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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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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盟

東方川人小馬大,快馬跑到金簪的側面,大喊:“陛下,我也要去。”

“胡鬧,不是讓你守住東都?”金簪一拉韁繩,停下快馬,“川丫頭,回去。”

“我是你的禁軍統領,就得跟著你。而且,我已經交代下屬守都。回頭,等我護送你回都,就繼續守東都。”東方川言道,目光落在她的肚腹,“我要保護寶寶。”

袁珠的雙眉一跳,趕緊向金簪告罪:“陛下,我……”

金簪睨她,心知是袁珠說了嘴:“回頭再找你算賬。川丫頭,你跟著吧,留在宮裏也待不住,野得很。”

東方川嘿嘿一笑,袁珠也輕吐口氣。

金簪不與兩人糾纏,打馬向請讓的部隊跑去 。

翌日辰時,果如金簪的預料,一行人到達駐軍地。

楚甲子已經拔營,帶大軍離開,餘下兩頂帳篷在營地等金簪到來。

金簪看向留守的青雲,聽過他的匯報,言道:“幫朕約他,午時孤身前來。若他不敢,不必再見,大可帶兵踏過我們去東都。東都,朕就送給他。”

青雲領命去傳信。

午間時分,季飛揚帶偽帝金香應約前來。

金簪只說見他一人就一人,毫不客氣地命人攔下金香。

金香在帳外破口大罵,而帳內的男女深冷凝視。

彼此都沒有要退一步的意思。

金簪盯半天,覺得累。她從來就不是光憑意氣就會沖動的人,如今得她在堅毅的品質更多一分柔軟。

於此相反,季飛揚的意氣消磨,更多幾分戾氣。

“你手裏的盒子是……”金簪揚眸問道。

季飛揚見她退步,收斂氣勢,當面打開盒子,展露裏面香糯的槐花糕。

他取出糕點,放在金簪的面前,抽著面部肌肉,笑出自認為從前的風雅氣度:“見面禮。”

“呵,朕邀請你東都會盟,你攜大軍前來。風宜游費盡口舌同你談結盟,你一句話就駁斥他,說要與朕相見,兜兜轉轉還是會盟一事。”金簪見他鎮定,瞇眸又道,“……為這糕點,再續舊情?”

她毫不客氣地坦明他的目的,屈指掀開糕點上方的糯米紙,沾一點來嘗,“沒味道。”比大街上人家送給楚甲子的栗子糕差遠了。

“這麽甜的糕點,你說沒味道?”季飛揚呵笑,踏步近前,站在矮案前搖頭,“軒轅金簪,你變了。”

“是麽。你也變了,變得健忘。不記得南蜀崖邊,朕送得那一槍……幾近要你的命。”金簪平靜地神色帶出殺意,語氣依然是閑庭自若的狀態。

“記得,我躺一個月,差點背過氣死了。不知道為什麽,越痛我就越記得你,越記得你就越想要你完成當年的承諾。”季飛揚俯身杵在矮幾,目光森森地凝視金簪,勾起的唇角自然又嘲諷,已經很難辨別他話裏的真假。

金簪的思緒快如流年,觀察他細微的表情變化,試探道:“當年登令樓刺殺一事,朕已經走出來,而你沈進去。那時候得你沒有擔當,現在的你依然沒有。”金簪耳聽外面金香的叫囂聲漸弱,冷笑道,“你真是可悲。”

“呵……呵……哈哈哈……”季飛揚直起身大笑,手指金簪,“你和淩雲這麽大的仇恨都走出來,為何我走不出來,你不知道嗎?軒轅金簪,你離間我們兄弟,你害死淩祖父和殷羅姨。”

金簪撇臉,耳聽他激動的笑聲,拉起不屑的唇角。

原來這就是現在的季飛揚,執著於過去,瞧不清未來。他是個錯誤的存在,不如將他就地斬殺。

她的眼波暗流湧動,感知到腰間垂掛的軒轅槍的重量。

“呵,朕確實為達目的,用些手段。但是,季飛揚,你失去了曾經你有的東西,而朕得到你得那些東西。自由、灑脫,這些本該是你的優點,如今全然沒有。那麽朕來告訴你:當年你贏不了朕,今後依然如此。”金簪自信道。

季飛揚恨得牙癢癢:“若要我合作,將當年的承諾兌現。我助你殺風子鸞是事實。”

金簪嫌棄地看向他,取出一塊槐花糕,輕而緩慢地吃著。

她揚眸睨他,喉聲微甜:“天下人都猜是朕殺了風子鸞,卻不知道風子鸞究竟是怎麽死。有人說朕下毒,有人說是朕的宮女暗殺他……你想知道當年風子鸞是怎麽死嗎?”

季飛揚看著她唇齒上沾了微黃的糕點,鬼神神差地繞過長桌,蹲在她的面前。

他探手撫摸上金簪的唇角,好奇道:“那一箭射中是南葉,而非風子鸞。當年,風子鸞迎南葉為妾,難道不是南葉在床笫上殺了他?”

“住口,”金簪厲聲,見他目色染光,傾身時勾唇道,“不要侮辱南葉。她沒有服侍過風子鸞。”

她說著又吃一塊槐花糕點,槐花的沁香縈繞在兩人的周圍,有一種欲語還休、令人生昧的氣場。

季飛揚的呼吸微微急促,一把掐住金簪的脖子就吻上去。

他奪走金簪嘴裏的槐花糕,撕咬她的唇齒,舔吸著猩紅香甜的血味,直到被軒轅槍抵在喉嚨口才獰笑著後退。他跌坐在地上,看著站起來的金簪,註視她森冷的雙眸,“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笑歇後,季飛揚看著平靜的金簪,有片刻的理智回籠,又順著心中猖狂的念想喊道:“軒轅金簪,時至今日,你還是用這些招數。我那好兄弟,也是吃了你這套?他歷女不深,被你玩弄,屬實正常。但是,你又能控制得了他多久?”

金簪擦過唇角的血腥,冷眼看他站起來,怒火攻心,但語氣如常:“死到臨頭還口出穢言。”

季飛揚一躍而起,抹把唇上的血,舔了口,露出森森紅牙:“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是麽?”金簪哼笑,“風子鸞在南葉中箭時抱了她,反被南葉割傷手掌,而南葉的指甲上塗抹大量的蠱毒蟲卵。按高苗的話說,風子鸞是中蠱毒身亡。

現在,你知道他是怎麽死吧?”

季飛揚楞頓了下,下意識就抹在唇上,舔下嘴裏腥甜的血味。

“你……”做了什麽?

“哈哈哈……”金簪大笑,仰首看向變臉的季飛揚,“時至今日,你還以為朕讓你近身是何意?

朕可以直接殺你。但是,你活著還有一絲用處。”

她取出銀花給的風管笛,當著他詫異的面,輕輕地吹奏起來。

風管笛無聲,卻將波頻傳進季飛揚的身體,引發他體內剛才合著槐花糕吃下去的噬心蠱。

季飛揚撫住心口,痛得面目扭曲,大口地喘息起來。他咬牙切齒地死盯向金簪,赤目欲裂:“最毒婦人心。”

金簪放下風管笛,看他痛苦,勾起唇角,息了那股暗火。

她平靜道:“當年你也是這麽說,只可惜,人家吃一塹長一智,而你繡花枕頭稻草心,怎麽都不長記性。

滾回你的西南軍吧,盡快拔營前往寒雪關,協助楚甲子排兵布陣。”

季飛揚不甘心,快步近前,想取金簪的性命。

此一時彼一時,目的達成的金簪揚手軒轅槍/卡扣,長槍尖芒直抵向季飛揚的喉嚨:“一寸長一寸強,不怕死,你就近前。朕殺了你,照樣能收覆西南軍。現在你該跪下來,感念朕的仁慈。”

“嗬……你殺啊。”季飛揚近不得她身,暴露入帳以來的偽裝,面目猙獰道,“不殺,你就是對我有情。他淩雲就是拿了我的東西。”

金簪瞇起眸,眼中殺機畢露。

對於男人間的勝負欲,她根本不屑一顧。因為她的能力淩駕於男人之上。

金簪本可以按計劃,逼殺季飛揚。即使在此地不成功,也能迫他逃往洛川江。李二寶等人就在九烏山路駐紮,可協助取季飛揚的性命。

但是,寒雪關需要人。這個有腦無智的人該死在摩爾人的戰場上,以全他季氏先祖的威名,揚我大周朝臣的忠心,而不是靠著與女帝不清不楚的名聲,死在荒郊野嶺。

金簪握槍的手後撤,冷笑道:“隨你怎麽想。來人,送季主君回營。”

帳外,旁人一松手,金香就趁機搶步入帳。

她看向被人架起的季飛揚,跺腳看向金簪。

金簪瞇眸看向身量只到肩頭的假妹妹,輕笑道:“金香?”

“你為何說朕不是軒轅血脈?”金香怒目相對,被袁珠橫劍攔下,“軒轅金簪,我要你說,我才是父皇遺詔冊封的女帝。”

“呵,”金簪無謂同她爭執,淡聲道,“夏夔帝,他將皇位傳給金驤,也不會傳給你這個金香。你當你二人名字相近是為何?”

金香不明就裏,眨眼看她。

與金簪的氣勢相比,她如當年禦花園裏的兒童,依舊與她無法企及。

“死一個金香,還有一個金驤。樹一個靶子,保一個兒子,這就是父皇的心思。”金簪身為帝王,自然懂帝王的陰詭想法。

夏夔帝在防範當時的皇後有司赤燕和太女金簪,有一個金香在前當靶子,就能保第二個金驤。

“你胡說。父皇都不屑看你,他疼得是我。”金香叫囂道。

“愚蠢。你喜歡自欺欺人就自己玩去,朕無暇陪你玩這種游戲。”金簪瞥眼,盯向季飛揚,“以你的智慧,掌控不了別人就學會被別人掌控下的生存法門。”

金香嚇了一跳,盯向季飛揚時瑟縮了下。

她確實聰明有小心思,但是在金簪面前,那些小把戲好像沒有外衣的木偶,難看又無趣。

事實也如金簪說的一樣,金香不僅是不受重視的公主,包括她的母妃月舒都更看重麗妃生的金驤皇子,還提過來日將金驤從麗妃手裏奪來的話。

“你們……你們……都該死。”金香歇斯底裏的大喊,抽出袖中的匕首向金簪奔去。

“可憐的人。”金簪一言錘定,長槍尖直刺金香咽喉,嚇得她立定在原地。

金簪示意袁珠將這對德不配位的男女請出去。

她見季飛揚回眸的眼神蘊著陰狠,還以笑容,“德不配位,登高必跌重。對了,朕聽說你們帶國璽上路,將它送來。”

金香瘋癲大喊:“做夢。軒轅金簪,你不得好死。我詛咒你,放開我……啊,軒轅金簪,我要殺了你……”

青雲等護衛依言將兩人請出大帳。

銀花入帳,見袁珠在給金簪洗臉上藥,嬉笑道:“姐姐,解決了?”

“季飛揚那點手段,不學無術,對付對付別人也就罷了。對付我,差遠了。”金簪自傲道,“他少年時入宮,朕就知道他的秉性。這次九烏山路一戰,他恐怕連仇長慶是怎麽戰敗都不清楚,竟然還派他去月羅府邊境駐防。一個嚴重高估自己的男人。”

“嘻,姐……有點飄了呀。不過,我姐確實威武。那姐……你是怎麽看淩雲哥?”銀花偷瞄帳外道。

“你淩雲哥好歹有真才實學,更有一顆至純之心,而且他比你還乖順聽話。”金簪剛說完就見淩雲入帳,頓時笑睨銀花一眼。按淩雲離去的時間推算,也是該他領江南軍到此處的時間。

眾人退去,餘下淩雲的目光落在金簪還有一絲紅痕的唇角傷口。

他自來知道金簪聰慧,學有所成。三公元老就沒有不誇金簪的才能,便是祖父淩飛也說太女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握人心,對於玩弄人心更是易如拾芥……自己是否也只是她手中的棋子玩物?

他撇開臉道:“不是說我來解決西南軍麽?”

“江南軍到了?”

兩人異口同聲,再次相視。

金簪轉過長桌,猛得沖進他的懷裏,被他摟住後暗笑了聲。

“我怕你搞不定這個家夥。”

“你就用這樣的方法搞定他?”淩雲危險地垂眸,撫在她的唇角。於金簪來說,這些舉動是真愛還是玩得已經分辨不出真情假意?

“什麽呀,吃了塊……槐花糕,咬到唇。”金簪撇臉,被捧起來嘟出櫻口唇形,“嗚……”

“你不愛吃甜食,但為了對付他,煞費苦心。”淩雲長吸口氣,差點壓不住心裏的妒火,卻也沒忍住將話說出來。

這個女人……本就是自己順勢求來,再去煩擾那些過往,不是自找罪受麽。

他見金簪無言,轉身出帳:“我去西南軍營,你隨東方川回東都,等我凱旋。”

金簪追出兩步,見他頭也不回離開,剛起的火瞬間散去。

她哼了聲:“混賬,倒是會抓時機逃走了。你我就不能好好道個別?”她見東方川、袁珠進帳,下令道,“準備馬車,回東都。”

臨走前,金簪將風管笛交給銀花:“銀花,將它給淩雲。記住,北地有柏山,寒雪關就靠你,藥材等物,已經在來路。”

“知道了姐姐。”銀花頷首,“姐姐回去也要小心。”

“好。銀花,幫我照顧好他。”金簪再次叮囑,“保重。”

她目送江南軍和西北軍聯合向寒雪關出發,長長地吐出口氣。

東方川羨慕道:“兩軍聯合禦敵,比北延那邊的人多得多,陛下不用擔心。”

“打戰不是靠人多就能贏。而且,季飛揚這腦子,讓他往西南走,支援仇長慶,非得西進,挨去寒雪關,無非是想要風弩制法。”金簪道,轉手敲在東方川的小腦袋上,“回宮後多讀些兵書,李柳絮可是將守藏館的書偷出來不少,夠你學成一名合格的大將軍。”

東方川嘻嘻一笑,護送金簪下山上車。

袁珠帶隊,陪駕向東都行去。

**

此戰經年,從這年的秋末一直打到來年的夏末秋初。

寒雪關、北延一戰打足近一年。

金簪不可能放過這個天送的機會,已經將手深入西南的南瞻道府,而秋山礦藏也得以開采,加上韻霜夫人的江南錢財、米糧支援,中原的局勢越發平穩。

唯獨寒雪關外的戰況不如金簪預料的順利。

冬雪覆原野,風弩效用不佳,只靠鳳凰連弩的橫鎖鏈,起到防禦的作用。在她對戰事的預計中,三軍會盟,將決戰定在今年的秋季,也就是冬雪來臨前。

大殿後的偏殿裏,金簪看向搖籃中的兩個孩子,揣度時機已到,該是帝王禦駕親征的時候。

她抱起呀呀呀的女兒雲簪,被旁邊銀花在戰場上生下的兒子扯住衣袖,柔聲笑道:“小小年紀就抓太女不放,將來可是要以身相許呢。

這相許麽……你爹不戀權勢,一身肝膽忠義,你娘好玩,卻也有家國天下。朕將他們的功績留給你:封你為楚國公。呵……”

楚天機哼哼唧唧,大瞪的眼兒似已經同意金簪的說法,但手上決不讓金簪抱走雲簪,非得扯著她。

金簪將楚天機也抱起來,一手一個,逗著兩個幼兒玩耍。

待兩個無齒小兒握著手睡著,才被他們一起放進搖籃。

她叮囑照看太女和楚小公子的淮南等人幾句,走向大殿,面對孫衍幾等人。

國璽在手,選賢任能,儒生為官者漸成氣候,整個東都已有大國氣象。

金簪聽他們建議停戰,揚言退回關內休養生息,一時沈默不言。

最終,女帝拍板,威聲言道:“朕放出傳言親征已過一年,如今時機已至,打算親征寒雪關。”

眾朝臣有說:“不可。”

清儒和李柳絮、風宜游這些人懂金簪的心思,出列讚成女帝此舉。

金簪在金鑾上站起身,俯視一眾朝臣,高聲道:“擢令太女軒轅雲簪鎮守東都。此外,李柳絮為太傅,教導太女,楚氏天機為伴讀。

提清儒為大司士;東方川為東都城防、禁軍統領;兩人各任大司士、司馬兩職,協助調度戰事。

司徒孫衍幾,司空李柳絮,司士清儒,司馬東方川,司寇江天浪統領政事,重要奏章交由四輔寮風宜游保管,加急送往寒雪關。

朕不在東都得這段時間,勞煩諸位大人了。”

被點名的人紛紛出列,拜首道:“陛下言重,臣等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眾百司官員瞧這場面,顯見女帝已經在小朝上議定過才有這一出。

新儒官員們啞口無言。

太女……還是個出生不足三月的奶丫頭,連米都不會吃。不過,太女在,東都人心就穩。

這是帝王後嗣存在的意義和力量。

大朝會後,金簪看向親選出來的五位涉政大臣,摒棄以往太宰專職獨大的制度,提高五司地位,再有直屬的四輔寮以風宜游為首監察五司,達成五司彼此制衡,五司和四輔上下監察的作用。

五人中權勢最大是掌握軍權的司馬、城防司兩職的東方川,其次是擔任司空和太傅的李柳絮,貴不可言。再次是孫衍幾、清儒、江天浪,依次排列。

然而,金簪讚得往往是這幾位,朝孫衍幾等人道:“孫卿,風卿,江卿,你三人年長,經歷過兩朝,朕不在東都,勞煩三位提攜他們小輩,共同管理好朝中諸事。此外,太女和楚將軍的後嗣就拜托諸位照看。”

“陛下,臣等定守護好百姓,守護好太女和楚小公子。”諸人再次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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