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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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醫生給時秋做了詳細的檢查, 問了幾句,沒發現什麽問題後離開。

程時漆跟出去,又仔細問了一遍, 得到醫生的再三保證,這才放下心來。

時秋看向病房窗外, 是一大片的樹林,偶有鳥兒飛過, 和草原完全不一樣。

他問:“我們回來了嗎?”

程時漆眼睛還帶著點紅,“嗯, 這裏醫療資源更好。”

他坐下來,握住時秋的手帶向自己的心臟,說, “哥哥,你嚇到我了。”

時秋感受到心臟的起伏跳動,聲音輕柔,安慰道:“那是意外, 我現在好好的。”

程時漆看著他不說話,隨後將臉埋進他的手心裏,瘋狂嗅著他存在的氣息。

那日時秋蒼白著臉,呼吸微弱的畫面依舊存在腦海裏, 時不時冒出來。

哪怕現在時秋好好在他眼前,但那種再次失去時秋的恐慌卻不間斷出現, 讓他恨不得讓時秋以後也在他眼皮子底下待著才好。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 不能這樣。

臉下的手動了動, 程時漆松開, 感受到那雙溫熱柔軟的手心,撫摸上自己的腦袋。

時秋察覺到他的不安, 摸了摸他的頭。

他想起來戀綜,問他,“導演他們也回來了嗎?”

程時漆點頭,“比我們晚一點。”

時秋蹙起眉頭,“那戀綜豈不是不能拍了?”

他有些愧疚,“我應該小心一點的。”

程時漆皺眉,“這和你無關,別擔心,我來處理。”

時秋點點頭,突然想到昏迷時看到的那雙綠色眼睛,張了張嘴想問,又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他垂下眼睫,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淡的陰影,幾乎是和程時漆同時說出口。

“那我再睡會兒。”

“你想見你爸媽嗎?”

時秋楞住,猛地擡頭看向他,“你說什麽?”

程時漆認真看著他,“他們就在外面,如果你累的話,我們也可以改天再見。”

時秋呆呆地靠坐在病床上,腦子突然變得鈍鈍的,過了好會兒才完全理解這句話。

“他們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轉瞬又反應過來,“他們是找我了嗎?所以我當時沒有看錯,那是我的……”

時秋無聲地說著那兩個字,鼻尖湧上一股酸楚。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想先洗臉。”

程時漆沒說那句“其實你現在看著就很好”,而是去打了開水,摻了涼水端到時秋旁邊的小桌子上,又去找了一面鏡子給他。

時秋的手臂上還有留置針,怕沾到水,全程沒動,讓程時漆給他擦了臉,又照了照鏡子,整理病服衣領,沒看出什麽問題後,才停下來。

程時漆倒完水,看到剛剛還靠在病床上的人,此刻坐了起來,身姿端正,剛剛被溫水洗過的臉微微泛紅,一副小學生見老師的可愛摸樣。

見他看過去,時秋那雙寶石綠眼睛也看過來,微微睜大了些,顯然還是有些緊張。

扯起的嘴角又拉平了,心口微微發酸。

他輕聲道,“我喊他們進來?”

時秋點點頭。

不一會兒,病房門口出現了三道聲音,程時漆關上門,站在門外,耳邊卻註意門內的動靜。

時秋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三人,緊張到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擡起手來想打招呼,手臂突然被一雙冰涼得手握住,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寶寶,你手上還有針,不要亂動。”

鼻息間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他表情怔楞間,女人眼眶迅速變紅。

時若忍不住撫摸他的臉頰,哽咽地說,“寶寶,我是媽媽,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她來時特意穿了最好的裙子,還化了妝,只希望她和時秋見到的第一面,留給時秋的是一個好印象。

可一見到時秋,心裏就止不住地疼。

怎麽會這麽瘦,這麽安靜,是吃了多少苦,才會這麽小心翼翼的?

她讓丈夫告訴她,時秋過去的經歷,但等她剛問,丈夫眼眶微微發紅,偏過頭去,她就知道,時秋肯定過的不好。

到底有多不好,她甚至沒敢再去問,面對時秋時也愈發愧疚,只想把身邊所有一切好的全堆在他面前,來彌補這錯過的十九年。

時秋其實沒怎麽聽清楚她那句話,這只有著留置針的手動不了,便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女人的眼淚。

他知道對方為什麽會哭。

就和他也知道程時漆剛剛為什麽會哭一樣。

他們都在為沒有照顧好他而自責愧疚,其實他是可以好好照顧自己的,但同時他又為這種很純粹的愛而感到開心無措。

時若被時秋給自己擦眼淚的動作驚住了,隨後眼淚又像是不要錢的掉。

時秋越懂事,她便越心疼。

怎麽都不怪他們,沒看好他,意外丟下他,吃了這麽多苦,還傻乎乎地湊上來,要是他們是壞人那怎麽辦?

時秋有點呆住,以為是自己安慰的方法不對,便又朝著她那邊挪了點,慢慢地抱住了她。

“你…你別難過。”

時若心更疼了,愧疚無比濃烈,但她知道時秋剛醒,不能太過於動氣,逐漸平靜下來。

她慢慢送來時秋,但有一只手依舊緊緊握住時秋的手臂,然後給他介紹站著的兩位。

“這是爸爸。”

從進到房間裏,秦名的目光就一直放在他身上,平時冷硬的臉此刻異常柔和,“嗯,我是爸爸,秋秋,這麽多年辛苦你照顧自己了,以後爸爸就是你的靠山,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時若跟著點頭,“不用這麽懂事,做錯事也沒有關系,我們都會站在你那一邊。”

隨後又指了指旁邊那位年輕的男子,“這是哥哥。”

秦連向前一步,揉了揉時秋的頭發,說,“有什麽事都可以和哥哥說。”

時秋小時候聽到最多的那句就是,“你要多找找自己身上的問題。”

而不是像如今這樣,有人和他說不用懂事,做錯事也沒關系,一切都有人在身後擔著。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一時說不出來話,只點了點頭。

時若說完後,又沒忍住摸了摸他的臉,“你喜歡吃什麽?明天媽媽煲湯給你喝。”

時秋開口,“我都可以。”

時若沒再繼續問,而是很溫柔地笑了下,說,“好,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

時秋點點頭。

打開病房門那刻,時秋終於將嘴邊那個稱呼喊出口,“媽媽。”

時若不敢置信,猛地回頭。

時秋朝她笑了下,“明天我等你來。”

時若也跟著笑了下,說:“好。”然後快速地出了門。

時秋又喊了聲,“爸爸,哥哥,再見。”

兩人神色動容,但還是維持著成年男人的穩重,沒有當場哭出來。

路過程時漆,互相點頭示意後,這才離開。

車上。

時若用絲巾擦幹眼淚,才對丈夫說,“阿名,我要知道秋秋過去所有的經歷。”

秦名沈默了下,和秦連對視一眼,才拿出車內的平板,打開了一份文件,遞給了時若。

過了會兒,車內又響起一陣抽泣聲。

秦名抱著他,眼裏閃過水光。

時秋從小被人無緣無故討厭,後來又被迫待在那些人身邊,任誰看到都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產生憐憫,更何況這說的還是他們的兒子。

時若冷靜下來後,問,“還能找到當初秋秋的養父母嗎?”

秦名看向她,“怎麽?”

時若眼眶紅腫,神色卻已然趨近冷淡,“我要和他們見一面。”

……

病房內。

除了程時漆外,多了聞陽夏和容陸。

他們各自拿了鮮花和水果籃,當時情況危急,三人在知道時秋掉進水裏被送上飛機後,也跟著上去,一路輾轉回到市區,等時秋脫離危險後才離開。

此時他們在得知時秋醒過來後,便一同趕了過來。

聞陽這兩天幾乎沒睡覺,眉眼間還含著擔憂,“秋秋,你現在不難受了吧?”

時秋搖頭,“不難受。”

夏和坐在病床的另一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被膠帶纏住的留置針邊緣,“秋秋,這裏痛嗎?”

時秋笑道,“其實沒什麽感覺。”

容陸站在床尾,語帶愧疚,“我們當時應該和你一起走的。”

這樣也不會掉下去後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導致肺部嗆水感染,情況十分危急。

話落,聞陽夏和也沈默下來。

時秋看了眼站在旁邊的程時漆,揚了揚眉,“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們不用多想。”

送走了他們三人,昨晚上才趕回來的導演跟緊著來到了病房。

一進來就是一個大大的彎腰,時秋嚇一跳,差點想要下床去扶他,“導演,你……”

導演面含歉意,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有錯,“對不起,時秋,我給你道歉,是我帶你去的草原,你在節目裏出事,我必須要負全責。”

沒等時秋說話,他繼續道,“我會用官方發微博解釋道歉,並且承擔你所有的醫藥費用,你參加戀綜的全期費用也會打進你的卡上。”

程時漆站在一側,朝他聳聳肩膀,示意自己什麽也沒幹。

時秋明白過來,彎了彎眼睛,他點頭,“好,謝謝導演,那戀綜後續怎麽辦?”

導演來這裏其實也是為了戀綜的結局,他主要還是看時秋的意思,畢竟五個人,其餘四個人都已經朝時秋表了白,觀眾也是最想看到,最後時秋到底會選誰,雖然他早就知道了答案,但觀眾依舊需要看到一個圓滿的結局。

他給出了兩個方案,“現在戀綜已經開始播出,如果你身體恢覆好,並且還想繼續參加的話,我想請你再出場一次,拍攝時間不長,但如果你不想再參加的話,我們也會想其他的辦法。”

總結來說就是一切由時秋來決定。

時秋沒立即給導演答覆,而是說自己再考慮一下。

得到這個回覆,導演已經很滿意了,他指了指自己拿來的保溫壺,說,“我媳婦特地熬的梨湯,潤潤喉嚨。”

時秋點頭,“謝謝導演。”

導演揮揮手,離開了。

病房內終於恢覆平靜,程時漆揉揉眉心,坐在時秋病床的椅子上,然後將腦袋靠在時秋胸口,“哥哥,我好累。”

時秋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移了移屁股,拍著病床的另一半,說,“那你上來睡一覺。”

程時漆看了他一會兒,“會不會壓到你?”

時秋搖頭,“病床很大。”

程時漆便拿出換洗的衣服去了廁所洗了個澡,出來時時秋已經移到了病床的另一側,空出一大半的床。

他定了定神,走過去熟練地掀開被子躺下。

他沒敢抱著時秋,而是握著他的一只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時秋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也跟著躺下來,眼皮逐漸變得沈重,身體卻無意識地朝著程時漆那邊靠,直到背後陷入溫熱的懷裏,才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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