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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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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王府

裹在看不透的黑霧裏,疾奔的馬兒掀起狂風,在蕭弈的臉上劃出血痕,長時間的騎行顛散了骨架、顛裂了傷口,咽喉幹到刺痛,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蕭弈不顧一切的往前趕路,已經記不清換了多少匹的馬兒喘聲粗重,已然是疲累到極點,蕭弈焦急的望著前路,希望那記憶中熟悉的建築盡快出現,希望馬兒能再堅持的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一分一秒都耗不起了……

他咬緊牙關,攥緊韁繩,一轉眼卻到了一座恢弘的大殿上,入目所及皆是披甲執銳的黑衣人,人人都想攔著自己,他們高呼著殿下,卻轉頭就將手中的武器向自己投來……

蕭弈焦急的找尋著什麽,忽然,遠方火光沖天而起,一只泛著白光的火鳳凰從火中沖出,朝天長鳴,在天空盤旋。

一時之間,周遭的一切都靜了下來,蕭弈望向她,白鳳凰朝蕭弈飛來,圍著他飛舞,鳳凰火擦過蕭弈的臉頰,溫暖而柔和,如母親的手,蕭弈閉上眼睛,眷戀的與白鳳凰依偎在一起,滿懷的溫情……

可那火光逐漸消逝,變得冰涼,蕭弈詫異的睜開眼睛,懷中竟是母親冰冷的身體,蕭弈滿目驚恐,難以置信,母親面色青白,毫無生息,昔日溫暖的懷抱如今是刻骨的冰冷。

蕭弈看向四周,父兄大臣圍著自己,指點謾罵,“逆子”、“一意孤行”、“憂思成疾”、“暴斃宮中”……錐心刺骨的言語如當頭棒喝,內疚、恐懼化作利刃,狠狠地割在蕭弈的心上,他楞在當場,那些人卻忽然都撲湧上來,搶奪母親的屍身,蕭弈抱著母親,聲嘶力竭的保護著母親……

“你害死了她,還要她死不瞑目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直劈在蕭弈頭頂,蕭弈頭一陣劇痛,瞬間,便從夢中醒了過來。

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蕭弈長長的舒了口氣,雙目才開始打量四周。

周身幹燥溫暖,床上拉著帷帳,是溫暖的鵝黃色,日光透進來,如月光般柔和。

外面傳來輕響,是門被小心的推開,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循循往床前走來。

“公子可是醒了?”

蕭弈側耳聽著,這女婢聲音沈穩,倒不似尋常府裏年輕的小丫頭。

那女婢接著輕聲道,“後室備好了浴桶、床頭的小桌上備好了茶水點心,公子可自行取用。”

蕭弈仍未作聲,那女婢便接著道,“與公子同來那位姑娘,我家大人已請了大夫醫治,並無大礙,請公子安心休息,奴婢名長琴,公子若有其他吩咐,可隨時喚奴婢。”

門聲輕響,那女婢又輕聲退了出去。

蕭弈緊繃的神經松了些,疲憊的閉上了眼。

這想必是在叛臣袁惟君的清河王府了。

蕭弈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掙紮了一番,還是起床稍作梳洗,從屋裏出去,果然,門口正立著一個約莫三十上下的女使,正是方才說話的長琴。

“……”蕭弈在門口停住,他向來是直呼袁惟君姓名,但此時顯然不合適。

“公子可是要見我家大人?”長琴善解人意道。

蕭弈點頭。

“請隨我來”那女使轉身帶路,蕭弈跟在她身後,穿過游廊,不過片刻,就到了正殿。

“我家大人就在裏面”那女使在門口止步。

蕭弈在門口稍作停頓便踏步進了正殿。

殿中正坐上,坐著一位衣著繁雜華麗的中年男人,年紀約莫五十歲上下,想必便是越國王庭封的鎮疆王袁惟君。

出乎蕭弈意料的是,袁惟君的氣質竟頗為文雅,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殺氣騰騰。

蕭弈理了理袖口,自如的上前,背脊板正,體態挺拔,“見過鎮疆王。”

袁惟君一身墨色繡金蟒袍,端坐於上座,見蕭弈頭都不低一下就把安請了,面上也並無異色,只擡手指向身側的空位。

“坐”。

蕭弈道謝,坦然過去坐下。

“公子身體恢覆的可還好”袁惟君問。

“尚可,王爺客氣了”蕭弈言語諷刺,態度疏離。

兩人就這麽尬住,沒有人再往下講話,蕭弈滿頭問號,袁惟君面色淡然,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

就這麽坐了片刻,蕭弈先站了起來,他微微躬身淺淺行了個禮,“我與朋友遇難,多虧小袁將軍搭救,在此謝過了。”

“不必客氣,是他該做的”袁惟君道,“好在沒有受傷-”。

袁惟君忽似想到了什麽,突然就沒再說下去。

蕭弈聽在耳朵裏也覺得這個用詞頗為古怪,可從袁惟君的臉上卻並未看出什麽。

“想必您隨後還有要事,我不叨擾了”蕭弈說完,不等袁惟君說話,便往後退去。

袁惟君倒也沒說什麽,看著他往門外走。

行至門口,卻被長琴叫住,“公子晚間可要與我家大人一起用飯?”

“???”你看我倆是可以坐一桌吃飯的關系嗎?你是不是新來的?

蕭弈費解的看了長琴一眼,張口便要拒絕,長琴卻又說話了,“七姑娘和世子也同去”。

蕭弈今天第二次被噎住,我怎麽不知道他們現在都這麽熟了,漆月這個不分敵我的小混蛋!

蕭弈心裏嘆了口氣,答應了長琴所請,咬牙切齒的走了。

沒有看到身後袁惟君臉上流出的一絲忐忑。

晚間,大家陸陸續續到了飯廳。

蕭弈到時只剩袁惟君右手邊還有兩個空位,他自然是不想跟袁惟君坐在一起,但是刻意隔開未免顯得自己過於在意,只能在袁惟君右手邊落座。

長琴帶著漆月過來,在蕭弈身邊落座,漆月傷勢已經好轉,面色紅潤,一身鵝黃的綢衫,雙丫髻被絲帶紮起,嬌俏可人。

蕭弈自醒來後這是第一次見漆月,忽覺自己竟從未看清楚漆月的模樣,以往不是血跡模糊就是泥灰斑駁,如今看來是臉若銀盤眸如月,玲瓏可愛的一個小美人,饒是看遍盛都各色美人的蕭弈也怔楞了剎那。

“上菜!”

袁朗突然出聲,驚得蕭弈回過神來,袁朗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袁惟君看著袁朗胡鬧,輕咳了一聲,飯桌就安靜了下來,只有下人有條不紊的上菜。

“漠西沒有食不言之類的規矩,各位自便,有什麽不習慣的隨時開口”袁惟君道。

菜上齊了,蕭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桌上約莫有十二道菜,一多半都是紅彤彤的辛辣菜色,剩下的一小半,則是肉眼可見煮著各色中藥的藥膳。

蕭弈從不吃辣,也不吃苦,一時不知該如何下嘴。

袁朗看他不動筷,自己率先執箸,把所有的菜都嘗了一遍,後挑釁般的瞅了他一眼。

蕭弈感覺到他在拿眼睛罵人,更是來氣,又餓又氣,兩人在飯桌上幹瞪眼。

只有漆月在專心的吃飯,就沒有她不愛吃的,苦的辣的都吃的很香。

長琴看的滿臉笑意,慈祥的看著漆月進食,時不時的幫她夾一些遠處的菜。

袁惟君眼角也漏出些笑意來,“七姑娘吃的真好”。

“你去幫蕭公子布菜吧”袁惟君指使身邊的內侍去幫蕭弈布菜。

袁朗聞言瞟了那人一眼,也未多說什麽。

“小人王府總管袁垣,為公子布菜”袁惟君身邊的內侍在蕭弈身邊站定,自報家門。

蕭弈聽他這麽說挑眉看了他一眼,心道,還真是圓。

蕭弈點了點頭,開始吃飯。

袁垣很有分寸,觀察著蕭弈的口味給他布菜,細心但是很難發揮,桌上菜雖然很多,符合蕭弈口味的卻沒幾道,蕭弈從頭吃到尾,也沒吃飽。

袁惟君看在眼裏,吃完飯便把袁朗叫了過來。

“怎麽回事啊兒砸”袁惟君在袁垣的侍候下費力的脫衣服,“吃個飯怎麽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哪有?我還幫他一道道試了,再也沒有這麽貼心了”袁朗撇嘴。

“還說呢”袁惟君從衣服領子往裏褪,嘴過去了,頭被卡住,他聲音悶悶的從厚厚的蟒袍裏傳出來,“我看你不是要吃飯,是要吃人。”

袁垣不夠高,墊著腳把衣服往上薅,嘴裏還說著“將軍您往下用力啊!”

袁朗看著這倆加起來都一百多歲的人拉扯,一臉的無語“您老多大了,扣子不解怎麽脫啊……”

說著袁朗便走過去,轉到盤扣那側拎起來。

“試過了,解不開啊”袁垣擦擦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要不您試試?”

袁朗一手拎著蟒袍領子,一手使勁吭哧吭哧解扣子,指甲都扣劈了也沒解開。

“你以為你老爹傻嗎?這個扣真解不開,”袁惟君悶悶的聲音從衣服裏傳出來。

衣服領子此時不上不下的卡在袁惟君的腦袋中間,眉毛額頭在外頭,眼睛鼻子嘴在裏頭,額頭都勒充血了。

“唉,我英俊的面容背負了太多……”袁惟君嘆氣。

袁惟君年輕時長的頗有異域風格,眼窩深陷眉弓高,年輕時還挺瘦,年紀大了發了福,高聳的眉骨飽滿的額頭牢牢卡住了衣領。

袁朗都聽笑了,空出一只手在身上摸索“英俊什麽啊,您純粹的腦袋大,我把衣領割開吧”。

“不行不行”袁惟君在衣服裏摸黑連連倒退,“這是我唯一一件上得了臺面的衣服了”。

袁朗無奈,揪住衣服不讓他跑,轉頭讓袁垣去叫長琴。

“您說您幹嘛非得穿這件啊,都多久沒穿了,哪兒還合適啊”袁朗扶袁惟君坐在床上,接著費勁地解扣子,“這也解不開啊,您怎麽穿上的呀”。

“解不開,硬套上的”袁惟君悶悶道。

“我也是想著表現的尊重些,他一個人在異地,性子傲氣,我不莊重些,怕他覺得不被尊重,穿了好些天了都好好的,不知道今天這扣子犯什麽軸呢”

“還穿了好些天!”袁朗氣不打一處來,“剛剛吃飯就想說了,這衣服一股的油煙味兒,下午是不是在廚房盯著他們做菜了?巴巴地做了那麽些平時都不吃的菜,還讓袁垣去給他布菜,我怎麽沒有這樣的待遇!到底誰是您兒子!!”

袁惟君被衣服蓋著,焦急的哄“你是你是!好兒子,我明天就讓他給你布菜,不,我今晚上就讓他去,去給你守門、倒夜壺!”

“不稀罕!”袁朗氣的要走,又擔心袁惟君追,只能坐在袁惟君身邊,任他怎麽說也不答話。

“唉”看他不理自己,袁惟君又慢慢解釋道,“我與她母親,有些故交,他母親早逝,我遠在千裏之外,不能幫襯一二,心懷有愧,正好你陰差陽錯的帶他到漠西,我也想稍作彌補……菜都是飛鸞愛吃的,我想他是飛鸞的孩子,想來口味也是相似的,誰知這孩子,一點辣都不吃,倒是七姑娘……”

袁惟君話還沒說完腦門忽然一陣疼,是袁朗忽然站起身來,把衣領攥在手裏,拔蘿蔔一般,雙手奮力一拔。

袁惟君眼前忽然一亮,衣服被從腦門了拔了下來,袁朗一臉的興奮,“真是大力出奇跡哈”。

“出你個大頭!險些掀了老子頭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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