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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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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

漆月一走蕭弈就立刻一把火點了小屋,帶著娟娘的屍身躲了出去。

追來的人在小屋周圍兜兜轉轉似乎準備進行搜查。

就在這時,蕭弈聽到了不遠處傳來號角聲,距離之近,仿佛就在村中。

追兵聽到這號聲,忙調轉馬頭,飛也似的朝村中而去。

似乎十分緊急。

蕭弈安放好娟娘,不放心漆月兩人,跟在楚軍後面,一起往村中而去。

一路,哀鴻遍野、流血漂櫓。

場面之慘烈,更讓他確信是越國騎兵。

他在死傷的人中努力的找尋著小花,希望找到,又希望找不到。

就在這時,村道上傳來大隊人馬的馬蹄聲,聽起來,像有十數人之多。

可是,這村中人丁稀少,老弱婦孺根本無力抵抗,哪裏需要這麽多人?

蕭弈想起來之前的號角聲。

“難道是楚國邊境援軍已到?”

蕭弈決定跟上去看看。

蕭弈跟至村中,在高處藏身,眼前的場景讓他瞠目結舌。

漆月抱著小花、手持長  槍,被圍在人群中央,全身被鮮血浸透,腳下是楚軍摞成的屍山,仍有源源不斷的楚軍上來,又被漆月殺掉,墊在腳下。

她似乎根本不想突圍,倒像在洩憤……

蕭弈皺眉,咬牙提氣運起輕功,跨過人群,躍進包圍圈,與漆月靠背而立。

目之所及,皆是楚軍。

“怎麽回事?”蕭弈大聲問,像在問漆月又像在問自己。

騎兵是楚軍、援軍是楚軍、殺人屠村的是楚軍、圍攻漆月的也是楚軍……

沖在前方的士兵又被漆月擊退,呼呼啦啦的倒下去,試探著不敢再沖上來。

蕭弈大聲喊道,“你們是誰的部下?為何屠戮百姓!”

騎在馬上的軍官策馬向前,審視了他片刻,隨後大手一揮指向蕭弈,下令道,“別讓他們跑了!斬叛賊首者,賞萬金!”

蕭弈大驚,“有沒有搞錯!!!”

軍鼓聲聲,兵士們如同打了雞血,潮水一般的湧過來,蕭弈咬牙與漆月並肩與他們相持……

天色漸明,楚軍多番攻之不下略顯疲態,蕭弈已然支撐不住,新傷加舊傷,蕭弈臉色發白,撕下衣襟把手和劍柄綁在一起。

漆月也好不到哪裏去,長槍已然折斷,她把斷折的一半一頭插在腳下的屍體上,另一頭支在背後撐著不倒下,提在手裏的槍尖也不再尖銳,長久的交戰已磨去它的鋒芒。

但她早已殺紅了眼,內心殺氣澎湃,她漆黑的瞳仁越發的擴散,幾乎占滿了眼眶,有霧氣從她的發間蒸騰而起,血液沸騰,像要燒開了一般。

楚軍看她可怖的模樣心生恐懼,不敢上前。

“調弓箭來!!”那軍官大聲喊道,他看出蕭弈已經是強弩之末,死咬著不松口,勢要留下蕭弈的命來。

近戰少用弓箭,楚軍也已是無計可施。

漆月和蕭弈不約而同的握緊了兵器。

閃著寒光的箭雨密密麻麻朝兩人飛來,漆月用槍尖從屍山上隨便挑起一件破爛的披風,舞的密不透風,把飛箭都擋了下來。

那軍官冷冷地看著,做了個手勢,手下的人馬上拿來火種。

他點燃一只火箭,拉滿長弓,箭出手,刺破長空朝蕭弈射去。

等蕭弈註意到時,火箭已穿過破爛的披風,直朝自己而來。

蕭弈慢了一步沒能將箭攔下,若躲開,這一箭必得紮到漆月身上。

蕭弈沒有躲,徒勞的擡劍格擋,誰知背後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腳,腿一軟就矮了一截。

是漆月。

箭結結實實的紮在了漆月胸前,巨大的沖擊讓她的身體晃了一晃,瞬間,劇痛從胸前蔓延至全身,她最後看了蕭弈一眼,倒了下去。

蕭弈趕上前去,接她在懷中,滾滾的熱流淌在他手中。

蕭弈的胸中是難言的慌亂,他自己都無法描述,他被敵軍圍剿、與四倍於自己的敵軍廝殺,都沒有這種感覺。

他害怕了。

漆月滾燙的血液流了滿身滿地,生機一點點流走,他怕了,他怕漆月就這麽走了,他不能讓漆月就這麽走了。

楚軍看漆月倒下,躍躍欲試欲再次發起進攻。

這時,楚軍後方忽然響起越國軍隊沖鋒的號角聲,馬蹄聲滾滾,竟似有越軍攻來。

“怎麽回事!”那軍官大喊。

越軍之殘暴,無人不知。

兵士苦戰一夜,此時被越軍突襲,如驚弓之鳥一般,丟盔卸甲,四散奔逃。

軍官不甘放過蕭弈,沖過來欲殺之,誰知一只冷箭從後方射來,正中他舉刀的手臂。

他吃痛松手,大刀落地,他堪堪穩住身形,被士兵護著救走。

“我這是,什麽運氣”蕭弈苦道,不等他站起身來,越軍已到跟前。

蕭弈把漆月和小花放平,把不知有多少豁口的長劍在手臂上蹭幹血跡,後紮緊傷口,站起身來。

面前的越軍均騎著膘肥體壯的蒙古馬,身著異族服飾,面上是各種野獸圖樣的面具,猙獰恐怖。

他們是最殘酷暴虐的軍人,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人生還,剝人皮剔人骨,令人聞之色變,不戰而懼。

蕭弈獨立屍山之上,與他們對峙。

可這越軍看起來卻有些怪異,氣勢洶洶、聲勢浩大的過來,可站齊了不過數十人而已,也並不著急攻上來。

蕭弈恐他們有埋伏,並不敢掉以輕心。

一個越軍頭領似的人物,馭馬上前,踢踢踏踏的圍著蕭弈轉了兩圈,最後在蕭弈面前站定。

他擡起手來……

氣氛劍拔弩張,蕭弈握緊了手中的劍柄隨時準備開戰。

那人卻只是摘掉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英俊肅穆的臉,單眼皮微微挑起,帶著滿目疑惑“蕭弈?”

…………

皇宮

“死了??你說什麽屁話!”太子“啪”的一聲把手中的折子摔到地上,“怎麽可能!十萬大軍護著你告訴我死了!!”

階下的兵部尚書宋濟一大把年紀,顫巍巍的擦擦額頭上的汗,“千真萬確啊殿下,我也不敢相信,但、但清河軍反抗激烈,又有幫手突襲了營地,大軍都被牽制著,沒能及時回護營地,宣王殿下就……”。

他又說,“宣、宣王殿下行軍隨性,那夜莫名的讓把營地空出來,才導致無人值守被偷襲,軍中諸人都知道,副將們跪求死諫都無濟於事啊”。

“你說什麽你!”太子聽他這麽說,氣的青筋暴起,沖過去揪著宋濟的朝服,擡手就要打他,“廢物!!你們沒有保護好弈兒還敢倒打一耙!”

“太子”皇帝的聲音從上座傳來,威嚴的喝止了他,“註意你的身份!”

“父皇!!”太子轉身“撲通”一聲跪在禦階下,朝前膝行幾步到武帝跟前,“父皇!弈兒不可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沒了父皇!!”

太子“砰砰”幾個頭磕在禦階上,“求父皇,讓我去把弈兒帶回來!”

皇帝面色肅穆,看不出悲喜。

太子見皇帝不答話,正要再請,身後卻有人忽然出聲。

“臣附議”廉崇禮走上前來,“稟陛下,天家威重,按禮制,皇子薨逝需入皇陵,三皇子終歸是皇嗣,求陛下同意太子之情,接三皇子入皇陵,以免後患。”

廉崇禮始終沒有擡頭,卻把後面四個字咬的很重。

“今日你二人倒難得一致……”皇帝沈聲道。

“微臣還有一請”廉崇禮也跪下,行了個大禮。

“說”

“此戰雖敗,但為保皇族顏面,無論真相如何都不宜再議,鬧得滿城皆知。請追封三皇子為宣親王,昭告天下宣王實為為國捐軀,有此可保皇室尊嚴。”

皇帝看著階下跪著的廉崇禮,腦海中忽然浮現了一個人的面容,開朗張揚、笑容明艷……

…………

漠西

一只十幾人的小隊在戈壁上蜿蜒前行,隊伍中間夾著一個破舊的馬車,蕭弈抱著漆月坐在馬車裏,小黑豹在旁邊轉來轉去,時不時的舔舔漆月的臉,打起來之前漆月放它出去找小花,後面被打掃戰場的軍士找了回來。

三天了,漆月一直沒有醒。

這支小隊明明都是楚人,裝備的卻都是越國的武器、兵強馬壯,軍紀嚴明,行軍之間,只聞馬蹄聲。

蕭弈心裏有個猜測。

馬隊速度逐漸慢了下來,有馬蹄聲靠近。

簾子被撩開,是那個單眼皮統領。

他擠進了馬車,給漆月把脈。

“她今天醒過嗎?”

蕭弈搖搖頭,“沒有”。

“傷很重?”

那統領撇了蕭弈一眼,道,“沒有藥,得盡快回去”。

“回哪裏?”蕭弈跟著問。

那統領擡頭,定定的看著蕭弈,吐出幾個字,“漠西靖州城”。

蕭弈心裏咯噔一聲,他猜的不錯,這是袁惟君的人馬,是叛離楚國的清河軍。

蕭弈聽著這人頗帶挑釁的語氣,沈穩道,“閣下這般態度,便是知曉此前因果,立場不同不便多言,如今我為魚肉,任你處置。但這姑娘並非朝廷中人,也非楚國人,望閣下盡力救治”。

那統領聽蕭弈這麽說,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轉開了目光,“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不起靠女人的小白臉,跟身份無關。我也沒有騙你,箭上有毒,需要配解藥,我們藥品不齊,解不了毒,必須盡快回去”。

蕭弈一時噎住,他本想解釋他並無意讓漆月擋箭、受漆月照顧,但這一路走來,拼命護佑自己的確實是與自己無親無故的漆月,自己甚至還未來得及問清緣由,漆月就又因為自己倒下了。

他說的很對。

蕭弈無言,低下頭來看著自己懷裏臉色青白的漆月。

那人也同樣看著漆月,問道“她是什麽人?”

“七成死了的楚軍都是槍傷,而你使的是劍……”

“我不清楚她的身份,但是……”蕭弈話鋒一轉,“我知道你的身份”。

“袁惟君的兒子、清河軍少帥”蕭弈直視著他的雙眼,“袁朗”。

袁朗眉目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後立刻恢覆了常態,“這不是什麽秘密”。

“是,但在楚國境內,這個身份可抵萬金”之前的事情讓蕭弈繃得很緊,“不要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盡快帶我們解毒”。

袁朗輕蔑一笑,面色陰郁的看著他,右手按在刀柄上,一字一句道“不要威脅一個隨時能要了你命的人。”

氣氛緊張,連空氣都凝固了。

這時,忽然傳來個虛弱的問句。

“誰……誰的命?”。

“沒、沒誰”蕭弈驚訝的很,“你終於醒了”他扶起漆月,手忙腳亂的拿起水袋,沒水了。

袁朗見狀,把自己的水袋遞過來,默默出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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