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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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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

聖誕節後,顧之江迎來一位不速之客。顧媽媽趁著聖誕放假,從美國回來看他。雖然因為兒時的經歷,和母親的關系一直不太熱絡,但謹記著奶奶教導他的底線和原則,顧之江對母親也一直是相敬如賓。

顧之江收到母親消息後,便開車去機場接她。等待接機的時候,顧之江回想了一下,自從母親去美國後,他們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一開始,母親一年還會回來三四次,後來她的生意越做越好,人也越來越忙。高中的時候,一年便只回來兩次。即使這兩次,顧之江也沒能好好和母親相處。因為自己的叛逆,兩人每每不歡而散。直到高三奶奶去世後,母親和自己好好促膝長談了一次。那一天,母親第一次承認自己對他關心不足,流著淚希望他能理解自己。而顧之江,可能因為奶奶的去世讓他一下子成熟了,雖然無法完全原諒母親,但可以理解二分,也願意不再爭鋒相對。

自那之後,母子倆便一直維持著表面的客氣,該有的節日問候一個不落,但破碎的感情難以修覆,道道碎痕隱藏在心底,難以愈合。

顧之江的時間算得很準。沒等多久,顧媽媽便從機場出口款款走來。墨綠色的絲絨旗袍自帶氣場,一手搭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一手推著銀白珠光的行李箱,不得不承認,顧之江很好地繼承了顧媽媽的氣場和神韻。

“媽。”顧之江叫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拉過行李箱往停車場走去,也沒顧及母親是否跟上。顧媽媽倒也不介意,大步流星地走在後頭。

兩人一路無言。待走到車邊,顧母開口:“這次還是訂了老城區的麗茹酒店,麻煩你把我送去那裏。”

“嗯。”顧之江不鹹不淡地應道,“你這次呆幾天?”

“五天,去給你奶奶掃一下墓,還有幾個老同學聚一下,再買點特產帶回去,也就差不多了。”

“嗯,那你走的時候我送你。”

“好。”

一路順暢,兩人沒有更多的交流。顧之江打開了廣播,緩解了空氣中尷尬的氣氛。

到了酒店門口,顧之江把行李從車上搬下時,顧母站在門口開了口:“對了,你這兩天什麽時候有空?我們母子兩一起吃頓飯吧,有些話想和你聊。”

“不用了,有什麽事你現在說吧。”顧之江並不想再耗費精力和母親聚餐,過往的每一次都無話可聊,白白耗費時間。

“行吧。”顧母沒再堅持,“你還有差不多半年畢業,我想你畢業後來美國找工作。你學的專業在美國也吃香,薪資也高。我有個朋友,開了個AI研發的公司,也正需要你這個專業的人才。我們母子分開那麽長時間,一家人總還是在一起的好。”

顧之江心中有股無名的怒火:為什麽一回來就想控制他;憑什麽讓他去美國他就要去;什麽叫一家人總歸要在一起,那以前呢?

努力克制下自己的情緒,顧之江冷冷地說:“我不去。工作我自己會找,不勞煩您老人家了。”

“你什麽意思?”顧母提高了嗓音,“去美國是多少人的夢想,給你把路鋪好,還是我的不對了!你別不識好歹!是不是這幾年太放縱你了?”

顧之江覺得母親簡直不可理喻,“我不是一個小孩了。在我還是小孩的時候你棄我而去,現在倒想要來控制我的人生了?我在國內過得很好,不勞您費心。是死是活,我自己負責。”

“我看你簡直無法無天了。當年把你放在你奶奶那裏果然是放錯了,把你教成這副目中無人、毫無感恩之心的樣子!”顧母已然被氣得口不擇言了。

奶奶是顧之江心中最後的底線。也許之前還有克制,此時卻已無法控制內心的野獸:“你是老了想要我去美國給你養老嗎?種什麽因得什麽果,自己當年能做得出,就不該妄想有人給你養老。”

顧之江不等顧母再說什麽,上車、關門、一腳油門,便揚長而去。一路風馳電掣,心中的火催促著他不斷踩著油門,直到一個紅燈,喚醒他殘存的理智。“吱!”顧之江猛踩剎車,將將把車卡在停車線上。

“嗶~”手機震動了一下,顧之江瞥了一眼,是南風的微信。解鎖,打開一看,“今天咖啡廳人不多,來喝一杯嗎?”

“南風......”默念著小姑娘的名字,顧的心中似有一絲微風掠過,讓人從燥熱中尋回一點清明。“南風......南風......”這個名字帶著魔力,在顧之江的心中瘋長,如藤如蔓,掐滅了火種,留下一片新發的柔嫩枝丫。

想要見南風的心情達到頂峰。現在,就現在,顧之江一刻也不想等,一刻也不能等,朝著咖啡廳的方向疾馳而去。

南風在咖啡廳,百般無聊。今天客人不多,給顧之江發了消息後,卻遲遲沒有等到回覆。心下奇怪,平時的他總是秒回。雖然安慰自己也許他在忙,或者沒看到,但沒幾分鐘,就忍不住按亮屏幕,卻始終沒有等到新消息。

半個多小時過去,南風托著腮,呆呆地望著手機,嘴裏喃喃道:“怎麽還不回,你到底是來不來,也不給個信兒。”撅著嘴,手又不自覺得伸向手機。

“叮咚~”咖啡廳的門被推開。顧之江進門時便看見南風嘟著嘴楞神的呆萌模樣。

“歡迎光臨~”南風習慣性地脫口而出。一擡頭,熟悉的清冽味道伴著陰影壓下來。“你......怎麽......”南風本想質問一下他怎麽也不回消息,顧之江卻一低頭吻了下來。

一瞬間,南風被屬於顧之江獨有的味道籠罩,嘴裏、鼻息裏充斥著霸道的香味。漸漸加強的力道磨蹭著南風的嘴唇,南風被迫仰起頭承接著。不似之前的溫柔如水,這次的吻又急又重,不由分說地封住了南風嘴邊的話。

顧之江隔著吧臺,雙手撐在桌面上,根根分明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尖泛紅,小臂上青筋暴起。南風敏銳地感覺到顧之江的不同,有什麽事讓他如此惱怒、如此煩躁。南風本能地伸出手覆上顧之江的十指,一下一下輕輕摩梭著。

唇上的力道漸漸輕柔,直到分開。顧之江望進南風探究又關切的眼神裏,摸了摸她的頭發,用沙啞的聲音回覆道:“我沒事了,別擔心。”

南風剛想問到底怎麽回事,卻有客人正巧推門而入。顧之江拍了拍南風的手,知道她的擔心:“等你下班一起吃飯,我就在這兒等你,你先忙吧。”

南風邊忙邊偷偷瞄顧之江兩眼。許是怕她擔心,顧挑了正對著吧臺的位置,每次看見南風的眼神望過來,便朝她笑笑。心情逐漸平靜,顧之江自嘲得嗤笑了一聲,李南風啊李南風,你真是一劑解藥,能解我萬般愁緒。

待到天色漸暗,南風拉著顧之江的手前往她最愛的燒烤店。一路上喋喋不休:“這家是學校附近的黑暗料理裏我最愛的一家了,他們的啤酒配燒烤,絕對的一絕,包你吃了還要吃。”積極又輕快的樣子,比之平時更甚。顧之江一眼便瞧出,他的小姑娘一心想要哄他高興。心裏酸酸澀澀又欣慰無比,他不想南風為了他的心情而小心翼翼,他的姑娘做自己便好。但有另一個人願意想方設法地讓你高興,誰又會不感動呢?

路邊小店,塑料門簾隔開了冬季寒風。店內,暖氣融融,喝著冰啤酒,怎一個爽字了得。“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南風嘟囔著,從簽子上咬下一塊撒滿孜然和辣椒面的羊肉。

“現在沒事了。”顧之江答非所問,卻是知道南風的關心。隨手抽了張紙巾,伸手將南風嘴角的辣椒面擦去。

南風的臉微微一紅,無論多熟悉,每一次顧之江和她的肢體接觸,都能讓她害羞。那邊,顧之江繼續說道:“我媽從美國回來探親,我今天去接她了。”南風放下手中的羊肉串,她還記得上次顧之江說過他媽媽難得回國。“那......你們吵架了?”南風小心翼翼地問。

“嗯。”顧之江並不想隱瞞。坦誠,一直是他和南風交往的原則。也許這是個好契機,對她全盤托出,顧之江心想。

幾杯黃湯下肚,顧之江和母親之間的恩怨情仇,也坦訴得差不多了。借著些許酒勁,顧之江將心中的擔憂問了出來:“你會覺得......我是個不孝的人麽?”說完,狠狠灌了口酒,微顫的指尖出賣了他的緊張。

南風早已放下手中的簽子,盯著他的眼眸裏水波流轉,似是要滿溢而出。顧之江啞然,他的小姑娘,竟是要哭了。南風拼命搖了搖頭,沒再說話,挪了挪椅子,伸手抱住了他。緊接著,顧之江只覺一只手溫柔得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又摸了摸。突然的,心底那個小小的顧之江就釋然了,當年的糾結和不甘,好像在這一下又一下的撫摸中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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