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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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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訣

七月沈在夢中,睡的十分不安,她好似聽到了詭異的笛聲,隱隱地,她看到一個白衣人在她身邊,忽遠忽近……

他的聲音極盡溫柔,他叫著自己的名字,七月……

七月不止一次想要追上去看清他到底是誰,卻始終無法觸摸到他。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忽然就消失不見。

七月一掙紮,就從夢中醒了過來,寧靜的夜裏,她的心跳雜亂無章。

亮得發藍的月光穿過窗洞灑進屋裏,七月忽然發現一直躺在對面的蕭弈不見了。

她立刻警覺起來,四周詭異地安靜,屋裏沒有掙紮的痕跡,她也沒有聽到打鬥的動靜,蕭弈很大可能是自己走出去的,七月辨認著地上勉強可識別的腳印走出了土屋。

…………

祁斯山

攬月樓在通天峽的最高層,卻仍舊在陰雲之下,長年不見天日。

殿內被分為東、西及正殿,設施陳舊簡單,沈悶死板。

此時,正殿中玢王坐在上首,他倚靠在高大的軟椅上,眼中裝滿了詭異的興奮。

身後的墻上是滿墻的牌位,沈默的看著這一切。

鹿無垠沈默地坐在玢王前面左側的座椅上,面具覆面,眼眸低垂,好像不管發生什麽他都不感興趣。

蕭弈被扔在鹿無垠面前的地上,昏迷不醒。

這一幕極大地取悅了玢王。

“把他弄醒”玢王說。

一盆冰涼刺骨的水兜頭澆下,蕭弈慢慢睜開了眼睛,只覺渾身無力,勉強想要撐著站起來。

玢王起身走近,一腳把蕭弈踹翻,在蕭弈倒地後,更是踩上了蕭弈的胸口。

“讓你起來了嗎?”玢王死盯著蕭弈的雙眼,陰郁道,“能親手殺了你,真是不白來這一趟”。

“你還真是下作”蕭弈也看著他,眸中卻沒有他渴望看到的驚恐,反而格外平靜。

“閉嘴!”玢王暴怒,俯身攥著蕭弈的衣領把他提起來,“你沒有資格說我!”。

他把蕭弈扔在地上,又道,“你和你那個娘,都是賤人,只會搶別人的東西”。

蕭弈磕到了腦袋,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玢王立刻一臉厭惡,“就是你這個死樣子,你娘就會裝柔弱扮委屈,偏偏皇帝就吃你娘那一套,哥哥的太子之位,差點就被你那個死人娘搶走給你,要不是……”蕭弈正仔細聽著,玢王卻戛然而止。

不過他馬上又笑了,眼神陰毒可怖“這下好了,你馬上就要去找你那死鬼娘了”。

他從袖中抽出匕首就要殺了蕭弈,脖頸卻冷不丁被一個涼涼的東西抵住。

流雲軟劍閃著寒光抵在玢王頸側,鹿無垠在他身後道,“要不是……我鹿氏一族,你們倆早不知道死哪去了,是嗎?”

鹿無垠慢慢走到他跟前,流雲在玢王脖頸上劃出一條血線。

“你和蕭乾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設計逼迫我國獻出公主和親,又在和親途中制造暴亂,汙蔑我國反叛,出兵鎮壓……”鹿無垠一字一句說著,如同心臟被層層剝開般心痛。

“在我國無力抵抗之際,你又裝好人來招攬,說是放我們一條生路,卻讓我鹿氏茍活在暗處,成為你們手中一把骯臟的刀……”

自己的詭計被勘破,玢王絲毫不慌,竟還有一絲得意,“那是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玢王看著鹿無垠,“鹿無垠,你忘了,我早就找過你的”。

“是你拒絕我的”玢王露出了惡毒的笑,“是你不願俯首稱臣,是你在婚事已定時固執不願從令,是你暗中糾結衛兵試圖擾亂和親,是你的清高和自負害死了你的族人,你忘了——”

玢王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一顆頭顱碌碌地滾到蕭弈面前,頭上玢王的眼睛還大大地睜著,裝滿了不可思議。

鹿無垠他用手中的流雲將玢王的頭絞了下來,血濺三尺。

他沒有忘,鹿氏是天生的戰鬥民族,在格殺、暗探、輕功方面天賦異稟,皇族擅用蠱,甚至可以駕馭百獸,尤其是他,是鹿氏國最具天賦的小王子,斷不願被他國威脅,更何況楚國要的還是他最愛的妹妹。

於是他帶了人在楚鹿的交界處,想要制造一些騷亂,趁機將妹妹劫走,卻沒想到正好與玢王密謀的暴亂撞在一起,鹿氏送親隊伍全軍覆沒,妹妹死了……

後來是父親、母親、族人……

他萬死難辭其咎。

“妹妹,我要開始為你們報仇了”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血順著他的黑衣流下,在黑石地板上蜿蜒著流到蕭弈腳下。

蕭弈往旁邊挪開,站不起身索性就靠著椅子腿坐在地上,他看著面前這爛攤子,沒有絲毫面對仇敵的緊張。

“該你了”鹿無垠把劍架在他脖子上。

“你不會殺我的”蕭弈氣定神閑。

鹿無垠嗤笑一聲,劍離他又近了一些,他卻仍不閃不避,他直視著鹿無垠,“殺了我,便沒人能夠幫你殺掉太子”。

“你怎知沒有?我手裏握著全天下最鋒利的一把刀”鹿無垠道,“你當人人都如你一般愚蠢,手握殺器而不自知”。

蕭弈一下子明白了他在說什麽,顧不上脖頸上架著的劍就起身狠狠攥住鹿無垠的領口道,“我不許你再動七月!”。

劍刃在蕭弈頸側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鹿無垠索性放下了劍,挑釁道,“你不許?你以為你是誰”。

“漆月是我的人,我讓她做什麽,她就會去做什麽,即使是她的命,只要我要,她就會給我……”。

蕭弈瞬間沒了剛才的輕松,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又怒又恨,因為他知道鹿無垠說的都是真的。

鹿無垠似乎非常樂於看到蕭弈氣急敗壞的模樣,正要進一步挑釁,背後卻忽然一聲巨響,兩人高的殿門“哐當”一聲轟然倒下拍在地上。

鹿無垠剛剛轉過身,就被一陣勁風狠狠地拍在胸前,直直往後撞在正殿墻上,砸掉了滿墻的牌位。

還沒回神,一只手已經緊緊掐上了他的咽喉。

鹿無垠被掐的喘不上氣,一掌正要向來人拍去,看清她的一瞬間卻楞住了。

是七月。

他的瞳孔微微震顫,氣息都快斷絕,嘴角竟流出一絲笑意。

破風聲來,是追著七月進來的玄伽一鞭子抽了過來,七月松手後撤。

玄伽忙上前扶起鹿無垠,鹿無垠有些踉蹌,卻制止了玄伽。

他穩住身形,擦掉了嘴角一絲血跡。

他望著七月,片刻才出聲,“是你……”。

可七月才不在乎他說了什麽,自進了通天峽,她的心逐漸變得嗜血狂躁起來,好似缺了一塊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尤其看到這個黑衣人後,神智更是逐漸變得模糊。

七月不管不顧地朝鹿無垠攻去,玄伽幾乎看不清她的身形,幾次想要上前都被鹿無垠制止。

七月眼眸逐漸被黑霧籠罩,充斥著憤怒與怨恨,招招豁出性命。

鹿無垠應對之間,頗為吃力。

他瞅準空隙,遠遠躍開,從腰間抽出了流雲軟劍,淩厲地朝七月攻去。

誰知七月不躲不閃,空手徑直去接,血肉與劍鋒交纏,血流如註。

七月右手緊握劍刃,翻轉間把整把流雲軟劍的劍刃都纏在手中。

鹿無垠看著她被利刃裹纏的手不禁一個停滯,立刻就被七月奪走了劍,被劍柄重重地戳在他的胸口。

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鹿無垠重重地砸在墻邊,臉上的面具也摔了下來,他垂著頭,黑紅的血大團大團地從他口中湧出。

七月提劍,一步步走過來。

血紅的劍刃抵上鹿無垠的脖頸,他緩緩擡起頭。

被鮮血點綴的蒼白面孔無比艷麗,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他唇角勾起,笑的俊美無雙,不言不語,只看著七月。

七月如遭雷擊,這張臉……

“當”的一聲,流雲落地,七月不敢置信地開口,“你……”。

這些年的記憶如開了閘的洪水般湧入她的腦海,炸了的飛機、冰冷的四淮河水還有一身白衣的路知雲……

她記起了一切,之後立刻不顧一切的朝他撲過去,腿一軟不小心跪倒在地,縱然如此,她也膝行過去,伸出手,奮力將他擁入懷中。

“太好了”她說,“我找到你了”。

鹿無垠的脖頸被七月緊緊勒著,幾乎喘不過氣,他一動不動,被漆月抱著,無神的望著遠處,眸中悲寂與慨然交織。

她顫抖著松開鹿無垠,終於看清他的臉,卻忽然想起他的模樣、他的裝束,動作一滯“你怎麽……”。

七月看看玄伽,又看看鹿無垠,“你……是尊主?”

“是”鹿無垠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四目相對,鹿無垠笑笑地看著她,滿目嘲諷,“不這樣,怎麽牽著你為夜梵賣命……”。

“平白在摘星閣吃了那許多苦,偏偏你不中用……”鹿無垠字字誅心。

七月難以置信,她和路知雲在摘星閣備受折磨,都是拜夜梵尊主所賜,“怎麽會這樣……”她無法理解。

鹿無垠想笑,卻忍不住咳了幾聲,“咳咳……你傻嗎?”。

“我明擺著……是在利用你”鹿無垠好像受了很重的傷一樣,硬撐著,說幾個字便歇口氣。

七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松開了手,呆坐在地上,多年的生死相依如今像個笑話,她不明白,她根本想不明白。

“為什麽?”七月艱難開口。

“呵……”鹿無垠看著七月松開了手,眸中浮上一絲狠厲與決絕,“為什麽?”

鹿無垠死盯著七月

“因為我族天賦異稟便被人覬覦,被人誣陷叛亂,合族的性命都被人握在手裏,肆意欺淩……”

“因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鹿氏一族被楚國屠戮殆盡,遺族茍活在這裏,不見天日……”

“我是鹿氏僅存的皇族,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

“救了你,你驚人的天賦,讓我怎麽可能放手……”

“你的血液能助我族克服不得不服下的毒藥,你的戰鬥能力能助我族鏟除異己,你讓我怎麽能不利用你……”

這一切,如霹靂在七月的腦海中炸開,眼前發懵,聽覺卻格外的清晰,字字句句都狠狠地楔在她的心裏。

她所珍視的一切,都是處心積慮的利用,她可以為之付出生命的人,是一切苦難和欺騙的源頭。

可鹿無垠猶嫌不足,繼續道,“你還敢問我為什麽?”

“你守在蕭弈身邊時可想過我?”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你被我所救,自然為我所用,你背叛了我,漆月,你背叛了我!”

鹿無垠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喊了出來,氣血翻湧,竟噴出一口血來。

見狀,七月忙上前扶他,卻被他狠狠推開。

“滾……”

他已經跟沒有力氣了,說的話聲音卻很輕,可落在七月耳中,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她的心。

她痛到喘不上氣,可仍舊往鹿無垠膝行幾步,想要解釋,“我那時……”。

“滾!”鹿無垠吼道,他已經支撐不住了,只能往後微微靠著墻,他側過臉,躲開七月悲戚的目光,“我不想再看見你”。

此時暗衛正好從外面湧進來,“玢王的夜梟軍打進來了,我們快要撐不住了,還請王爺盡快離開”。

鹿無垠瞟了一眼玄伽,眼中滿是疲憊,他揮一揮手,玄伽便領命上前,“我帶你們從密道離開”。

暗衛簇擁著蕭弈和七月跟著玄伽走入密道,鹿無垠跟在最後。

誰知剛出密道見到一絲天光,通天峽內便傳來巨大的爆炸聲,天地都為之震顫。

蕭弈等人忙往後撤遠,爆炸聲卻沒有停止,似乎是從山頂開始,陸陸續續一層一層往下爆破。

七月下意識去看路知雲,在隊伍裏卻始終沒見路知雲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了什麽,瞬間暴起往密道裏沖。

通天峽落石滾滾落下,伴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路知雲還在裏面!”七月不管不顧地往前沖,卻被蕭弈拉住。

蕭弈在拉住七月的一瞬間,幾乎被七月拽倒,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幾個暗衛一起上,才勉強拉住她。

她瘋了一般地掙紮著想往通天峽去,可通天峽因為爆炸已經逐漸被落石掩埋,密道出口已被封閉。

且爆炸震動山體,通天峽內本就被掏空了,這一下轟然塌陷,落石朝

人群滾滾而來,所有人紛紛往遠處奔逃。

直到穿過一片樹林到了祁斯山下才停歇。

七月被蕭弈一路扛了出來,這會兒才被放下。

漆月一下來就又要往通天峽奔,被蕭弈拉住。

“不要攔我!我要去找他!”七月瘋狂掙紮。

“七月!”蕭弈緊緊抱住不斷掙紮的七月,“你聽我說”。

七月擡起臉,淚眼朦朧,蕭弈心痛無比,繼續道,“那裏面現在是一片廢墟,什麽都沒有了”。

“不、不是”七月不願相信,即使路知雲厭棄她,她也只想他活著,保護路知雲似乎已經變成了她的本能。

他們相依為命四年,在這個世間,他們似乎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她甩開蕭弈,正要回通天峽,卻聽見了叮叮當當的聲音,很微弱,似乎從那邊的林子裏傳出來。

她擡眼往林子裏望去,叮當聲由遠及近,一匹白馬從林子裏緩緩走出,馬背血紅一片,一個人無力地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隨著馬的步伐,搖搖欲墜。

七月一眼就看出來是路知雲,她不顧一切地朝他全力跑過去,卻仍沒能在他摔落在地之前接住他。

鹿無垠被摔在地上,頭腦略略清醒了過來,他發覺自己被誰牢牢地抱著,他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是他作為路知雲等待在摘星閣的每一個日夜所盼望的,漆月的氣息。

他想叫她,可頸部綻開的傷口讓他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他只能望著七月,目光繾綣,終於可以放下一切去愛她。

七月也看清了他,才發現他無法發聲。

“救命!!祁景!!祁景救命啊!”七月嘶吼著找祁景,可目光卻不敢從鹿無垠臉上移開,唯恐錯過了他的任何反應。

與慌亂的七月不同,鹿無垠卻笑了,他感覺從來沒有這麽輕松過。

他伸出手,輕撫七月的臉頰。

真好,他心想,他找到漆月了。

他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好似隨時要飄走一般。

他猜或許時間要到了,他費力又遲緩地在腰間摸索,滿身的傷口已經幾乎流不出血了。

他從腰間慢慢地將流雲軟劍抽出,顫抖著卻堅定的,塞到七月手裏。

七月有剎那的疑惑,想松開卻被鹿無垠牢牢地把她的手和流雲軟劍握在一起。

“不要……”七月好像感覺到了他的意圖,心狠狠地痛了起來,“我不要”。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感到無力又絕望,忽然她想起了什麽,反手用流雲劃破了手腕,鮮血湧出,她把手腕按到鹿無垠的唇間,把滾滾流出的血都餵到鹿無垠的嘴裏,卻眼看著那血從他頸部的傷口又流出來。

鹿無垠笑著,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他把手覆在七月手腕的傷口上,想為她止血,正如他無數次為七月做過的那樣,可他無奈的發現他已經使不上一點力氣了。

他轉而輕輕地握住七月的手,他含笑望著七月,唇開合著,只有七月能看到。

“對不起”這是路知雲的最後一句話。

鹿無垠的笑容逐漸定格。

七月撕心裂肺地哭嚎出聲,鹿無垠的逝去讓她感到痛不欲生,心如刀絞,昏迷前的最後一眼,只看見飛奔過來的玄伽和祁景。

…………

東宮

蕭乾看著夜梟頭領帶回來的屍體,眼前發黑,幾乎站不穩。

他的心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著,喘不上氣來。

他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不敢相信這一切,懷疑這是否是蕭弈做的局,是一個陰謀,可卻不敢上前確認。

周圍一片寂靜。

直到他顫抖著手掀開了裹屍布。

緊繃著的弦斷了,蕭乾的心支離破碎,他痛嚎出聲,一拳砸在地板上,手鮮血淋漓。

“睿兒……”淚水從他眼中湧出。

這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

母後去世後,這世間他們兄弟可以依靠的只剩下了父皇一個人。可父皇似乎被傷心過度,開始回避他們二人,以期能逃避妻子已經過世的現實。

躲著躲著,似乎就忘了他們。

他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要照顧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貴為一國太子,卻要討好宮人,以期他們能對蕭睿好一點……

有了新皇後後,新皇後對他們很好,他也曾真心的善待過蕭弈,兄友弟恭,日子剛好過一點,卻從太傅那裏得知,為了討好新後,自己的太子之位已經被父皇許給了蕭弈。

這是當初父皇許給母後的,他恨世道對他如此不公,他所有的東西都要被搶走。

他再也不要任人宰割,他要權利、要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在蕭睿的引薦下,他接觸了鹿氏國,可他們深入簡出,在偏遠密林之中安居樂意,不願摻和到楚國的黨爭之中。

他不得不使上一些手段,在廉太傅的幫助下,他成了史無前例的要與小國和親的太子。

畢竟皇三子炙手可熱,一個馬上要被奪位的太子,有誰在乎呢?

他的計劃順利進行,隨後勁敵落馬,他手中也擁有了這世間最強的暗殺組織。

他暗中開礦、屯兵,為的就是他們兄弟不再為人魚肉,可如今,他在世上最後的牽掛,沒有了……

“我記得,鹿無垠與睿兒身上有同命蠱……”太子忽然想起,當初為了牽制鹿氏,給鹿無垠和蕭睿下了同生共死的同命蠱。

“是……夜梵尊主鹿無垠也死了”夜梟頭領匯報,“我們的人親眼見他死在了宣王跟前”。

“蕭弈……”太子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只要與他有關,自己就要失去什麽。

“是的,我們推測可能是夜……是鹿無垠和蕭弈暗中合作,引了玢王殿下去,玢王殿下一直想手刃……蕭弈”那頭領忖著太子的臉色小心道。

“你們是死人嗎!!”太子果然震怒,“放任睿兒自己去找鹿無垠!”

那頭領本就跪在地上,聞言趴的更低了,“太子恕罪,玢王殿下從不讓我等隨他進殿的,他說這世間沒有誰比鹿無垠更怕他出事,誰知這次就……”。

“我們察覺不對時立刻就打了進去,中途碰到蕭弈的人阻攔,但還是抓到了鹿無垠,只是他最後竟點了自毀的炸藥,夜梵整個炸成了一片廢墟,我們只顧著搶出玢王殿下的金身,沒有追擊……”

太子聽著,滔天的恨意逐漸漫上雙眼,他深深吸了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片刻後,他招來宮人,“告訴萬貴妃,是時候了”。

那宮人匆匆離去,太子把玢王面上的布蓋好。

“睿兒,你且等等,很快了我就送蕭弈下去陪你……”

元武十九年,楚國太子蕭乾以宣王勾結鹿氏國遺民謀害皇子為由,派兵討伐宣王蕭弈。

幾次攻打不成卻被披露出皇帝已被太子軟禁,且貴妃萬氏與皇帝所生皇四子實為太子蕭乾的孩子。

舉國震驚,雙方陷入亂戰,最終由蕭弈救出皇帝而告終。

前太子蕭乾被俘,死在獄中,蕭弈在皇帝彌留之際被封為太子,在皇帝駕崩後登基為帝。

楚國盛都城外十裏長亭

天色漸暗,盛都城中萬家燈火逐漸亮起,一派繁榮平和的景象,幾人騎在馬上,在高處俯瞰著這太平盛世。

蕭弈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鹿氏遺民得以脫罪,終於可以回到故土。

七月身體已經恢覆了,她要隨玄伽回鹿氏,重建鹿氏國,鹿無垠留給七月的流雲軟劍,鹿氏國璽便藏在劍柄中。

蕭弈無法開口挽留,只能沈默著送她到城外。

七月騎在馬上,披風上的風毛絨絨地托在她的臉側,似一雙溫暖柔和的手。

流雲軟劍就纏在她的腰間,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對未來,也就沒有那麽害怕了。

祁景就跟在她的身邊,作為曾經從夜梵出逃的鹿氏遺民,他也要跟七月一起回到鹿氏去。

袁朗也在,朝局已經穩定下來,他也要回到靖州去。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袁朗說,可說完又覺得別扭,有種在熟人面前裝文化人露餡的窘迫,忍不住想笑。

蕭弈也笑了,七月也是。

三人共同經歷了這些驚心動魄的事情,如今塵埃落定,心裏都湧上一絲心酸。

被命運的洪流裹挾著,不論是誰,都無力反抗。

而七月,她望著鹿氏的方向,月光下天邊的流雲,恣意而自由。

“再見”她笑著說。

轉頭,便騎馬朝天邊的流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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