後就徹底斷片了。

醫生推測,大概是當時的安眠藥物加上腦部長時間昏迷不醒,導致患者火災案發時刻記憶缺失,至今也沒有恢覆。

覆式洋樓,旋轉樓梯,管家拿著文件資料上樓匯報,雖然…匯報了估計也是白匯報,沈少大概對這位救命恩人的辭職無動於衷。

沈老爺子第一次帶漢拿巴去病房探望的時候,管家就發現了,沈少對這位救命恩人態度平淡,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冷漠。

那時病房門被推開,見到漢拿巴走進來的一瞬間,沈少的眼神突然就熄滅了,重病初愈的人還藏不好情緒,旁邊的管家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臉無法掩飾的失落。

一般大富大貴之人,平生最重的就是自己的性命,對救命之恩是千恩萬謝都不為過,沈老爺子就對漢拿巴非常熱情,相襯之下,更顯得沈少這態度疏離客套,只維持著表面上的基本禮貌。

沈老爺子為這位漢拿巴留了安保領隊的位置和豐厚的薪水,但對方表示目前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太適合參加安保工作,提出了辭職,當時救沈少的那筆獎金已經完全夠他下半輩子優渥生活,大概是想回去享受人生了。

管家站在沈少房間門口,曲起指節,正要敲門——

乒鈴乓啷……

房間裏傳來杯子砸落的聲音!

“沈少?”

管家怕出事,冒昧地直接推門進來,房間裏一室陰暗,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窗外陽光燦爛的巴厘島擋得一絲光都剩下。

地上全是碎玻璃,散發出濃烈的酒味。

壞了!管家心裏大叫不好,這樣子怕是真的要犯病了!

之前醫生交代過很多次,沈少的火災後遺癥不宜多飲酒,平常都是給他準備飲品,最多給沈少上一點香檳酒。

今天沈少已經跟顧總喝了一整杯紅酒的量,本來回來就應該喝點解酒湯好好休息,管家特意交代阿姨做了碗解酒湯送上來。

現在,那碗解酒湯原封不動地擺在桌面上,而沈少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把房間弄得這麽陰暗,自己還在這變本加厲地“酗酒”!

“沈少!您這是…怎麽了?”

沈鈺睨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靠坐在羊皮座椅上,眼神陰沈,緊抿的嘴唇崩成一條線,像是很痛苦,用盡全身的氣力在壓抑。

但根本不可能壓得住,很快病痛就在喉嚨口崩裂開來——

“咳…咳……咳!”

沈鈺低下頭劇烈咳嗽起來,喉口喉管到整個肺腑胸腔,煙熏火燎過地劇痛,帶他回到當年那一片火海。

管家愁得沒辦法,沈少的呼吸道在那場火災中受到了嚴重的濃煙灼燒,當時一氧化碳中毒,血氧極低,心肺呼吸功能近乎衰竭,造成腦供氧長時間短缺,咳嗽只是後遺癥中較輕的病狀之一,更怕人的是之後的窒息性頭痛。

剛從病床上下來的那段時間,沈少後遺癥的發作期很長,持續五到七天,痛得根本無法入眠,據病情描述,時而像是戴了緊箍咒,太陽穴被勒到斷裂,時而像是一隊小人住在腦袋裏,一下一下敲釘子。

長達一周的失眠,最後會疼到最後會出現神經性窒息,大腦回溯到火災時缺氧瀕死的時刻,整個人會突然無法自主呼吸,喘不上氣,通過不停地劇烈咳嗽,才能勉強重新吸氣,稍微緩解之後,再循環經受下一輪的痛苦。

沈老爺子請了國內外最好的專家,多方會診給孫子治療,病因推測是當時缺氧造成的腦神經受創,沒得治,只能上最好的止疼藥,並且這個後遺癥可能會伴隨終生。

那場火災是蓄意縱火,就是奔著要把人燒得屍骨無存的,最後能全須全尾地被救出來,沒有被嚴重燒傷,呼吸道和肺也大體上修覆好了,當時救治沈少的醫護人員都在感慨,實在是命中有神明保佑。

一般災後昏迷這麽久的病人,腦部大多已不可逆地損傷了,患者大概率會出現癡呆、低智,或者變成無法蘇醒的植物人,而沈少只是奇跡般地留下咳嗽和頭痛的後遺癥,已經是萬幸。

事已至此,沈老爺子也沒有辦法,等孫子恢覆到後遺癥不常發作了,也獨攬大權了,才讓他學著來管理公司。管家想起老爺千交代萬交代,他孫子要是真的沒有一點經商才幹,他也認了,但絕不能叫他白發人送黑發人,一定要健康平安!

現在,沈少自個兒在這“酗酒”引發後遺癥,管家真是看不明白,當年受了那麽多罪鬼門關都挺過來的人,怎麽還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健康如此來之不易,還在這白白糟蹋!

真發病起來,受苦受罪的不都是自己嗎?

隨行的家庭醫生已經趕來了,馬上檢查沈少的情況,並要餵服止疼藥。

沈鈺一把打翻了藥盤子,兩個醫生想要控制住他,結果沈少太高大,手上的力道又重又沈,一下就把他們甩開,第三個醫生進門看了眼情況,轉頭想去叫保鏢幫忙,沈鈺冷聲道:

“再餵藥,我就開了你們。”

“沈少,別為難我們,您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不還是一樣要被沈老爺開了嗎?”

“不用藥。”沈鈺緩和了一下語氣,“忍得住。”

藥吃了這些年,也早有抗性了,對他沒有那麽有效果。

三個醫生面面相覷,沒辦法,只好退到門口,時時觀察情況。

管家站在原地想了想,沈少這副忍耐病痛的艱難模樣,怎麽樣也不可能是忍給他們看的,他們都看得不愛看了,那麽是忍給誰看的呢?

手,悄麽聲息地握住口袋裏的手機,管家偷偷要給顧總打個電話……

“不許打。”

房間裏響起沈少冰冷的命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