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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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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

銀花的毒物出手,就沒有人不怕。

她和清儒很快將征糧官和禹瑜姑娘帶出杏樓。隨後,一行人隨北平安找一家民宅暫留。

“你將禹瑜姑娘安頓好了?”金簪看向跪在堂中的北平安,琢磨此人該如何用。

“今日暫住這。明日,我就帶她回雲山下的老宅安頓,謝主上大恩。”北平安俯首磕三頭,腦子裏轉著怎麽將這恩義了結。

這心思……金簪默默一笑:“不必言謝。本就是你的消息換的酬勞。”

她看向綁在院內的征糧官,已經被清儒審訊過。

金簪勾唇道:“你聽好,接下來有兩條路。第一條,如你之前所言,給我帶路。目標是南旋道府綠風郡。第二條,臥秋道府欲對武陽動兵,而我剛好收到消息,學海道府的兵馬也在來臥秋的路上。我要你趁亂將此次的征集糧草劫了,再找路子運過江。”

金簪看著他因震驚擡起的眉眼,含笑等他反應過來。

北平安吸好幾口氣才鎮定,放在膝上的手已經握成拳。

“敢問姑娘是何人?”

金簪莞爾,毫不避諱道:“我就是你口中……差點被你的英雄父親掀了的周朝皇室。”

北平安的呼吸停滯,猛得跳起來,被袁珠一腳壓跪在地,返扭的胳膊痛得他直冒冷汗。

“你是女帝……你怎麽過江?我現在出去喊一聲,你知道有多少人要你的命嗎?”

“呵。你出去喊一聲,江南爭權占地的人確實不少要殺我,也有人為點名聲要保我。

北平安,你的年歲應該經歷不少事,分得清這世上什麽人該活,什麽人又該死嗎?”

金簪示意袁珠放開他。

北平安跳起來。他可以跪很多人,絕對不跪周朝女帝。

“像你周朝皇室這種……只食民膏、不為民做事,任地方道府自選自薦、盤剝百姓,就該死。”

語罷,他要出去,又被門口的清儒和銀花攔道。

他已經見識過銀花威脅老鴇的手段,蛇蟲鼠蟻盡出,簡直是毒女。

這時,他想起尚在隔壁的禹瑜,暗吸口氣試圖冷靜下來,不敢再魯莽行事。

金簪對於他的指控全盤接受,並且不辯駁,道:“軒轅王室享天下財富,卻無力掌控天下,確實該死。”

在北平安的詫異中,她又道,“李雲起作為青天伏龍大將軍,領軍北伐,就沒有一意孤行、自以為是?

他明知東都有伏軍,按理該退,卻非要繼續北上,自取滅亡,以致於害死起義軍近三十餘萬,半數人葬身北地、洛川江兩岸。你敢說李雲起北伐初勝時尚記得初心?他沒有好大喜功,害死無辜百姓?

北伐失利後,天師道異軍突起,招攬李雲起之流。

天師道打著舉旗為民的口號,卻連婦孺老幼都不放過。

與楚甲子的護國軍對上時,天師道裏所謂的義士將老幼羅列陣前,迫使護國軍無法動兵。”

金簪見北平安聳肩不語,顯然,做為北安陽的兒子,他知道這些過往的事。

“你告訴我,天師道從蓬山府發源,一路北上、向南,沒有害死百姓,真是為百姓好?”

“不一樣。”北平安立在門口,頭也不回的大聲喊。然而,伴隨他聳動的肩膀,人慢慢地蹲下去。

他還記得北安陽過江救李雲起前的念叨。

北安陽:“大將軍真是糊塗,我數次傳書信給他,求他撤出東都,卻置若罔聞,還一度催我運糧北上。大周的風瑤騎兵還在,兵馬器備比我們精良得多。我們全憑一股怒氣,能撐到什麽時候?”

“爹,別去。你說了,去就是死,求求你別去。”

北安陽:“平安,爹必須帶兵去救他。當年,在青驪山上,大家立過誓要共進退。爹不讓你從武,也是想你知道:爹走此路是因為有些道不走到頭,看不清前路,而你可以換一條道走。

或許,大家舉兵反周是圖一時義氣,何嘗不是在向天子說明:百姓正在深受水深火熱之苦。

至於此道能走多遠,為父也只有去了才知道。平安,記住,有些路只有踏上去走過,方能視死……如歸,才能見到前途盡處。”

“平安,若爹回不來,帶你娘和禹家伯母、禹瑜回雲山縣。那裏有我們的老宅,山下有幾分薄田,只要勤勞,尚能度日。”

……

“有何不同?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會犯錯。”金簪彎唇,見他頹喪地轉過身,鎮定道,“無人追究你爹的事,我幫你只是憐你重情。

或許,你可以選擇第二條路,以此了結你我這段恩義。我相信北安陽的孩子,不會沒這點北氏風骨。”

北平安吞口水,站起來。

他望向金簪,此刻才意識到這個女人的氣度確實不一般,嘲道:“我這身份,你竟還敢信我?不怕我將你領入府君府上,交給申丹大人。”

“申丹,南旋府早春城府君,倒是活得挺久。此次東暹王舉兵,南旋也逃不了,說不定,我還得去給人家報個信。”金簪莞爾道。

北平安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意思。但是,她救出禹瑜是事實,如她所言,選一件事了結恩義也好。

“我選擇第二條。臥秋動兵,對境內無辜百姓而言,絕非好事。”

“若是臥秋的兵馬糧草被你劫取,臥秋府君的兵馬就會任人宰割,你就任由武陽府兵馬攻入臥秋?”

好似不是個聰明的。金簪有些聊勝於無。

“你不是說學海府也舉兵過來麽。我聽說過東暹王的軍隊,前月打下兩處地方,聽說只要府君、縣君投降,就絕不擾民。他們有以前的起義軍風範,我信這樣的隊伍。”只是前期。

北平安默默道。

“哦……倒是有點遠見……小看你了。”金簪被他提醒,想起今日傳信中那句“東暹當立,歲在甲子”,不由瞇起眸。

“我現在人手不足,你既然以前拉過人,應該還有些人脈。你可有辦法將糧草運過江,起義軍可還有其他人能用?”

“……沒有。”北平安嚅唇,臉上出現懊悔色。

先前不應該向她透露那些,被她抓住漏洞。

“你不說,我來斷斷。當年,李雲起能壯大,應該有一支獨立於道府的後援。”金簪算過江南十二府的情況,只有十府支持李雲起。若是十府全力支撐三十萬軍,倒也錯錯有餘。

但是,這十府沒有大傷筋骨,還被後來的天師道霍霍,讓天師道壯大成勢。說明李雲起時期,他的糧草另有來路。

“青驪山……”金簪念叨三字時,察覺北平安的眼神和臉部肌肉紛紛抽閃,“臥秋山系乃是凹行延長,青驪山裏還有秘密。”

北平安的呼吸急促了下,卻是咬緊口舌不語。

金簪的目光與門口的清儒相觸。

清儒的眼神微明,輕輕地向她頷首。

北平安琢磨兩下,心知不能再繼續沈默。當年起義軍的家人都在青驪山西面的山坳。那裏已是一方世外桃源,不受外面的戰亂影響,且能自給自足。若是被外頭人發現,恐怕山中再無太平。

“你不要多想,我爹是給李雲起運糧草的將領。臥秋山下的洛川江邊有處凹口,建過一處隱秘的渡口。那地方絕對不會被府君的兵馬發現,我可以幫你劫征糧,再送到山中渡口。”

北平安急切地踏前,被袁珠攔下。他心思機變,快口道,“將糧草運往北地。北地也會發生戰亂,那就……無力再管南面吧。”

以此給他的行為找了個借口。

金簪豈是這麽好忽悠的,頷首道:“說得不錯。可惜,你的眼界窄了點。但也無妨,按你說得辦。去一次北地,踏足一遍你父親他們走過的路,你會認清這個世道,認清你自己要走的路。”

她看著北平安楞怔,示意清儒進來,“聯絡我們在南面的商號,同他集結的人一起將征糧送去渡口,再過江。”

清儒揚眸道:“這小子的心思挺多。主上何不將禹瑜姑娘帶在身邊?”

北平安剛要跳起來,被清儒一手壓在肩頭。

金簪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帝王不善良,僅有得那點良心是用來證明自己是個人。如今,她找到做暗事的人。

她朝北平安道:“放心,我既幫你將人救出來,就絕不會害她。我身邊都是女將,若禹瑜有興趣,我也願意再幫她一次。”

“你……”

在金簪的示意下,袁珠拉上北平安出去。

她看向獨站廳堂內的清儒,對上他直晃晃的目光,叮囑道:“清儒,你……起義軍的人用之小心。另外,你……”

“清儒願為陛下做任何事。”清儒截斷金簪要說的話,專註地看著她,“在寒雪關的營帳,袁珠說出給狼王之子投毒一事。事後,行如先生叮囑袁珠,不可當堂將陛下與某些見不得光的事掛鉤。清儒明白此中道理,清儒願意成為陛下手中那把見不得光的刀。”

清儒很清醒:喜歡金簪,想要靠近她,就要幫她做些事,比方刑逼外面的征糧官,比方提出利用禹瑜一名女子鉗制北平安,比方利用北平安找到起義軍在青驪山的據點。

女帝的權力越大,需要做得暗事越多,而這個人選……目前金簪的身邊無人合適。

他正好可以,也願意。

“跪下。”金簪厲聲道。

對於給狼王之子投毒一事,眾人已經心知肚明。

那事對於正大光明的帝王來說確實處理不妥,但男人都說“無毒不丈夫”,女人何以再“婦人之仁”?

然而,這些都是詭辯。

金簪自認,自己尚且還是個人。

清儒單膝跪地,揚起的臉上充斥一股虔誠的信仰感。

金簪不太明白他得這種熱,與單純的男女感情不同的執著。

她彎身,勾起清儒的下顎,撫摸在他光潔的下巴,看到他眼裏映出的清晰倒影。

【他眼裏的我是那麽的冷靜、威嚴……面目全非。】

金簪的腦海裏想起淩雲,眼神純澈的淩雲。

金簪彎唇,朝清儒笑道:“你不合適。”這一刻,她改變了剛才的想法。

帝王之路上多歧路岔道,稍有不慎就會失足丟命,但這些都是小事,帝王肩上的天下人性命才是重要事。

清儒是個人才,若是只做這樣的事,屈才。他可以為天下人做更多事。

語罷,她直接背過身。

清儒垂目,沒有多問“為什麽”。

他也沒有失落,有得是尋常心:無論她做什麽決定都有她的道理。

“去吧,將此事辦好。另外,當年李雲起身後應該還有一處支持他的地方,找出來,隨後報我定奪。”金簪側眸道。

“喏。”清儒明白她的用意,起身離開。

他在門口看著金簪的背影,想起淩雲,這世上能真正走進她心的人,只有他嗎?

不,恐怕淩雲也走不進一個帝王真正的內心深處。

金簪見袁珠過來,吩咐她準備馬車,明晨出發。

待人走後,金簪抽出袖兜裏的紙條,撫摸上面“東暹王”三字。

“姐姐,我聽清儒說你要給他用蠱,這是真得嗎?”銀花進來道。

金簪收起紙條,蹙眉道:“沒有。他要用什麽蠱?”

“他好像猜出來姐姐體內有蠱王,想要類似子蠱一樣的東西,應該是上次在寒雪關給你療傷時暴露了。”銀花轉眸嬉笑,“其實,我可以用姐姐的血培養蠱王的情人雄蠱,這樣姐姐就……”

金簪屈指彈在她的腦門,深沈道:“這世上控制人的辦法千萬種,你偏用最低級的手段。”

“什麽嘛,這個辦法有效又好用,我覺得是最上等的手段。”銀花驕傲地認為自己才是對的。

“人有七情六欲,挖出他心底最想要的東西,欲求卻不予,才是禦人之道的上策。”金簪提點道。

銀花思考幾下,拉起唇角怪笑:“我看出來了,他喜歡姐姐。姐姐要用情控制他?”

“不。我膩了這種法子。他是日冕帶出來的人,走得該是正經路子。不過,他說得對,我確實需要一個人幫我做些不可外道的事,可不能再出寒雪關營帳裏那種尷尬事。”金簪將目光落在銀花的臉面,見她雙目露奇,搖頭道,“思來想去還是柏山比較合適。不過,柏山是你們蜀人,你們註重家園,終究會回去。”

“哦……柏山喜歡行如先生,恐怕回不去。行如先生又特別崇拜姐姐,這條繩子緊得很。”銀花順金簪的思路點明白道。

金簪揚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書誠不欺我。”

銀花哈哈大笑,又小小聲問:“那姐姐可以告訴我……什麽是不可外道的事?我也可以哦。”

“你啊,再歷練些日子吧。”金簪含笑道,惹得銀花撅嘴抱胸,有些不服氣。

**

淩雲沒有帶上胡青史,留一道“大局需要你、楚甲子的腿還需要照看”,就帶兩人三馬連夜出學海府。

他習慣人少出行,若不是擔心穩不住胡青史,只會帶年有息。

年有息是張廷逸的門客。

另一位盛昌明,則是跟隨孫忠謀從青陽山下來的學子,後經觀海山一行,拜入山中儒堂,又隨胡青史下山,被指給淩雲做隨從儒生。

淩雲三人剛入臥秋境內,金簪那頭已經駕馬離開許多日,正前往南旋道府。

“王爺,消息傳給南路軍。接下來,我們去哪?”年有息問道。

淩雲琢磨著臥秋府君的詭異行為,不解道:“他明知武陽府囤兵入境,不迎敵,怎麽帶人往臥秋山裏跑?”

“臥秋山是個好地方,上面有座青驪山,曾是李雲起的老巢。你們說李雲起的人打過江北東都,就沒從行宮搶點東西回來,或許就藏在青驪山,引得府君帶人搜山?”盛昌明道,“若是李雲起懂得及時收手,在南面,他也該稱霸一方,何至於後來成為天師道的馬前卒。”

淩雲睨他,沈聲道:“臥秋府君帶兵進臥秋山絕不正常,我們先跟上去了解一番。”

後來,三人發現一幫偷運糧草的隊伍,其中領頭就是清儒。

淩雲想到金簪已經來南邊,而且傳信裏說她要幫石鳴春解決糧草問題……清儒在此說不定就是她授意。

於是,淩雲二話不說,幫清儒等人善後,將他們的運糧蹤跡用山中手段隱藏,再誘導臥秋府君的兵馬繞臥秋山空跑一圈。

臥秋府君奪不回被搶的糧食,無功而返,以致於士氣大跌。

武陽府的兵馬趁機占領臥秋府城。

兩方在府城外大打出手,後來又被公輸梁和倉魚帶兵拿下。

深藏功與名的淩雲立在洛川江邊,遙看小舟運糧過江。

他的身後,年有息擦把劍身上的血,朝淩雲道:“王爺,處理幹凈了。”

淩雲頷首,帶年有息繼續前往南旋道府。

至於盛昌明,因為勸說不動,已經徹底留在洛川江邊。有些人本不需要殺,但是,既然有些事必須做,那有些人就只有死。

淩雲快馬當先,向南旋道府奔去,沒再同倉魚的大軍碰頭。

【南旋道府,我出生的故鄉,我回來了。】

*南旋道府,綠風郡*

金簪走在繁榮熱鬧的大街,與南蜀的熱鬧不同,綠風郡乃至周邊郡府都有幾分京都或東都的影子,而且這裏有不少北來客人。

這些北來客人把淩飛封為南旋之祖,言他帶來京都的禮儀文化,讓他們這些躲避戰亂而來的異鄉人絲毫沒有生疏不適。

“這就是馴養。”

金簪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淩少保說的“馴養”二字。

百姓養好了,不需郡守親臨,就能井井有條地生活下去。

金簪帶袁珠和銀花以及禹瑜在綠風郡的客棧住下,遣袁珠和銀花出去打聽國璽的消息。

禹瑜前來找金簪,細聲細語道:“小姐,我想上街買些東西。”

“何物?”金簪見禹瑜欲言又止,親和道,“無妨,我陪你去吧。”

禹瑜見她親厚,露出一絲笑意。

兩人上街,禹瑜買得是女子的月事用品。金簪很少親自處理這些事,多是袁珠幫忙解決。

金簪隨禹瑜入幾家鋪子,先後買些絲綿物品,又在一家成衣鋪子裏見到一種南旋特有的海蟬面料。這種海蟬長在入海口的紅樹林,十分少有。

它的優點是吐的絲比普通桑蠶冰涼,缺點是有股腥味且量少,而且一般人不會處理這種味道。但是,這家面料店的老板敢賣成衣,就說明有人會處理腥味。

禹瑜撫摸衣料道:“以前我聽母親提過這種面料,說是南旋一位娘子的創舉,而且這位娘子十分傳奇。”

店家笑道:“姑娘說得是咱們綠風郡的瑰寶——韻夫人。”

“老板,我來收賬。”一名婦人款款入店,朝金簪和禹瑜頷首,走到店家的面前。

“掬衣大家啊,來得正好,已經備好了。”店家將銀袋遞給掬衣,問道,“韻夫人近來如何?”

“我家夫人自是過得極好,多謝掌櫃惦念。這個月的海蟬絹會多送兩匹過來,其中一匹是給我家夫人制作秋衫,針線上的活就麻煩掌櫃幫忙盯著了。”掬衣將銀錢交給隨身的丫鬟,聽店家應下後,拂身一禮,轉身走了。

店家看向落落大方的掬衣離開,撫須笑道:“這天下女子沒有比韻夫人過得好,也沒有哪家的管事比韻夫人家的舒坦。”

“掌櫃何意?”禹瑜好奇道。

“你是從外來避難,不知道咱們綠風郡的風俗。

韻夫人美貌多情、才藝無雙,養的面首沒有七、八,也有九、十。她是咱們綠風郡的女財主,前些年將拋妻棄子的前夫一家趕出郡府,逼回縣府去住,厲害著呢。”

店家說起韻夫人咂下嘴,嘆服道,“我猜女帝都沒有韻夫人過得舒坦,哈哈。”

金簪將成衣的銀子付清,笑道:“韻夫人可是當年淩飛淩大人的兒媳婦?”

她曾聽沈長清說過淩飛的背景和家人。

“哎,對對對。韻夫人能起來,也是沾他公公的光。淩老大人是明事理的清廉官,只是他家的兒子不懂事,成婚前在外養外室,成婚後破罐子破摔直接不回家。

當年,淩老大人的孫兒降生,我們都眼巴巴看著呢,誰想就辦個百日宴。

後來,淩老大人帶孫兒上京,沒再回來。但是,他離開前叮囑過相鄰,可以不管那兒子,但是不能不照顧他的兒媳婦,也就是韻夫人。他說啊:來日我的孫兒返鄉尋母,母親舒坦,他的孫兒也能開心。

哎,這老大人是高瞻遠矚啊,只不過,他的孫兒至今沒回來過。

後來,韻夫人聰慧多謀,走出情困,就起來了。

她經營的幾家食鋪、米糧店,有聲有色,十分了不得。

後來,她閑來無事,帶面首去觀海,捕捉來海蟬,研究出海蟬絹,徹底成為十裏八鄉的女財主,聯合幾家商號,將那前夫淩度趕出郡內。

如今,他前夫揚言要報覆韻夫人,瞧著不死不休呢。大家都當他是個笑話。”店家說起韻夫人,讚不絕口,言她是人間奇女子。

金簪和禹瑜聽得津津有味,尤其金簪,從沒想過淩雲的母親是這樣的女子。

兩人帶東西離開成衣店。

禹瑜道:“世間女子當如韻夫人,活得快意灑脫。”

金簪莞爾:“韻夫人養面首,北平安能同意你養?你又要給他排第幾位?”

“小姐……我……沒想他。”禹瑜撅起小嘴,邊走邊道,“平安是個好人。我……不配。”

“妄自菲薄了。韻夫人嫁過人,遭夫君拋棄,尚能活出自我。你只是時運不濟,如今否極泰來,想如何就如何,談什麽配不配。”金簪言道,目光落在當街穿過得一道高大身影。

那人手裏提著藥包,行色匆匆,穿過人流就入巷道。

金簪將手裏提拎的東西交給禹瑜,快口道:“你先回客棧,我見到熟人,去去就回。”

說完,她跟著大步穿街過巷的男人走了。

禹瑜追出兩步,趕緊回客棧找袁珠。

在她的印象裏,袁珠會武功、銀花會看病下毒,都比金簪這位小姐厲害。

金簪看著黑衣男人進一處小院,剛要推門入院,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咳嗽。

“你是……殿下,是你?!”

金簪回身,瞧見一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也是詫異地張大眼睛。

“韓丹,你……竟還活著?這麽說,剛才入院的男人真是辛無疚?”

韓丹大監的面色微微垂掛,輕輕地頷首,又放平拐杖,屈身下跪。

金簪撫住他,不讓他跪。她只道:“無需多禮。據我所知,辛無疚不是應該在勝城行宮……如今,他應該追隨軒轅金香去往月羅府嗎?”

韓丹搖下頭,沒有胡子的臉上比以前黑些。

他拱手做請,又上前推開院門。

兩人一眼看見立在院中的辛無疚。韓丹嘆道:“辛大人,該來得總要來,該還得總要還。”

辛無疚看向門口的金簪,抽出腰間的長劍:“但我……沒有她要的東西。”

入院的金簪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預感不好的她看向兩張嚴陣以待的臉,再及不斷傳出輕咳的細弱聲音,凝眉道:“屋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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