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Kiss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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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s Night

“一分都沒有?!”

顧明衍罵道:“你外婆所有遺產連那20萬的老宅全給你舅那王八蛋了?憑什麽啊!”

“你外婆走的時候他連看都沒來回來看一眼, 不對,你媽媽應該要有一份啊,然後那份是你的,怎麽都被你舅拿走了?”

沈鈺搖頭:“那裏習俗不按這樣分。”

村裏分財產向來分兒不分女, 不管是房子還是地, 只有兒子能繼承, 也就是舅舅,沈鈺媽媽是女兒, 即使還在人世也不能繼承, 更別提女兒的孩子沈鈺了,就算一直照顧老人, 那也是一分錢都沒有。

“艹!”顧明衍:“什麽狗屁習俗,不行!打官司去, 不能便宜了那賭鬼!”

沈鈺覺得太麻煩了,他不想顧明衍摻和他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拉了他一下:

“算了吧。”

“什麽算了?”顧明衍火冒三丈, “人家搶你五套房、百萬賠償金!現在20萬的老宅也被搶走, 你還算了?你是不是人啊!有沒有點血性?”

顧明衍最不能忍受的事就是有人搶他財產, 他可以大大方方給別人花錢,但不允許別人動他的錢。

沈鈺現在是他的人了, 那三瓜倆棗的幾個子兒雖然買不起一塊表, 但顧明衍也視為自己的所有物, 竟然被人搶走那麽多?顧大少爺可受不得這種鳥氣, 一紙狀書把賭鬼舅舅一家告上法庭,要求重新分割遺產。

聽說法官下去調停的時候, 沈鈺舅舅在那大罵:哪有外甥跟舅舅搶財產的道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本來就不能分東西, 妹妹在外面跟別人生的小孩還想來分祖宅?亂套了!山頭的祖宗看了都不會瞑目!”

“我操,他敗人家五套房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潑出去的水啊?”

“呃。”陪同法官過去的律師回答,“對方說,他花親妹的錢,天經地義,要你們多嘴。”

顧明衍:“……”

顧家全體律師團接顧少通知,年終考核,必須把這官司打贏,沈鈺舅舅所獲得的遺產,一半要拿出來分給沈鈺媽媽,也就是由沈鈺繼承,另一半作為舅舅的個人財產,要拿出來作為當時敗光沈鈺房產的賠償,因而所有遺產全部該歸沈鈺。

沈舅試圖用那套潑出去的水在法庭上撒潑,毫無疑問失敗了,並被舉報聚眾賭博,給送進去蹲大牢,沈鈺最後獲得了20萬的老宅,一片小竹林,以及外婆當年結婚留下的金銀首飾,總計28萬元。

顧明衍看28萬像看28塊錢,這還不夠發一個律師的獎金,不為爭這錢,就為爭口氣,他拍拍沈鈺:

“下次有人搶你錢,要跟他們拼了,懂嗎?別人看你連自己的錢都守不住,只會可勁兒欺負你,你不把他們整死,那群傻逼還會騎到你頭上來!”

“嗯。”

他看見沈鈺乖巧地點頭:“以後守著錢,都給你。”

“哈哈!”顧明衍一副龍心大悅的模樣,伸手要摟住沈鈺,這家夥似乎長高了些,摟起來有些不順手了,他改成勾住沈鈺的手臂,說:

“你長得這麽好看怎麽說話也這麽好聽?嘴跟抹了蜜一樣,來,親一個。”

沈鈺毫不忸怩,轉頭就來親他,清秀漂亮的臉,柔軟微涼的嘴唇,顧明衍閉著眼享受了一會,突然一個濕濕黏黏的東西塞進嘴裏,他被嚇醒:

“艹!讓你親沒讓你伸舌頭!這毛病怎麽就改不了了?”

“哦。”沈鈺意猶未盡地舔了他嘴唇一下,淡淡地笑,“不好意思,沒忍住。”

*

哢嚓,打火機擦亮火苗。

顧明衍坐在蘭博基尼裏,開著車窗,安靜地點起一根煙。

搭在方向盤上的左手,無名指箍著一圈戒指。

後視鏡裏,那本房產證依然躺在地上,沈鈺沒有出來撿。

28萬,在當年兩千一平方的時代可以買市裏140平的房子,顧明衍給沈鈺看了好幾個樓盤地段,最後又都不滿意:

“算了,別看了,一步到位吧,要投就投最能漲的。”

顧明衍看中了一套北京的小房子,用於投資很不錯,周圍有學校,以後可租可賣,漲勢可人,售價一平方八千。

“…好貴。”

那時的少年沈鈺蹙著眉,他還從沒聽過八千這麽貴的房價,他的28萬只能買35平方,太小了。

“小沈呀。”顧明衍語重心長地搭著他的肩,“信哥的,準沒錯,十年之後你回頭看,就會知道今天它便宜得要死。”

還不到十年,這話就應驗了,那地段的房價一路狂飆,漲到12萬一平方的那天,大學生沈鈺抱著顧明衍在臥室裏,看著小區群裏業主的欣喜,感覺到一種魔幻現實主義。

當年他的28萬買這套房根本不夠,顧明衍給他開了個股票賬戶,告訴他玩一個學人精的游戲:我買什麽你買什麽,我賣掉你也賣掉,覆制我的一切操作。

一個月後,沈鈺看到他的28萬變成了40萬。

小時候連五塊錢零花錢都沒有的沈鈺,看著陡然增加的12萬,心裏一陣恍惚。

他不想要顧明衍的錢,顧明衍也真的沒有掏錢給他,但他的財富就是在時時刻刻增多。

他喜歡的少年,絕不僅僅只是個有錢的豪門闊少,而是擁有點石成金的魔法師。

“很不錯嘛,四十萬能買50平方了。”魔法師顧明衍湊過來,瞅了眼沈鈺的賬戶餘額,“再努努力,買個60多平的兩室一廳不成問題!”

“能和你…一起買嗎?”沈鈺問。

比起自己買自己的,他更想擁有一套跟顧明衍綁定的房子。

他們的名字會一起出現在房產證上,由國家機關機構蓋上大紅章。

“可以啊。”

顧明衍覺得這主意很不錯:“這樣咱們還能買大點,以後去北京能一塊兒住,反正以我的成績,不出國的話最後就是清北挑一個上唄,你應該也沒問題吧?沈學霸。”

沈鈺:“嗯。”

最後顧明衍挑了套正好100平的房子,一人出資四十萬,各買50平。

50平方乘以12萬/平,沈鈺算出了一個讓人不可思議的數字,顧明衍沒有從口袋裏多掏一分錢給他,但把他當年的28萬,增值到了如今的600萬。

沈鈺看著懷裏的人,能切切實實感覺到,這才是真正的有錢人。

不單純是富二代,他爸媽把他培養得太好,青出於藍更勝於藍,顧明衍這輩子無論怎樣都會有錢,他的眼光能力性格決定了這一切,只要給他一枚金幣,就可以變出一座金山。

“看吧,早說了,聽哥的就是沒錯。”

顧明衍對自己的投資眼光向來信心滿滿,舒舒服服地窩在沈鈺臂彎裏,說:“你當年那錢要是存銀行,現在虧死了!”

他說起這些時神采飛揚,驕傲得不得了,沈鈺很愛看他這副模樣,像西幻大陸裏酷愛掠奪漂亮寶石的小龍崽,正美滋滋地用龍尾巴盤踞在自己的財寶上。

“嗯,老婆厲害。”

沈鈺伸手,環抱緊他的腰。

啪,顧明衍拍了一下他的臉:“叫我什麽呢?乖乖叫哥。”

沈鈺很順從,清俊的嗓音貼著顧明衍耳邊,張口叫了聲:

“哥。”

顧明衍聽得骨頭都快酥了,別提有多受用,等了一會耳邊又安靜了,他不滿道:

“哎你怎麽叫一聲就停了?多叫幾聲啊,這稱呼真順耳。”

沈鈺依著他叫哥,聲音越發低沈,慢慢地把身體挨過去,緊緊貼在後面。

“你……!”顧明衍立馬感覺到某種恐怖的變化,驚得要爬起身,被沈鈺箍著腰抓回去,當即無語:

“以前我叫你哥,你有點反應我還能理解,我躺著一個字沒說,你在那叫我哥,突然自己就起這麽大反應,這什麽毛病?”

沈鈺:“情境不同。”

“什麽情境??你腦子裏想啥了!”顧明衍心裏升起不妙的預感,這“弟弟”分明像是起了很高的興致,一時半會是消不下去了。

沈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他看,指腹輕輕蹭過後腰:

“再來一次好嗎?”

他低頭,埋在顧明衍頸窩裏,聲音低低的:

“哥。”

顧明衍:“……”

*

一點紅星泯滅,燃成的灰燼抖落下來。

等到一根煙點完了,有兩個路人路過,好奇地蹲下來翻看地上的房產證,沈鈺都沒出來。

媽的!這家夥真不出來撿。

顧明衍罵了一聲,怕被陌生人撿走,蘭博基尼啟動,倒回去,下車,默默把他和沈鈺的大紅本撿起來。

他想起沈鈺十五歲第一次拿到這本證的時候,像捧著什麽珍寶一樣捧著,天真地問:

“如果以後國家不允許我們結婚,這本可以當…跟你的結婚證嗎?”

顧明衍那時笑他,這麽急著嫁給我呀?沈鈺沒有接話,只是望著他的眼睛亮亮的。

今天國家允許的結婚證上,寫著另外一個人的名字,顧明衍對著他和沈鈺的大紅本 ,唯有沈默。

分手之後,他給父母打過一個通知電話,他媽媽在電話那頭驚訝:

“怎麽分手了?小沈跟了你那麽多年,就這麽不要了多可惜呀。二條!”

“因為…”顧明衍頓了一下,“很顯然,我要結婚了。”

“結婚又不影響。”媽媽顧冰玲提出了智慧的建議,“你可以把小沈養在外面嘛。哦,是不是小傅容不下呀?那你要多開導開導他。”

顧明衍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稀裏嘩啦的麻將聲,以及他爸語重心長的教育:

“考驗你溝通能力的時候到了,能說服他人的說話藝術也是人生的必備技能,你要學會經營自己的婚姻。”

“……”顧明衍懟:“我打電話是來通知一下我的感情狀態變化,我和傅寒崢已經登記了,並且將在下個月正式舉行婚禮,希望你們能空出時間。”

“很顯然,我和你媽從小沈不再回我們家的別墅,可以看出你們分手的跡象,並且從鋪天蓋地的網絡宣傳中,得知了我兒子即將舉辦婚禮,現在也收到了你的正式通知,那麽這個電話還在牌桌上仍未掛斷的原因是?”

“Bye.”顧明衍掛了電話。

他一直以為他爸媽挺喜歡沈鈺的,這麽多年對沈鈺都不錯,從來也沒什麽意見,說話相處也和顏悅色,就像…對待兒子養的小貓小狗一樣。

分手了,就仿佛他結婚對象對貓毛過敏,所以要把養了七年的貓送走,有些可惜,但終歸也不是什麽大事,實在舍不得,就偷偷養在外面唄,多餵些昂貴貓糧,抽空去看看,何必傷心。

顧明衍一個人坐在車裏,把那本送不出去的房產證扔進儲物盒裏,最後嘆了一口氣,開車,揚長而去。

樓上的沈鈺站在窗簾邊,目送那輛蘭博基尼遠去。

這個暑假結束,顧明衍就將飛往美國斯坦福讀碩,而他法律上的丈夫傅寒崢,不會去。

窗臺邊的書桌上,沈鈺的電腦郵箱裏,躺著一封來自Stanford University的offer,附帶全額獎學金。

*

“Ladies and gentlemen!”

顧明衍吸完一杯火龍果汁,聽見舞池裏傳來主持人的喊話,一位戴山羊面具的怪人吊著威亞出現在空中,底下聚集著各國帥哥美女,他用英文介紹:

“接下來將進入我們今夜的最期待的環節,Kiss Night!”

歡呼如潮水席卷而來,燈光一寸寸暗下來,等全部暗下來的時候,就將進入無責任親吻之夜。

可以隨意跟任何人接吻而不必負一點責任,不限性別,不限數量,可以同時親很多人,也可能被好幾個人親,非常open的一種派對狂歡項目,顧明衍在美國的時候也有被邀請過,邀請他的同學不知道他已婚,還以為他無名指的婚戒是戴著好玩的。

拋卻已婚身份,顧明衍也不想參加,畢竟還是東方含蓄文化裏長大的,實在接受不來這種。此時他從吧臺站起身,抽紙擦了一下喝過火龍果汁的嘴唇,把紙放在空杯子旁邊,轉身準備離開,道:

“先走一步了,沈少,再繼續下去,這可真就不太合適了。”

和霍勝霆的婚戒還套在顧明衍無名指上,懸空的主持人很應景地在喊:

“相信現在在場的都是單身人士吧,再次申明,接下來的活動謝絕已婚人士、戀愛人士的參與,否則後果自負哦!”

狂躁的重打擊音樂一下一下挑起人們最原始的心欲,舞池裏的男男女女游走著,紛紛移向今晚各自心中的目標附近。

“如果有吻到情濃時難舍難分的,舞池左手邊有三排可以免費度過一晚的房間哦,裏面所有物品一應俱全!”

現場的狂呼聲連著音樂節奏快震破耳膜,沈鈺隨著顧明衍站起身……

“那麽現在開始倒計時,5、4、3……”

一盞盞燈由遠及近地啪嗒關閉,光線越來越昏暗。

吧臺旁的侍者正敬業地要趁最後一點光線回收顧客喝完的果汁杯,忽然,看到那位一身皮衣的夜場男模站起來,動作自然地把前面那位黑西裝總裁擦過嘴唇的紙拿起來,那雪白的紙巾上印有火龍果汁留下的一點唇形,像某種特殊的口紅印,他快速疊了一下,收進自己口袋裏。

侍者一震,露出了一言難盡看變態的眼神,沈鈺對他人的目光置之不理,修長的手指一動,直接將自己剩下的半杯果汁碰倒……

砰,當啷——

顧明衍聽到身後傳來玻璃摔碎的聲音,火龍果的鮮味溢出來,他正要回頭去看怎麽回事,就看到一道陰影重重地朝他壓過來……

地上翻倒的果汁很滑,顧明衍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人,一米九五的沈鈺又高又重,結果反被他拉得一個踉蹌……

兩個身形不穩的人撞在一起,啪嗒!最後一盞燈正巧關閉。

舞會全場陷入了一片黑暗,音樂的鼓點暧昧地在模擬人們胸膛裏怦怦的心跳聲。

顧明衍因幼兒園被綁架的經歷,對黑暗的適應力比常人差一些,他陷入短暫性夜盲,暫時什麽都看不見,只感覺自己被一個力道拉著保持平衡,最後後腦勺墊著一只寬大的手掌,靠到墻邊的時候……

嘁,顧明衍心想,真是好老套的伎倆。

他都不需要用眼睛看,稍微一側頭,就精準地躲開了本將因“意外”而“不小心”親到的嘴唇。

靠在他面前的呼吸有些微燙,向來夜視很好的沈鈺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轉頭的動作傷到了,握著他腰的手緊了幾分,低聲道:

“躲什麽,以為我會親你嗎?”

…好耳熟的句式。

顧明衍一下想起他曾經在生日party上,鉆進幽靈白布裏,對虔誠閉眼睛等待他親吻的少年沈鈺一陣嘲笑:眼睛閉那麽緊幹嘛,不會真以為我會親你吧?

嘖,這臭小子還挺記仇。

當年他看少年沈鈺一臉平靜,不氣不惱的沒什麽反應,還覺得無趣,沒想到原來這家夥記了那麽多年他沒親他。

微燙的呼吸在後退,沈鈺似乎也在對他轉頭,不拿正臉靠近他,扶著他腰部的手也在慢慢松開,保持距離,免得又被某人嫌棄地躲開。

相識快十四年了,顧明衍只聽呼吸頻率就能感覺到對方的小情緒。

周圍戴著假面的人們已經陷入了迷亂的情`欲旋渦,不斷發出法式熱吻般的澤澤聲,拉絲一樣,在看不見的黑暗裏更引人遐思。

等眼前人真的退開一步,保持了客氣的社交距離,顧明衍忽然張口叫他:

“沈鈺。”

——不是沈少,是曾經叫了千萬次的名字。

沈鈺一下子怔住。

顧明衍上前一步,他看不見,全憑多年的熟悉,踮起腳,彌補十五厘米身高差,然後側過頭……

感覺離嘴唇只有幾厘米的時候,他故意偏了個方向,親在了狐貍面具上,不等對方失落,又伸手,從背後肩胛骨之間慢慢往上摸,最後輕輕勾住脖子。

以前接吻的時候這樣做……沈鈺很受不住。

他們都對彼此了如指掌,太清楚哪裏可以被瞬間點燃。

不過顧明衍以前也不怎麽用這套,因為這樣玩很容易被折騰很久。

仿佛一根火信子貼著掌心燒上去,沿著脊椎點燃,煙花從血液裏炸開,一路炸到天靈蓋。

下一秒沈鈺的身體猛地貼上來,瘋狂摁住顧明衍的後脖頸,直接掐著腰,把人淩空抱起來頂到墻上去。

“操!”

顧明衍罵了一聲,黑西裝包裹的長腿分開懸空,正好卡住沈鈺的腰。

啪!沈鈺直接把面具往地上一扔,單手摁住顧明衍的腰腹,摁在墻上,給他唯一一點支撐。他低下頭,比周圍所有法式熱吻都更熱烈,像要吞吃對方似的、深深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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