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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兇了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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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兇了男朋友

天氣有些冷下來了, 房間裏開著暖氣,卻依然暖不了室內冰點的氣氛。

顧明衍從南山私立趕來公司,正跟爸媽坐在會議室裏,目睹豪門特色的狗血一幕。

三奶奶一反往常的利落模樣, 坐在一旁哭哭啼啼, 這招軟釘子弄得爺爺十分下不來臺, 他二十年前的一夜情對象正領著二十歲的兒子要來顧家認祖歸宗,桌子上是從三個不同機構做出的親子鑒定, 件件都是[確認父子關系]。

顧明衍和爸媽坐在一處, 爺爺似乎不願看他們,他在這一室裏, 被自己的第三任妻子、一夜情的對象、二十年不見的私生子、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兒媳孫子一家人,圍堵得眼睛都不知道該看誰。

最後爺爺背著手看向落地窗, 看外面盒子一樣的房子和螞蟻般的車,世界俯瞰在腳下,此處高高在上, 嘆了一口氣:

“也是孽緣啊。”

顧明衍看見自己媽媽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爸爸挑了下眉, 看著那位就比自己兒子大不了五歲的小弟弟,冷著臉沒說話。

顧明衍用餘光打量著要跟他搶股份的小叔子, 顧澤麟, 據爸媽說確實有幾分才幹, 十六歲就上大學, 今年二十已經畢業,自主創業了一個小公司, 還挺像模像樣的,爺爺對這個已經成才的小兒子很是滿意。

這情況對他們很不利, 他爸爸顧晉宇是爺爺最不喜歡的一個兒子,爸爸的親生母親也就是真正的奶奶,是爺爺第二任妻子,結婚生了孩子沒多久就跟爺爺離婚改嫁他人了,爺爺一直很氣這件事,連帶著也不喜歡爸爸。

據媽媽說,爺爺早年最喜歡大兒子,可是大兒子長大後資質平庸,後來娶了三奶奶,就更喜歡三奶奶生的兒子,可惜那兒子從小頑劣,不學無術,就是個不成器的,最後爸爸從最不受寵的孩子變成了最有能力的孩子,太會賺錢,連爺爺也不得不敬他三分。

現在突然有了一個還算成才的小兒子,爺爺就動了些別的心思。

顧明衍知道顧家能有今天最大的功勞就是他爸媽,在爺爺和外公那輩,顧家只是非常富裕,能繼承千萬級別的家產,要億萬那沒有,幾十億更沒有,根本遠遠算不上豪門,是他爸媽聯手把財富擴增了兩百倍。

當年出於父子情,爸爸讓爺爺入股了公司,這麽多年妥善經營,這部分股份已經增值到了五個億,當時說好以後這部分股份會給顧明衍繼承,結果現在轉手扶持分給突然冒出來的什麽私生子,這誰能忍?

眼下的場合輪不到小輩發言,顧明衍把目光投向三奶奶,人家帶著私生子找上門了,她是最有立場表明態度的人,她說話之後,他爸作為兒子才好發話。

三奶奶哭得傷心,顧明衍有些同情她,以為她作為妻子是堅決反對私生子回家門來的,沒想到張口就是一句:

“這終歸是你的血脈,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顧明衍一家神色一僵,爺爺嘆氣,借坡下驢地說:

“事已至此,澤麟也是個好孩子,都是咱們姓顧的人,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私生子顧澤麟眼淚汪汪,聲音顫抖地喊了聲:“爸!二十年了,爸爸……”

顧明衍媽媽顧冰玲實在看不下去這戲碼了,直接冷笑:“都是一家人,怎麽不去家裏認親,天寒地凍的,倒來這公司裏吹暖氣,商業用電比民用電貴呢。”

顧明衍看到爸爸在桌子底下一直拉媽媽的袖子,被一股腦撥開,不讓他拉。

爺爺咳了兩聲,發話,說老來得子,是老天爺送的禮物,他想趁他身體還健朗帶一帶小兒子,他名下五億的股份,先分10%,五千萬出去,讓顧澤麟也加入股東裏來,熟悉一下公司的業務。

顧冰玲一句“沒門”還沒說出口,被顧晉宇拉住:“這個,可能要再討論一下。”

顧明衍也被拉了出來,他們一家三口離開會議室,去爸爸的辦公室,剛一關門,媽媽就罵:

“人家現在大尾巴狼都不裝了!明著來搶了!”

要把五個億的股份吞回去,只要不給孫子明衍,爺爺一家關起門來自己分,私生子分一點,三奶奶的孩子和孫子也分些,人人都有份,所以三奶奶今天在這演寬宏大量能容人,實際就是來跟他們一家撕破臉的,五個億的股份不會再給明衍了!

“早就跟你說過,口頭承諾根本算不得數,說好以後股份是給明衍繼承的時候就該讓律師來簽文件,現在好了,弄成這樣!”

顧晉宇也壓著火:“你現在跟我馬後炮又有什麽意思?”

顧明衍看爸媽在辦公室裏吵了一架,最後拉著律師和他氣勢洶洶地回到會議室,接下來的場面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到最後爺爺也發飆了,怒罵爸爸: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當父親的!我還沒死呢,要你來算計我的錢?我愛分給誰就分給誰!10%你不同意?你信不信我敢分一半!以後澤麟跟明衍一起管公司!”

顧明衍媽媽拍桌子就要罵人了,什麽私生子也配跟她兒子平起平坐,還一起管公司?她還沒出聲,三奶奶突然尖叫了一聲:

“你個老頭子我忍你夠久的了!你敢分這賤女人和雜種一半股份,你信不信我現在拉著你從這跳下去!!”

……

等夜裏十一點,顧明衍回到家的時候,腦殼還被吵得嗡嗡的疼,一陣無比的疲憊湧上來。

“你回來了?”

開臥室房間的時候,顧明衍聽見隔壁門打開,沈鈺探出頭,見是他,有些驚訝:

“不用去南山嗎,交流會結束了?”

只是一句很正常的問句,剛壓下去的公司爭吵畫面就從腦海裏滋滋地冒出來,顧明衍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他沒跟沈鈺說公司和私生子的事,他爸媽從來不會跟各自的男女朋友說這些,顧明衍現在也不想說,張口隨便應了一句:

“今晚回來睡,明天再去學校。”

他感覺沈鈺像是很高興,但他實在沒有氣力去回應了,從早上9點多到晚上11點,一整天就是家裏人在吵吵吵,中途保安還沖進來拉著作勢要拽著爺爺跳樓的三奶奶,簡直亂七八糟!

顧明衍一頭栽到床上,身體陷在柔軟的被子裏。

他曾經以為爺爺無論怎麽樣還是最偏重他的,在所有兒孫裏他向來是最優秀的,沒想到爺爺是真想把那個叫顧澤麟的家夥扶起來,不僅反悔以前說好要給他的股份,甚至教訓他爸媽太慣縱他,說所有股份要是都給明衍一個人,以後在顧家那豈不是只手遮天一人獨'裁,哪還有旁人說話的地方!

…好煩。

叩叩叩,哢噠,顧明衍腦袋正埋在枕頭裏,聽見敲門和開門的聲音,大概是沈鈺進來了。

“你看起來很累。”

感覺到頭發被摸了一下,顧明衍聽見沈鈺問:

“學校裏出什麽事嗎?”

顧明衍現在就是不想回答出什麽事了,也不想別人問他,他勉強回:

“沒事,就是困了。”

這句話潛臺詞是希望沈鈺能從他臥室裏出去,別來打擾他,顧明衍現在心情極差,電量極低,這種狀態下,明顯不適合跟小男友談情說愛。

“有件事想問問你。”

可惜小男友沈鈺似乎並沒有領會他的意思,顧明衍腦袋往枕頭裏埋了一會,最後把枕頭丟開,從床上爬起來,示意他問。

“那個巧克力……”

沈鈺停頓了一下,巧克力裏的那張告白紙,他在銷毀前拍了照片,然後趁午休期間查過了,FSL…南山禮……搜索到最後,終於從南山私立的論壇裏找到了傅斯禮初二被當做進步生表揚的作文卷照片,那上面的字跡跟告白紙的字,完全不一樣。

所以,那張紙並不是傅斯禮寫的,要麽是有人往傅斯禮的巧克力偷偷塞了告白紙,要麽是有人掉包了傅斯禮的巧克力,要麽……就是最嚴重的情況,顧明衍和他說謊了,那塊巧克力根本不是傅斯禮送的。

…是在南山遇到了別的什麽人嗎?

今天顧明衍回來的狀態明顯很不對勁,問他是不是在學校裏有什麽事,卻不肯說,會和…那個不知名的人有關嗎?

沈鈺不知道,他決定問清楚:

“上次你給我的巧克力裏有一張紙條,寫著我喜歡你,是傅斯禮送你的嗎?”

顧明衍感覺大腦受到一記重擊,有點蒙了:“什麽?”

沈鈺打開手機給他看照片,顧明衍看了一眼字跡,放心了:“這不是他的字。”

“嗯。”沈鈺應了一聲,黑漆漆的盯著他問,“那是誰的字?”

顧明衍一下子感覺自己好像在外忙碌了一天的丈夫半夜回家被妻子質問,又由此聯想到三奶奶和婚內出軌弄出跟孫子差不了多少歲的私生子的爺爺,壓下去的煩躁一瞬間沖上來:

“我怎麽會知道?”

沈鈺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不過也沒生氣,語調平穩地問:“你可以回想一下。”

顧明衍現在一回想就是家人猙獰的面孔和無休止的爭吵,頭一陣劇烈的痛,他摁著太陽穴,語氣相當不好:

“別煩我了,我頭疼,明天再說好吧?”

沈鈺頓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麽,只點點頭說:“好。”

他走的時候,把臥室門帶上,動作很輕,幾乎是無聲地關上了。

人走了,一室便安靜下來,終於沒有人來煩他了,顧明衍得到了今天難得的清凈。

可這安安靜靜地過了一會,他突然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這時客廳傳來聲響,好像是爸媽過來了,顧明衍只好下床,開門出去,一家三口在客廳探討關於明天的安排:

“明衍,早上先回學校上課吧,下午或者晚上等我們電話,可能還要到公司來一趟。”顧明衍媽媽道,“我跟你爸的主張都是股份一點都不能讓,如果爺爺那邊不肯,想辦法聯合別的股東施壓吧。”

顧明衍:“嗯。”

“這麽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早點睡吧。”顧晉宇起身,和顧冰玲一起走向玄關,回他們各自的別墅。

顧明衍送走了爸媽之後,再回臥室,打開門,就看見床頭櫃上擺著一杯水。

——沈鈺每晚都會來給他送的,助眠蜂蜜水,顧明衍喝了一口,還是溫的。

一線暖意從胃裏升上來,一直升到心口就被堵著,堵到顧明衍躺到床上準備睡覺時也沒疏通,反倒越來越感覺堵得慌。

他不能把氣發在父母頭上、發在爺爺和三奶奶'頭上,更不能先失了儀態在那私生子面前發瘋,所以這脾氣最後就發在了可憐的沈鈺身上。

…感覺真差勁。

顧明衍用枕頭蒙住腦袋,沈鈺父母雙亡,在他這裏受到任何委屈也沒有任何人會幫他說話,幾乎就是落入他的掌心由著他拿捏,他不應該對這樣毫無還手之力的沈鈺那樣發脾氣。

明天、明天一定去好好說清楚。

其實就是很簡單的事,他當時打球,書包是隨便扔操場邊的,傅斯禮那塊巧克力他就放在書包的側兜裏,誰都可以拿走,他愛吃那個牌子的巧克力,很多人都知道,有時他下課就拿出來吃,同學都能看見,有心的話上校園論壇估計也能搜出他的喜好,或許有哪個想告白的人偷偷把巧克力換了,以前他也經常會在抽屜和書包裏發現多出來的情書。

這是他第一次兇了沈鈺,不知道那家夥會不會生氣?

買點東西送他好了。

他們富二代談戀愛有摩擦了就是要送昂貴的東西,顧明衍雖然沒談過,但也從耳濡目染中積累了不少經驗。

他側躺在床上,腦中回顧他爸跟女朋友吵架之後的做法,小吵送香奈兒,大吵送愛馬仕。

他媽媽是怎麽做來著?小吵送球鞋,大吵……大吵好像直接分了換一個男朋友。

反正萬變不離其宗,就是打筆錢,彌補一下對方的精神損失,這事就算過了。

買點什麽好呢?

包上次送過了,皮帶……上學也用不上,球鞋……沈鈺那身高打球是真不合適,游戲機?這家夥好像對游戲也可玩可不玩的。

想了一圈,腦中莫名其妙地想到上次沈鈺來南山找他,在路邊吃十塊錢的章魚小丸子,也很高興地笑起來的模樣。

沈鈺真的會喜歡那些貴重禮物嗎?

顧明衍一時有些迷茫。

總歸還是會的吧,畢竟,這世上雖然不是人人都會去做金錢的奴隸,但又有誰會真的不喜歡錢呢?

*

叮。

窗外的天邊翻起魚肚白,打開早餐機,雞蛋、芝士、火腿,一個香噴噴的熱壓三明治做好了。

沈鈺把它拿出來,用三角紙盒打包好,再裹上一層保溫袋。

按下門把手,他輕輕走進顧明衍的房間。

書包在書桌下面,沈鈺蹲下來,拉開拉鏈,把準備好的早餐放進去。

關於巧克力的事,他其實有了些猜測,能讓顧明衍煩成昨晚那個樣子,大概率不會是感情問題,應該是顧家的公司出了什麽事,而他不方便告訴他。

顧明衍並沒有在南山學校遇到什麽能牽動他情緒的人,寫告白紙的人,大約就跟以前那麽多給顧明衍遞情書的人一樣,只是學生時代的過客之一。

不過以前寫情書的同學比較正常,會在書信裏摘抄幾個文藝句子,寫些暗戀的心境,再留下名字和約定地點,顧明衍就正式去拒絕了,而不會像那張紙,病態地寫滿了“顧明衍”的名字,卻不留下自己的姓名,像個匿名的瘋子。

等顧明衍不那麽煩的時候,還是要找機會把這種家夥揪出來。

刷、刷。

沈鈺這麽想著,從書包裏抽出顧明衍的數學書,把提前一張寫好的便簽條夾在裏面:

[早餐放在書包第二層的夾袋裏,記得吃。]

這是他在校門口買的特殊便簽本,如果跟朋友吵架了想和好,就可以使用,便簽條背後是兩個抱在一起的小火柴人,中間印著一句話:[我們和好吧]。

昨夜沈鈺特意找了支粉色的馬克筆,在原本象征偉大友誼的兩個小火柴人之間畫了一個粉紅色的愛心。

提醒吃早餐的紙條夾在數學書裏,顧明衍一般一到學校第一件事都是溫習數學,到時就會看到,免得這家夥每次起來匆匆忙忙連早餐也不吃,再過幾年說不準胃都壞掉。

做完這些,沈鈺把書包歸位,轉頭看到床上的顧明衍還睡得很熟,不知怎的用枕頭蒙住頭。

怕他呼吸不暢,沈鈺走過去把枕頭挪開。

柔軟的枕頭下露出一張英俊迷人的臉,在微曦的光線下,像夢中情人一樣,卻真實地躺在床上。

顧明衍這麽沈睡著,很安靜,和他平常瀟灑張揚的模樣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誘人捉弄的美麗。

碎發落在額邊,沈鈺伸手撥弄了一下,顧明衍的頭發長長了一些,摸起來軟軟的,像某種毛絨小動物。

手指從發梢、摸到額頭、鼻梁、臉頰,最後到嘴唇,軟軟的,像濕潤的蚌肉,戳一下就陷進去。

以前軍訓的時候他也這麽摸過,夢中的顧明衍像是感知到了,蹙著眉嗯了一聲,聲音小小的,還帶著睡不醒的黏糊勁。

軍訓那時一聽到這聲音,沈鈺就觸電一樣把手縮回去,今天他也收了手,但低下頭,直接含住那唇瓣親,再悄悄把舌尖抵進去糾纏……

顧明衍被這樣弄了一番,竟然也還是沒醒,睡得真香,沈鈺笑了一下,最後輕輕退出去,無聲地把臥室門關上。

今天是外婆的生日,他要趕早班車回楊溪村祭拜。

沈鈺去自己房間背起包,臨到要走的時候,他忽然瞥見房間裏擺著的地震包和火災包。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可能是想到了這句話,也可能是想到了顧明衍當時購買防災應急包的熱乎勁,沈鈺停下腳步,神使鬼差地打開那倆救援包。

壓縮餅幹、礦泉水、緊急藥品、手電筒……他各裝了一些,放進顧明衍送他的雙肩包裏,踏上了回楊溪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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