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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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我是林郁。
按理來說, 我是這個游戲世界的boss，現在我很困擾。
我的左邊是游戲主角蕭燃，我和他應該是死敵, 因為我間接弄死了他姐。
可現在, 蕭燃在給我削蘋果，還對我笑，他說他跟我關系不錯, 還邀請我去他家吃菌子火鍋 。
對了，蕭燃還接了一個電話，說是他姐打來的，問他什麽時候回家，她好準備食材。
我不敢。
雖說蕭燃笑得像個白癡，說話也像白癡, 我怕我去他家吃菌子火鍋的時候, 他往裏面丟一個毒蘑菇，然後, 我死於中毒。
哦, 對了。
我右邊站著的, 是我弟，牧昭，滅世大boss, 蕭燃的宿敵。
在我的記憶裏，牧昭現在應該在軍隊裏, 而且跟我關系應該不好。
可是現在，我一讓牧昭出去, 他就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一點滅世大boss的氣質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他們一個反派，一個主角，為什麽會和平相處？
不該打起來嗎？
我想找系統，結果我的不靠譜系統，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哎。
想死。
而我，現在躺在病床上，頭上貼著一塊紗布，傷口在額角，只有三公分長。
在我看來，這只是個小傷口，又不影響四肢活動，但所有人都不許我下床，這幾天檢查開了一堆又一堆，那架勢，像是我得了絕癥。
搞不懂，明明各項檢查後，所有的指標都很正常，他們為什麽那麽緊張。
哎。
想死。
……
林郁躺在病床上，一邊啃著削好的蘋果，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免費的相聲表演。
途中，蕭燃多次詢問要不要把蘋果削成小兔子，林郁一臉嫌棄地表示拒絕。
牧昭像個護崽的老母雞，對蕭燃咄咄逼人：
“哈，沒聽見我哥說什麽嗎？你還湊過來幹什麽？你有這個臉湊過來嗎？”
蕭燃特別冷靜地給林郁倒了一杯茶：
“總比你下線那麽久要好。”
牧昭直接炸了：
“這是我哥，我能抱著他睡覺，你可以嗎？”
蕭燃一楞，羞澀地扭過臉：
“我不介意。”
牧昭真的炸了，刀都拔出來了一半：
“我砍了你！”
蕭燃淡定：
“你不能砍我。”
“為什麽？”
“因為我朋友欠違約金200萬，你砍了我，就沒這200萬了。”
“……”
林郁一邊啃著蘋果，一邊雙眼放空，盯著遠處那面白色的墻發呆。
從醒過來的時候，林郁就發現，他的記憶有問題。
因為重生了一次（他確定自己是死過了的），他的記憶很混亂，似乎是兩遍不同的周目混在了一起。
第二周目的記憶殘缺不全，他很容易把幾人搞混。
比如說，林郁現在搞不清楚蕭燃的那個欠違約金200萬的朋友是誰……好像是白棋，但他記不清楚白棋做了什麽會欠違約金200萬。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林郁自認為自己還沒那麽喪心病狂來坑一個無辜的人200萬，所以白棋的200萬極有可能是來自林郁的打擊報覆。
所以，白棋怎麽惹到自己了？
“你朋友是不是叫做白棋？”
林郁把蘋果核放到一邊的床頭櫃上，問。
蕭燃和牧昭同時停下爭吵，兩人看向林郁，異口同聲：
“你都記起來了？”
“沒有。”
林郁摸著下巴，說，
“只記得一點。白棋跟我什麽關系？他不會是我男友吧？”
蕭燃和牧昭的臉色同時變得一言難盡。
最後還是牧昭問了出來：
“哥，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上網找了找。”
林郁從枕頭下面掏出手機，興致勃勃地介紹道，
“娛樂圈熱搜上說，白棋是我的男友，當然，我還有好幾個緋聞男友，哪個是我真的男友？”
林郁更感興趣的是，真實情況下，他一直忙於自己的事業和劇情，連男的和女的的手都沒摸過，交往經驗為0，情感生活也為0，所以，他是怎麽折騰出這麽多緋聞男友的？
涵蓋面之廣，從反派陣營到主角陣營的都有，真刺激。
林郁隨手一翻，發現甚至都有人磕上了他和他弟的骨科，那文寫的，文彩斐然，林郁都想了解一下人體構造是不是有那麽神奇。
聞言，牧昭糾結得臉都皺成一塊了，他沒好氣地走上前去，一把搶過林郁的手機：
“好好休息，別老是看手機。”
林郁：“……”
在林郁和牧昭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病房門再次打開，這次走進來的是顧秘書和文醫生。
顧秘書一見到林郁，又流露出林郁這幾天看了無數遍的愧疚表情，他看向林郁的眼神格外疼惜，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支離破碎的玻璃制品。
上下打量一番林郁，確定林郁精神很好後，顧秘書立刻冷著臉趕人：
“你們太鬧騰了，要打出去打，現在大人們要做正事了。”
牧昭和蕭燃難得統一戰線，一起抗議顧秘書的說法：
“我已經成年了，不小了。”
顧秘書冷笑一聲：
“兩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年薪連我零頭都沒有。”
牧昭和蕭燃：“……”
把兩人成功轟出去後，顧秘書走到林郁面前，微微彎下腰，說：
“公司一切都好，亞瑟將軍正在處理白菌遺留問題……還需要做什麽嗎？”
林郁擡著頭，看著顧秘書恭敬的態度，一時之間心情更覆雜了。
他覺得他現在根本就不在什麽熱血rpg游戲裏面，而是詭異地進入了什麽攻略游戲裏面，而這群人都是他的攻略npc。
就算不看好感值，林郁都知道顧秘書是最好攻略的那個，因為不論他說什麽，顧秘書都會給他漲好感值。
另外一個讓林郁感到良心不安的原因是，顧秘書真的太誠實，太敬業了。
兩周目啊，不論是顧秘書選擇背叛的第一周目，還是重來的第二周目，就算是天塌下來，顧秘書還在兢兢業業地幫林郁精心經營公司，好一個勞模。
搞得林郁作為老板，難得的心裏有那麽一絲不好意思。
“不急。我暫時不想管公司了，你也去休息休息吧，公司少幾個人又不會垮。”
林郁說。
此話一出，讓林郁沒想到的是，顧秘書一楞，隨後他驚慌地扭頭看向文醫生：
“完了，林郁連認知都出現問題了。”
讓一個工作狂說工作不重要，那得是受多大刺激才會說出來的事。
鑒於林郁死而覆生欠前被石頭擊中了腦袋，顧秘書擔心林郁的大腦有問題。
而站在床尾的文醫生頂頂眼鏡，他還是笑瞇瞇的，一點都不慌，還煞有介事地回答道：
“的確，今天再抽一管血做檢查吧。”
林郁抽了抽嘴角，覺得有認知障礙的是文醫生。
之所以這麽說，在如今的林郁看來，文醫生身上也發生了巨大變化：
前二十多年裏，文醫生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還總是對他身體（實驗素材）虎視眈眈，有事沒事都喜歡找理由從他身上挖點什麽。
如果說給文醫生貼標簽的話，林郁會毫不猶豫說文醫生是衣冠禽獸。
這話沒毛病，至少文醫生前期也是這樣的。
但現在，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了，林郁發現，文醫生的治療方式比之前可溫柔多了，最重的檢查手段也就是抽個血，還沒有搞什麽切組織，更沒有給他開顱。
有的時候，林郁還註意到，文醫生會用那種毛骨悚然的……有溫度的眼神，擔心地看著他。
不是擔心沒實驗素材了，而是擔心林郁本身。
太恐怖了。
文醫生有一種母愛的光輝？
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一個實驗狂人變成了一個男媽媽？
不是這個世界瘋了，就是他瘋了，林郁選擇認為是文醫生瘋了。
“我真的沒事。”
林郁再次強調。
在面前兩人還要繼續詢問之前，林郁趕緊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都躺了這麽多天，我能出去走走嗎？”
文醫生和顧秘書對視一眼，說：
“可以。”
顧秘書猶豫了一番，說：
“外面有個小花園，我帶你出去走走，還要，外面的世界發生變化挺大的，但不會影響什麽，不必擔心。”
“沒事，我不擔心。”
一聽自己可以出去，林郁高興得一掀被子就坐了起來，正當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顧秘書從旁邊推了一個輪椅過來。
林郁沈默幾秒，看著輪椅：
“我腳沒事。”
“你腳被砸了一下的。”
顧秘書不為所動，
“還有，我怕你身體不好，出去了暈倒怎麽辦？”
林郁：“……”
在顧秘書的堅持下，林郁只能接受。
他看了眼輪椅，站起來，當著顧秘書的面憤憤地跺了兩次腳以作報覆，然後坐進了輪椅，仰著頭，對顧秘書說：
“你來推。”
顧秘書笑了一下，說：
“好的。”
林郁看著顧秘書的逆來順受無語凝噎，一扭頭，看見文醫生一臉寵溺地看著他：
“……”
神經病，都是神經病。
好歹能夠出去，林郁索性不管那麽多。
顧秘書推著輪椅，文醫生順勢打開了門，等坐著輪椅到走廊上後，林郁看著走廊裏的兩人沈默了兩秒，有些心碎地問道：
“你們在幹什麽？”
走廊裏，剛剛被攆出去的牧昭和蕭燃正打成一團。
真的是打成一團。
兩人沒拔刀，你一腳我一腳的，完全是小孩子吵架的樣子，也沒用上什麽技巧，又不想弄出什麽大動靜，於是打著打著，兩人就躺在了地上，在走廊的地板上扭成了一條麻花。
林郁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面前的麻花組成，一個是夜啼止哭的滅世boss，一個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顧秘書果然說的不錯，兩人都是兩個小屁孩兒。
感謝k集團醫院療養處就他一個，感謝走廊夠大，感謝這裏沒外人。
這個世界真的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見林郁出來後，牧昭和蕭燃不知道是誰先踹的誰，總之兩人分開了。
牧昭不顧自己頭發亂糟糟的，直接仗著距離近，一下子撲到了林郁的膝蓋上，上半個身子壓著林郁，興奮地問道：
“哥哥，出來玩嗎？”
眼看著牧昭一頭漂亮的白色短發被糟蹋得像個炸毛蒲公英，林郁忍住笑，心疼的把牧昭的頭發撫平：
“是啊，散散心。”
一米九多的身軀在他面前團成這樣，也不嫌累。
感受到林郁對他的親近，牧昭眼睛一亮：
“那我來……”
“亞瑟讓我跟你去d區，去那裏清理白菌覆制體。”
蕭燃陰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
“你哥廠房在d區。”
“……”
“去吧。”
林郁再次摸了摸牧昭的頭，說，
“等回來了，跟我說說廠區的情況。”
我哥讓我去廠房看看=我哥原諒我了=我哥愛我=我哥只信任我一人=我哥心裏只有我。
完成一系列轉換後，牧昭心滿意足地跟著蕭燃走了。
林郁看著面前的兩人背影，覺得自己之前的防備和擔憂有點好笑。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後，顧秘書推著林郁，兩人繼續往小花園走。
療養處的花園真的挺不錯的，綠色草坪，有樹，有花，有湖，還能夠眺望大部分c市。
如果不是在六樓樓頂就更好了。
林郁看著遠處幾個聳立的白菌塔，第一次對顧秘書口中所說“外面的世界發生了挺大的變化”有了實感。
“我在病床上躺著的時間，應該不超過一星期。”
林郁猶豫了一下，指著遠處的白菌塔，問，
“c市還好吧？”
按照游戲設定，白菌塔是白菌失控後出現的聚集體，殺傷力還是很厲害的，基本上一出來，方圓幾裏都不會有活物。
整個c市常住人口也不多，來三個白菌塔就可以全滅c市。
所以，這不算大事嗎？
“白菌本體已經被消滅了，剩下的白菌基本上都已經失活。所以，這幾個白菌塔並沒有最初白菌塔的威脅性大，亞瑟將軍正在組織小隊清理最後的白菌，不用擔心。”
顧秘書解釋道。
一邊解釋，顧秘書一邊把林郁推到紫藤花花架下面，說：
“就在這裏吧，吹吹風，不熱。”
嗯。”
林郁有些心不在焉，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剛才顧秘書說的話，註意力主要放在“白菌本體已經被消滅了”這句話上。
這說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白菌本體死了，林郁也不必再擔心後續劇情如何發展，他可以休息了。
可問題是劇情沒了……林郁為什麽覺得，自己開心不起來呢？好像有什麽東西掉了。
林郁忽然有些心慌，但是又不知道在心慌什麽，於是只能再三確認：
“白菌本體真的消失了？”
“根據實驗室結果，已知大部分白菌在同一時間點同時失活，文醫生有80%的把握確定白菌本體已經死亡。”
顧秘書回答道。
聞言，林森*晚*整*理郁悵惘地眨眨眼，又摸了摸額角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疤，但在文醫生的堅持下，紗布還沒有拿下來。
在林郁的記憶裏，他只記得自己掉入了白菌陷阱後被石頭給砸了，後續什麽都不知道，他醒後才被人告知這麽多信息。
沒了系統，林郁也無法確定顧秘書所說是不是真的，他只好再次確認：
“真的嗎？”
顧秘書沈默了幾秒，說：
“是真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了。”
林郁點點頭，他在輪椅上伸了一個懶腰，雙腿也伸直了，說：
“你去旁邊處理事情吧，我聽到你的手機震動了好多次了。”
顧秘書身體一僵，說了一聲“是”，然後走到了另一邊，背對著林郁拿出了手機，開始處理事情。
而林郁坐在輪椅上，他百無聊賴地看著遠方，時間久了，在陽光下他昏昏欲睡。
過了一會兒，林郁聽到腳步聲，他一睜開眼，看見顧秘書站在他身邊欲言又止。
“怎麽了？”
林郁問。
“蘇珊說，公司那邊有點事情要我處理。”
顧秘書想了想，還是委婉地說了出來。
真實情況下，事情可能有點棘手，蘇珊都在電話裏急得罵人了。
“那你去處理吧，不用想省錢，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那不叫事兒。”
林郁對顧秘書揮揮手，甚至大度地表示前隨便用。
“公關部和研發部因為經費原因吵起來了。”
顧秘書面無表情地說。
林郁擺擺手：
“沒事，錢不夠就看看公司裏有什麽能賣的就賣出去唄。”
顧秘書：“……”
不著痕跡地倒吸一口涼氣後，顧秘書快速說道：
“林總裁您好好養傷吧多吃點水果不要著涼最好多吃點核桃公司的事就不要瞎摻和了沒事就去打游戲不要給建議了。”
林郁：“……”
“我得離開了，要不我送您回病房？”
顧秘書作勢要推輪椅。
“我才不要！”
林郁一臉驚恐，在顧秘書碰到自己之前，連蹬帶踹地駕駛輪椅遠離顧秘書，
“我可以照顧自己。”
見林郁這幅活蹦亂跳的樣子，顧秘書的嘴角忍不住上翹了幾度，但很快又撫平了下來，最後憋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最後，還是顧秘書妥協了，畢竟今天天氣的確很好：
“好吧，但是您在四點半前必須回去。”
“好好好。”
林郁敷衍著回答。
“請您照顧好自己，不論是為牧昭，還是為了……我們。”
顧秘書說。
在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特意強調了重音。
說完這句話後，顧秘書離開了。
林郁重新躺回了輪椅。
他其實知道顧秘書的意思。
從蕭燃等人毫不掩飾的反應看，林郁敢打包票，圍在自己身邊的那群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重生的。
這些人都覺得上一周目有遺憾，尤其是虧欠於林郁，所以，重生後，幾乎把林郁視為救命稻草，希望林郁活下去來打破命運的詛咒。
雖說利用他們的愧疚很爽，可這種別有目的又讓林郁很不爽。
“很無聊，一點挑戰難度都沒有。”
林郁喃喃自語道。
遠遠眺望c市幾個高聳入雲的白菌塔半晌，林郁突然有了主意。
他決定跑路。
從正門下去是不可能了，文醫生絕對會找一堆理由來阻止；
既然如此，只能……
林郁走到花園邊緣的護欄處，往下看了看。
六樓的高度，說高也不高，說矮也不矮。
林郁思考了一陣，他試著用右手機械臂——
醒來的時候，右手機械臂已經換了（他還是記得這一周目自己右手是怎麽沒了），為了方便養病，卡松趁他睡著的時候，給他換了一個輕便的。
輕便的機械臂當然用起來舒服，輕巧又精致，可就是科幻風重了點，一眼能看出來是假肢。
“這手，應該能支撐我的重量吧？”
林郁深沈地對著自己的機械臂說。
他打算和上次一樣。
用機械臂掛著自己，從樓上翻下去。
可惜的是，這次沒有系統幫忙做落腳點，要全憑林郁的手感。
要是一不小心抓錯地方，或者是機械臂承載不了身體重量……
管他的，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這麽想著，林郁幹勁十足地就垮上了護欄，他要趁著現在下方沒人趕緊跑，不然就要被抓回去了。
正當林郁低下頭，四處打量，準備往下跳的時候，剛剛身體往外一傾斜，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了他的左手，立刻向裏拖。
林郁渾身一震，但因為慣性緣故，他無法調整身體姿勢，只能順著力道往回倒，同時右手機械臂下意識地護在前方，免得到時候臉朝下倒地——
沒有直面地面。
機械臂按在了一塊胸肌上。
因為事發突然，那人身上的尺度適中的肌肉下意識繃緊，機械臂手下的觸感也是硬硬的，但等林郁靠近後，那人又像是突然找回了安全感，身上緊繃的肌肉又松懈下來，機械臂下的觸感又變得軟軟的，微微陷了下去。
今天在太陽下行走的話，還是有點熱的。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衣，襯衣很薄，線條分明的鎖骨，緊彈結實的胸肌。
再往上看，因為角度的緣故，林郁看見那人垂著眼簾，不知道是因為太陽太曬，還是因為不敢接觸林郁的視線，總之他的睫毛纖長，臉部輪廓流暢，鼻梁高挺。
最吸引林郁註意的，是那人一頭黑發，額前卻是一縷俏皮的白發。
看上去不像是染的。
林郁維持著坐在護欄上的動作幾秒，然後十分自然地換成了左手，繼續按了按掌下的胸肌，語氣倒是很淡定：
“你是保安？”
那人擡起頭，神色有些古怪，他又垂下頭看了眼林郁放在他胸肌上的手，又擡頭看看林郁。
林郁一本正經，左手還是沒有收回去，反而又按了按。
“我是陸君。”
那人笑了一下，是林郁最喜歡的健氣小狗的陽光模樣，
“你好。”
林郁看著面前人的小臉，心臟顫顫。
天啊。
林郁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喜歡男人。
沒關系，總裁不都是男女通吃的嗎？
他都養了一個白菌當弟弟了，現在喜歡一個男人絕對是小事一樁。
“我是集團總裁，林郁。”
林郁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男人，很好，你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陸君：？
“做保安沒前途的，年輕人，要有上進心。”
林郁用右手拍拍陸君的肩膀，說。
陸君歪歪頭，像是只等待指令的小狗：
“那我該怎麽做？”
“成為我的男朋友吧。”
林郁說，
“我們現在可以從私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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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郁。
按理來說, 我是這個游戲世界的boss，現在我很困擾。
我的左邊是游戲主角蕭燃，我和他應該是死敵, 因為我間接弄死了他姐。
可現在, 蕭燃在給我削蘋果，還對我笑，他說他跟我關系不錯, 還邀請我去他家吃菌子火鍋 。
對了，蕭燃還接了一個電話，說是他姐打來的，問他什麽時候回家，她好準備食材。
我不敢。
雖說蕭燃笑得像個白癡，說話也像白癡, 我怕我去他家吃菌子火鍋的時候, 他往裏面丟一個毒蘑菇，然後, 我死於中毒。
哦, 對了。
我右邊站著的, 是我弟，牧昭，滅世大boss, 蕭燃的宿敵。
在我的記憶裏，牧昭現在應該在軍隊裏, 而且跟我關系應該不好。
可是現在，我一讓牧昭出去, 他就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一點滅世大boss的氣質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他們一個反派，一個主角，為什麽會和平相處？
不該打起來嗎？
我想找系統，結果我的不靠譜系統，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哎。
想死。
而我，現在躺在病床上，頭上貼著一塊紗布，傷口在額角，只有三公分長。
在我看來，這只是個小傷口，又不影響四肢活動，但所有人都不許我下床，這幾天檢查開了一堆又一堆，那架勢，像是我得了絕癥。
搞不懂，明明各項檢查後，所有的指標都很正常，他們為什麽那麽緊張。
哎。
想死。
……
林郁躺在病床上，一邊啃著削好的蘋果，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免費的相聲表演。
途中，蕭燃多次詢問要不要把蘋果削成小兔子，林郁一臉嫌棄地表示拒絕。
牧昭像個護崽的老母雞，對蕭燃咄咄逼人：
“哈，沒聽見我哥說什麽嗎？你還湊過來幹什麽？你有這個臉湊過來嗎？”
蕭燃特別冷靜地給林郁倒了一杯茶：
“總比你下線那麽久要好。”
牧昭直接炸了：
“這是我哥，我能抱著他睡覺，你可以嗎？”
蕭燃一楞，羞澀地扭過臉：
“我不介意。”
牧昭真的炸了，刀都拔出來了一半：
“我砍了你！”
蕭燃淡定：
“你不能砍我。”
“為什麽？”
“因為我朋友欠違約金200萬，你砍了我，就沒這200萬了。”
“……”
林郁一邊啃著蘋果，一邊雙眼放空，盯著遠處那面白色的墻發呆。
從醒過來的時候，林郁就發現，他的記憶有問題。
因為重生了一次（他確定自己是死過了的），他的記憶很混亂，似乎是兩遍不同的周目混在了一起。
第二周目的記憶殘缺不全，他很容易把幾人搞混。
比如說，林郁現在搞不清楚蕭燃的那個欠違約金200萬的朋友是誰……好像是白棋，但他記不清楚白棋做了什麽會欠違約金200萬。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林郁自認為自己還沒那麽喪心病狂來坑一個無辜的人200萬，所以白棋的200萬極有可能是來自林郁的打擊報覆。
所以，白棋怎麽惹到自己了？
“你朋友是不是叫做白棋？”
林郁把蘋果核放到一邊的床頭櫃上，問。
蕭燃和牧昭同時停下爭吵，兩人看向林郁，異口同聲：
“你都記起來了？”
“沒有。”
林郁摸著下巴，說，
“只記得一點。白棋跟我什麽關系？他不會是我男友吧？”
蕭燃和牧昭的臉色同時變得一言難盡。
最後還是牧昭問了出來：
“哥，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上網找了找。”
林郁從枕頭下面掏出手機，興致勃勃地介紹道，
“娛樂圈熱搜上說，白棋是我的男友，當然，我還有好幾個緋聞男友，哪個是我真的男友？”
林郁更感興趣的是，真實情況下，他一直忙於自己的事業和劇情，連男的和女的的手都沒摸過，交往經驗為0，情感生活也為0，所以，他是怎麽折騰出這麽多緋聞男友的？
涵蓋面之廣，從反派陣營到主角陣營的都有，真刺激。
林郁隨手一翻，發現甚至都有人磕上了他和他弟的骨科，那文寫的，文彩斐然，林郁都想了解一下人體構造是不是有那麽神奇。
聞言，牧昭糾結得臉都皺成一塊了，他沒好氣地走上前去，一把搶過林郁的手機：
“好好休息，別老是看手機。”
林郁：“……”
在林郁和牧昭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病房門再次打開，這次走進來的是顧秘書和文醫生。
顧秘書一見到林郁，又流露出林郁這幾天看了無數遍的愧疚表情，他看向林郁的眼神格外疼惜，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支離破碎的玻璃制品。
上下打量一番林郁，確定林郁精神很好後，顧秘書立刻冷著臉趕人：
“你們太鬧騰了，要打出去打，現在大人們要做正事了。”
牧昭和蕭燃難得統一戰線，一起抗議顧秘書的說法：
“我已經成年了，不小了。”
顧秘書冷笑一聲：
“兩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年薪連我零頭都沒有。”
牧昭和蕭燃：“……”
把兩人成功轟出去後，顧秘書走到林郁面前，微微彎下腰，說：
“公司一切都好，亞瑟將軍正在處理白菌遺留問題……還需要做什麽嗎？”
林郁擡著頭，看著顧秘書恭敬的態度，一時之間心情更覆雜了。
他覺得他現在根本就不在什麽熱血rpg游戲裏面，而是詭異地進入了什麽攻略游戲裏面，而這群人都是他的攻略npc。
就算不看好感值，林郁都知道顧秘書是最好攻略的那個，因為不論他說什麽，顧秘書都會給他漲好感值。
另外一個讓林郁感到良心不安的原因是，顧秘書真的太誠實，太敬業了。
兩周目啊，不論是顧秘書選擇背叛的第一周目，還是重來的第二周目，就算是天塌下來，顧秘書還在兢兢業業地幫林郁精心經營公司，好一個勞模。
搞得林郁作為老板，難得的心裏有那麽一絲不好意思。
“不急。我暫時不想管公司了，你也去休息休息吧，公司少幾個人又不會垮。”
林郁說。
此話一出，讓林郁沒想到的是，顧秘書一楞，隨後他驚慌地扭頭看向文醫生：
“完了，林郁連認知都出現問題了。”
讓一個工作狂說工作不重要，那得是受多大刺激才會說出來的事。
鑒於林郁死而覆生欠前被石頭擊中了腦袋，顧秘書擔心林郁的大腦有問題。
而站在床尾的文醫生頂頂眼鏡，他還是笑瞇瞇的，一點都不慌，還煞有介事地回答道：
“的確，今天再抽一管血做檢查吧。”
林郁抽了抽嘴角，覺得有認知障礙的是文醫生。
之所以這麽說，在如今的林郁看來，文醫生身上也發生了巨大變化：
前二十多年裏，文醫生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還總是對他身體（實驗素材）虎視眈眈，有事沒事都喜歡找理由從他身上挖點什麽。
如果說給文醫生貼標簽的話，林郁會毫不猶豫說文醫生是衣冠禽獸。
這話沒毛病，至少文醫生前期也是這樣的。
但現在，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了，林郁發現，文醫生的治療方式比之前可溫柔多了，最重的檢查手段也就是抽個血，還沒有搞什麽切組織，更沒有給他開顱。
有的時候，林郁還註意到，文醫生會用那種毛骨悚然的……有溫度的眼神，擔心地看著他。
不是擔心沒實驗素材了，而是擔心林郁本身。
太恐怖了。
文醫生有一種母愛的光輝？
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一個實驗狂人變成了一個男媽媽？
不是這個世界瘋了，就是他瘋了，林郁選擇認為是文醫生瘋了。
“我真的沒事。”
林郁再次強調。
在面前兩人還要繼續詢問之前，林郁趕緊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都躺了這麽多天，我能出去走走嗎？”
文醫生和顧秘書對視一眼，說：
“可以。”
顧秘書猶豫了一番，說：
“外面有個小花園，我帶你出去走走，還要，外面的世界發生變化挺大的，但不會影響什麽，不必擔心。”
“沒事，我不擔心。”
一聽自己可以出去，林郁高興得一掀被子就坐了起來，正當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顧秘書從旁邊推了一個輪椅過來。
林郁沈默幾秒，看著輪椅：
“我腳沒事。”
“你腳被砸了一下的。”
顧秘書不為所動，
“還有，我怕你身體不好，出去了暈倒怎麽辦？”
林郁：“……”
在顧秘書的堅持下，林郁只能接受。
他看了眼輪椅，站起來，當著顧秘書的面憤憤地跺了兩次腳以作報覆，然後坐進了輪椅，仰著頭，對顧秘書說：
“你來推。”
顧秘書笑了一下，說：
“好的。”
林郁看著顧秘書的逆來順受無語凝噎，一扭頭，看見文醫生一臉寵溺地看著他：
“……”
神經病，都是神經病。
好歹能夠出去，林郁索性不管那麽多。
顧秘書推著輪椅，文醫生順勢打開了門，等坐著輪椅到走廊上後，林郁看著走廊裏的兩人沈默了兩秒，有些心碎地問道：
“你們在幹什麽？”
走廊裏，剛剛被攆出去的牧昭和蕭燃正打成一團。
真的是打成一團。
兩人沒拔刀，你一腳我一腳的，完全是小孩子吵架的樣子，也沒用上什麽技巧，又不想弄出什麽大動靜，於是打著打著，兩人就躺在了地上，在走廊的地板上扭成了一條麻花。
林郁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面前的麻花組成，一個是夜啼止哭的滅世boss，一個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顧秘書果然說的不錯，兩人都是兩個小屁孩兒。
感謝k集團醫院療養處就他一個，感謝走廊夠大，感謝這裏沒外人。
這個世界真的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見林郁出來後，牧昭和蕭燃不知道是誰先踹的誰，總之兩人分開了。
牧昭不顧自己頭發亂糟糟的，直接仗著距離近，一下子撲到了林郁的膝蓋上，上半個身子壓著林郁，興奮地問道：
“哥哥，出來玩嗎？”
眼看著牧昭一頭漂亮的白色短發被糟蹋得像個炸毛蒲公英，林郁忍住笑，心疼的把牧昭的頭發撫平：
“是啊，散散心。”
一米九多的身軀在他面前團成這樣，也不嫌累。
感受到林郁對他的親近，牧昭眼睛一亮：
“那我來……”
“亞瑟讓我跟你去d區，去那裏清理白菌覆制體。”
蕭燃陰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
“你哥廠房在d區。”
“……”
“去吧。”
林郁再次摸了摸牧昭的頭，說，
“等回來了，跟我說說廠區的情況。”
我哥讓我去廠房看看=我哥原諒我了=我哥愛我=我哥只信任我一人=我哥心裏只有我。
完成一系列轉換後，牧昭心滿意足地跟著蕭燃走了。
林郁看著面前的兩人背影，覺得自己之前的防備和擔憂有點好笑。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後，顧秘書推著林郁，兩人繼續往小花園走。
療養處的花園真的挺不錯的，綠色草坪，有樹，有花，有湖，還能夠眺望大部分c市。
如果不是在六樓樓頂就更好了。
林郁看著遠處幾個聳立的白菌塔，第一次對顧秘書口中所說“外面的世界發生了挺大的變化”有了實感。
“我在病床上躺著的時間，應該不超過一星期。”
林郁猶豫了一下，指著遠處的白菌塔，問，
“c市還好吧？”
按照游戲設定，白菌塔是白菌失控後出現的聚集體，殺傷力還是很厲害的，基本上一出來，方圓幾裏都不會有活物。
整個c市常住人口也不多，來三個白菌塔就可以全滅c市。
所以，這不算大事嗎？
“白菌本體已經被消滅了，剩下的白菌基本上都已經失活。所以，這幾個白菌塔並沒有最初白菌塔的威脅性大，亞瑟將軍正在組織小隊清理最後的白菌，不用擔心。”
顧秘書解釋道。
一邊解釋，顧秘書一邊把林郁推到紫藤花花架下面，說：
“就在這裏吧，吹吹風，不熱。”
嗯。”
林郁有些心不在焉，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剛才顧秘書說的話，註意力主要放在“白菌本體已經被消滅了”這句話上。
這說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白菌本體死了，林郁也不必再擔心後續劇情如何發展，他可以休息了。
可問題是劇情沒了……林郁為什麽覺得，自己開心不起來呢？好像有什麽東西掉了。
林郁忽然有些心慌，但是又不知道在心慌什麽，於是只能再三確認：
“白菌本體真的消失了？”
“根據實驗室結果，已知大部分白菌在同一時間點同時失活，文醫生有80%的把握確定白菌本體已經死亡。”
顧秘書回答道。
聞言，林森*晚*整*理郁悵惘地眨眨眼，又摸了摸額角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疤，但在文醫生的堅持下，紗布還沒有拿下來。
在林郁的記憶裏，他只記得自己掉入了白菌陷阱後被石頭給砸了，後續什麽都不知道，他醒後才被人告知這麽多信息。
沒了系統，林郁也無法確定顧秘書所說是不是真的，他只好再次確認：
“真的嗎？”
顧秘書沈默了幾秒，說：
“是真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了。”
林郁點點頭，他在輪椅上伸了一個懶腰，雙腿也伸直了，說：
“你去旁邊處理事情吧，我聽到你的手機震動了好多次了。”
顧秘書身體一僵，說了一聲“是”，然後走到了另一邊，背對著林郁拿出了手機，開始處理事情。
而林郁坐在輪椅上，他百無聊賴地看著遠方，時間久了，在陽光下他昏昏欲睡。
過了一會兒，林郁聽到腳步聲，他一睜開眼，看見顧秘書站在他身邊欲言又止。
“怎麽了？”
林郁問。
“蘇珊說，公司那邊有點事情要我處理。”
顧秘書想了想，還是委婉地說了出來。
真實情況下，事情可能有點棘手，蘇珊都在電話裏急得罵人了。
“那你去處理吧，不用想省錢，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那不叫事兒。”
林郁對顧秘書揮揮手，甚至大度地表示前隨便用。
“公關部和研發部因為經費原因吵起來了。”
顧秘書面無表情地說。
林郁擺擺手：
“沒事，錢不夠就看看公司裏有什麽能賣的就賣出去唄。”
顧秘書：“……”
不著痕跡地倒吸一口涼氣後，顧秘書快速說道：
“林總裁您好好養傷吧多吃點水果不要著涼最好多吃點核桃公司的事就不要瞎摻和了沒事就去打游戲不要給建議了。”
林郁：“……”
“我得離開了，要不我送您回病房？”
顧秘書作勢要推輪椅。
“我才不要！”
林郁一臉驚恐，在顧秘書碰到自己之前，連蹬帶踹地駕駛輪椅遠離顧秘書，
“我可以照顧自己。”
見林郁這幅活蹦亂跳的樣子，顧秘書的嘴角忍不住上翹了幾度，但很快又撫平了下來，最後憋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最後，還是顧秘書妥協了，畢竟今天天氣的確很好：
“好吧，但是您在四點半前必須回去。”
“好好好。”
林郁敷衍著回答。
“請您照顧好自己，不論是為牧昭，還是為了……我們。”
顧秘書說。
在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特意強調了重音。
說完這句話後，顧秘書離開了。
林郁重新躺回了輪椅。
他其實知道顧秘書的意思。
從蕭燃等人毫不掩飾的反應看，林郁敢打包票，圍在自己身邊的那群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重生的。
這些人都覺得上一周目有遺憾，尤其是虧欠於林郁，所以，重生後，幾乎把林郁視為救命稻草，希望林郁活下去來打破命運的詛咒。
雖說利用他們的愧疚很爽，可這種別有目的又讓林郁很不爽。
“很無聊，一點挑戰難度都沒有。”
林郁喃喃自語道。
遠遠眺望c市幾個高聳入雲的白菌塔半晌，林郁突然有了主意。
他決定跑路。
從正門下去是不可能了，文醫生絕對會找一堆理由來阻止；
既然如此，只能……
林郁走到花園邊緣的護欄處，往下看了看。
六樓的高度，說高也不高，說矮也不矮。
林郁思考了一陣，他試著用右手機械臂——
醒來的時候，右手機械臂已經換了（他還是記得這一周目自己右手是怎麽沒了），為了方便養病，卡松趁他睡著的時候，給他換了一個輕便的。
輕便的機械臂當然用起來舒服，輕巧又精致，可就是科幻風重了點，一眼能看出來是假肢。
“這手，應該能支撐我的重量吧？”
林郁深沈地對著自己的機械臂說。
他打算和上次一樣。
用機械臂掛著自己，從樓上翻下去。
可惜的是，這次沒有系統幫忙做落腳點，要全憑林郁的手感。
要是一不小心抓錯地方，或者是機械臂承載不了身體重量……
管他的，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這麽想著，林郁幹勁十足地就垮上了護欄，他要趁著現在下方沒人趕緊跑，不然就要被抓回去了。
正當林郁低下頭，四處打量，準備往下跳的時候，剛剛身體往外一傾斜，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了他的左手，立刻向裏拖。
林郁渾身一震，但因為慣性緣故，他無法調整身體姿勢，只能順著力道往回倒，同時右手機械臂下意識地護在前方，免得到時候臉朝下倒地——
沒有直面地面。
機械臂按在了一塊胸肌上。
因為事發突然，那人身上的尺度適中的肌肉下意識繃緊，機械臂手下的觸感也是硬硬的，但等林郁靠近後，那人又像是突然找回了安全感，身上緊繃的肌肉又松懈下來，機械臂下的觸感又變得軟軟的，微微陷了下去。
今天在太陽下行走的話，還是有點熱的。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衣，襯衣很薄，線條分明的鎖骨，緊彈結實的胸肌。
再往上看，因為角度的緣故，林郁看見那人垂著眼簾，不知道是因為太陽太曬，還是因為不敢接觸林郁的視線，總之他的睫毛纖長，臉部輪廓流暢，鼻梁高挺。
最吸引林郁註意的，是那人一頭黑發，額前卻是一縷俏皮的白發。
看上去不像是染的。
林郁維持著坐在護欄上的動作幾秒，然後十分自然地換成了左手，繼續按了按掌下的胸肌，語氣倒是很淡定：
“你是保安？”
那人擡起頭，神色有些古怪，他又垂下頭看了眼林郁放在他胸肌上的手，又擡頭看看林郁。
林郁一本正經，左手還是沒有收回去，反而又按了按。
“我是陸君。”
那人笑了一下，是林郁最喜歡的健氣小狗的陽光模樣，
“你好。”
林郁看著面前人的小臉，心臟顫顫。
天啊。
林郁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喜歡男人。
沒關系，總裁不都是男女通吃的嗎？
他都養了一個白菌當弟弟了，現在喜歡一個男人絕對是小事一樁。
“我是集團總裁，林郁。”
林郁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男人，很好，你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陸君：？
“做保安沒前途的，年輕人，要有上進心。”
林郁用右手拍拍陸君的肩膀，說。
陸君歪歪頭，像是只等待指令的小狗：
“那我該怎麽做？”
“成為我的男朋友吧。”
林郁說，
“我們現在可以從私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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