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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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上)

不久後,顧之江便正式入職,開啟了社畜人生。而南風也投入到學業中去了。兩人雖在同一個城市,卻隔得天南地北,一周最多也就見一次面。但他們很珍惜這一周一次的約會。春暖時閑庭信步,夏暑時看雲聽律,秋涼時賞菊品茶,冬寒時戲雪圍爐。春去秋來,兩人的感情在甜蜜中越來越穩定。白馬過隙,南風也到了快要畢業的時候。

周五的晚上,S市的CBD熙熙攘攘,車水馬龍。南風下午放得早,如往常一樣來顧之江的辦公樓下等他下班。兩年過去了,繁忙的工作沒有磨滅顧之江那身清冷和高傲,依然是人群中卓爾不群的存在,讓南風一眼就能瞧到。

兩人手牽著手去了附近的一家Bistro。這兩年小酒館形式的餐廳大行其道,也挺符合周末社畜需要好好放松的需求。春季的傍晚,是S市最舒適的季節。南風和顧之江坐在小酒館的室外,看著周圍的燈紅酒綠,閑散地聊著天。

“你最近很忙吧?我看你微信都回得慢了。”顧之江關心得望著南風,看著南風最近越來越明顯的黑眼圈。

“哎,都快累死了。忙著寫論文,下下周就要提交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過。”南風按了按太陽穴,她這幾日的確忙得沒時間回覆顧之江的微信,每天睜開眼就是查資料、找數據。為了讓自己能集中精神,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總是忘了及時回覆。“那你呢?最近工作忙嗎?”

“一如既往。”顧之江無奈地回覆。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做AI的獨角獸企業,員工不多,卻大多是業界精英,每個同事都是名校畢業,卷得沒邊,996是家常便飯。但顧之江還是想方設法地每周都抽出一點時間和南風相約。

“下周開始要出個差,可能兩周後再回來。”顧之江提前給南風打個招呼。

“好吧,正好這兩周我也要把論文趕出來了。”

兩人聊到夜深,都有些困了。一如往常,顧之江送南風回家,倆人在南風樓下溫柔告別。輕輕一個吻,耳鬢廝磨,顧之江卻突然一頓。“怎麽了?”南風察覺到顧之江的停頓。顧之江皺著眉轉頭向後望了望,片刻,對南風搖了搖頭:“沒什麽,剛剛好像後面有人。可能是我感覺錯了。”“嗯,那我上樓啦。周末好好休息,別太累啦。”南風叮囑了一句,朝顧之江揮了揮手,便轉身拾級而上。

顧之江目送著南風上樓,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朝外走去,在對面的樹叢中又仔細查看了一番。他總覺得剛才有人在盯著他們,這是當年野混時習得的本能。那些年,靠著敏銳的直覺,顧之江在無數次和小混混的交鋒中免於被打得頭破血流。顧之江在灌木叢中細細察看,沒找到什麽痕跡,但他知道自己的直覺錯不了,心裏不免惴惴不安。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顧之江剛到家打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手機就收到一條短信。打開,什麽文字也沒有,只有一張一小時前在南風家樓下兩人擁吻的照片。顧之江沒開燈,黑暗中坐在沙發上,手緊緊抓著手機,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沒過一分鐘,另一條短信發送進來:“你的過去可沒那麽容易被抹去,想要和女朋友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呵呵,別白日做夢了。”

雖然對方的短信用了虛擬號碼發送,顧之江還是一秒猜到了是誰。當年他還在道上廝混時,處處小心,正真得罪過的人寥寥無幾。只有一個幫派,最終差點鬧出人命。當時S市有□□所流氓學校,分成好幾個幫派,天天在臺球館搶地盤,打架鬥毆那是常有的事。顧之江剛開始混時是單槍匹馬的。有一天,四十中的幾個流氓見他形單影只,便想煞煞他的威風,把他堵在臺球館的墻角,威脅他以後別來了。誰知顧之江也不是吃素的,雖然寡不敵眾,但一股狠勁也沒讓他們吃到好果子。那幫人看中了顧之江的狠勁,之後便邀請顧之江加入了他們。聽說顧之江是重點高中的學生,這在混混中可是稀有物種。有些混混崇拜他,但更多的則是看他不順眼。於是天天來挑釁的人絡繹不絕。顧之江不多久便憑著聰明的頭腦,看出了這個圈子裏的道道。幾個幫派間的恩怨情仇,成了顧之江挑撥離間的基石。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顧之江便成了自己幫派的老大,還順便擴張了隊伍,在那一帶的小流氓中成了風流人物。

許是自己的光芒太過耀眼,高二的寒假,有個女生天天來臺球館找他。大冬天的,依然天天穿著超短的JK裙,蹦跶地來找顧之江。顧之江並不知道她是誰,也對她不感興趣。但即使顧之江天天冷著個臉,仍然阻擋不了這個女生每天準時出現在臺球館。直到有一天,那女生來了沒兩分鐘,便有一個染了一頭臟粉色的男生拿著鐵棍走進來,對著顧之江二話不說便揮了過來。那天事情鬧得很大,臺球館的地上沾滿了血,警察帶走了一溜的人。顧之江在警察局才知道原來那個女生是隔壁學校混混頭子,也就是那個臟粉色頭發的女友。不知怎麽地看上了顧之江,鬧著要和他分手,分手不成,便不管不顧地天天來找顧之江,那男生一氣之下便鬧來了。

知道原委的顧之江真是哭笑不得。最終那個挑釁的男生因為尋釁滋事罪被判了兩年,出來的時候,女朋友自然也早就不見了蹤影。

黑暗中,手機發出幽幽的藍光,顧之江敲打著手機鍵盤,深黑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猩紅,“我知道你是誰。無論你想幹嘛,我都會再一次送你進去。”

“呵呵,你可以把我送進去,但最好想想你的小女友。”

“那你到底想要怎樣!”想到南風,顧之江心中一緊,堅定的語氣出現一絲裂縫。

“沒想怎麽樣,只是見不得你們美美滿滿而已。”對面又發來一條陰陽怪氣的短信。

顧之江皺著眉,吐出長長的一口氣,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隨手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他不想再看,他得好好想想對策。

思來想去,顧之江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夢裏一只猛虎追逐著他,慌忙中,他掉下了一張南風的照片,瞬間便被那只黃皮黑紋的巨虎撕得粉碎。顧之江驚醒,天才蒙蒙亮,微涼的風透過大開的窗戶,吹得窗簾簌簌得響。顧之江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嗯”地悶哼了一聲,吹了一夜涼風,他只覺腦袋生疼。揉了揉太陽穴,顧之江拖著疲憊的身子去沖了個涼水澡,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中午時分,那人又發來一張照片,是李母和南風出門買菜的照片。顧之江看到的一瞬拳頭緊握,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心跳加速。他站起來在房間踱步,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離他們遠點!”顧之江回覆。他想要現在就飛到南風身邊,確認她的安危。

“可以啊,只要你再也不要出現在這女的身邊,我可以保證她是安全的。要是讓我再看到一次你們在一起,我可不能保證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顧之江看著手機上的短信,第一次失去理智,狠狠將手機扔向墻面。

整整兩天,顧之江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在自己的公寓呆了兩天。他思考了很久,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如實告訴南風,或是當這件事不存在,但他賭不起,如果南風出了事,他必然不能原諒自己。

“也許......我們的緣分只能到這了......”顧之江毫無生氣的眼神望著窗外,喃喃自語道。

周一如約而至,顧之江如行屍走肉般坐上了出差的高鐵。南風的幾條微信,他都選擇了視而不見。他想著南風沒有收到他的回覆,該是多麽著急,這麽想著更是心如刀絞。但他克制住了不斷伸手想要回覆的沖動,他想要慢慢減少和南風的互動,也許時間長了,便自然而然地分手了。會很痛吧,顧之江心想,但至少能保你平安,那便好了。

直到中午,顧之江才給南風發了一條消息:我到酒店了,剛在忙。南風一早上都在等著顧之江的回覆,想打電話給他又怕打擾他工作,心不在焉地,自己的論文竟是一個字都沒寫出來。等看到顧之江的回覆,才舒了一口氣,又有點埋怨他竟這麽久都不回消息。

“到了就好,下次不許這麽久都不回消息啦!我會擔心。”南風吊著的心終於放下,才發現自己的肚子不滿意地咕咕直叫。

顧之江盯著南風的消息,心裏苦澀不堪。閉了閉眼,他把手機倒扣,自欺欺人地不再看一眼,轉頭逼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

一周過後,南風越發覺得不對。以前顧之江即使再忙,也會及時回她消息。即使說不上兩句,每天睡前也定然會給她打電話互道晚安。這一周實在太奇怪了,南風給他發十條,可能才有一條回覆。打他電話,也十有八九說是在忙,便匆匆掛了電話。

南風原本期望也許下一周顧之江沒有那麽忙了,一切便能恢覆如常。誰知到了第二周,情況愈發不妙了。顧之江連電話都不接了,只偶爾發幾條消息報個平安。沒有往日的甜言蜜語,也沒有對自己不接電話的道歉,只有平平淡淡的幾條“睡了”“在忙”,無論南風問他什麽,都一概沒有回覆。

南風慌了。她實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了。周六,她想要找顧之江好好談一談,但顧之江之卻推說自己在返程的高鐵上,信號不好。周日,又說得去公司加班,實在沒空聊。

“到底怎麽了?”南風呆呆地盯著手機上和顧之江的對話。“沒空,要加班。”“現在不行,在忙。”“別煩我,我在忙。”短短的回覆,句句刺痛著南風的心。

顧之江也不好過,他無法想象南風現在有多傷心。只要一想到南風,胸中就是一陣刺痛。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許南風已經放棄了他,也許已經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周日的晚上,狂風大作,南風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隆隆作響的雷聲,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她無法再忍受自己的不作為,默默捏緊了拳頭,在心中暗暗決定,明天無論如何,她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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