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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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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戰

蕭弈手提唐王刀趕出營帳,縱馬往後山去,腥臭味越來越濃,哀嚎聲不絕於耳。

影衛的示警信號“嘭”的一聲在天空炸開,一瞬的光明照亮了眼前。

數十丈外,黑霧如雲,向營地撲來。

奔在前方的是紅眼妖異的野獸,似狼似虎,獠牙裹著鮮血嘶吼,亢奮瘋狂。

緊跟著的騎兵全身都裹在破爛腐朽的黑布中,發出死人般的腐爛氣息,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帶出陣陣哀嚎聲。

最後方是翻湧的人群,從土裏源源不斷的湧出來,同樣的無聲無面,手中寒光閃過,瞬間把楚軍淹沒。

人群中央,一只丈二的白獅馱著一人踏著遍地屍體,緩步走著。

聖潔悠然,與周遭格格不入。

那人一身白衣,黑發編起,束在腦後,一副異族裝扮,面具遮臉,雙眸冰冷的看著眼前這煉獄。

兩人的視線隔著人群相撞,蕭弈心中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耳邊充斥著哀嚎,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冷汗濕了衣背,馬匹察覺到危險,不安的來回踱步。

蕭弈胯/下是廉老將軍送來的常年跟隨他征戰的戰馬,毛色漆黑油亮,身高丈二,重有千斤,嗅到了血腥味,興奮地噴鼻。

在這種危險恐怖的境地,蕭弈絲毫不顯懼色,血脈中的至尊之血沸騰洶湧,他握緊手中的唐王刀,縱馬疾奔在前,勢如破竹,向敵人而去。

營中幾乎空了,喊殺聲越來越近,漆月帶著祁景打馬出去。

空氣中充斥著肉和動物皮毛的焦糊味,身邊的兵士嘶叫著撲過去,一個個倒在在獸牙、彎刀下……

敵軍鬼魅一般詭異可怖,他們顫抖著不退卻,用身體築做城池,身後是同袍、是母國大地、是盼歸的家人……

他們咬牙沖向未知的恐懼,即使瞬間就被野獸撕裂,也使盡最後一絲力氣,用身體把刀砸進它的身體裏……

“啊!!!”

有尖叫傳來,刺破長空,漆月轉身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借著被點燃的屍山,漆月看到小山正被一匹狼死死的咬著肩膀甩動,半個身體已被鮮血浸透,他痛叫出聲,另一只手拿著一只銹跡斑斑的菜刀胡亂揮動。

漆月立刻打馬朝小山跑去,在不遠處一巴掌拍醒祁景,後順勢躍起,身體裏什麽東西正在覺醒,她覺得身體好輕,似乎可以馭風而行。

她借落勢重重的砸在狼身上,狼吃痛卻不松口,漆月奪過小山的菜刀,重重砸在狼鼻子上。

一聲哀嚎,狼終於松了口,滾在一旁。

漆月把小山護在身後。

祁景終於醒過來,騎馬朝漆月過來。

漆月把小山推上馬背,正待上馬,遠處傳來哨聲,空靈詭譎。

本來還在打滾的狼瞬間定了身形,聽到哨音,狼群興奮地發抖,口水混著鮮血從獠牙上團團滴落,吼著就朝楚軍撲去,死咬著,無論怎麽擊打都不松口。

漆月看了眼哨音傳來的方向,回身用力拍了馬匹一把,祁景來不及拉上漆月,馬兒已經朝營地狂奔而去了。

哨聲連綿不絕,漆月稍作辨別,便提氣奮力躍起,運起輕功朝戰場中心而去。

蕭弈被敵軍圍攻,暗衛圍在他的身邊與鬼軍交戰,三人均是滿身的惡臭濃稠的血液,兵器砍殺多時,布滿了豁口,他們護著蕭弈,與鬼軍對峙。

而就在這時,馭獅人再次拿起骨笛,正欲再次吹響,胯/下的白獅忽然焦躁的來回甩動身體。

這時,漆月已然摸到敵軍陣營中,奮力一腳踹在馭獅人的背上。

“我讓你吹!!!”

那人躲閃不及,猝不及防被踹個正著,從白獅背上跌落,後心悶痛。

他穩住身形向上看去,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一個瘦弱骯臟的身影正扒在白獅雪白的背上,白獅瘋狂的甩動身體,試圖把她摔下去。

漆月牢牢的攥著白獅的鬃毛,穩穩的騎在它身上。

白獅掙紮半天無果,陷入狂躁,它人立起身,朝身後的祁斯山狂奔而去。

蕭弈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催馬追來,馭獅人緊隨其後。

山頂薄霧彌漫,朝陽從天際初現。

白獅一路狂奔,不停的掙紮,漆月臉被樹枝劃出滿臉血痕,手逐漸脫力。

獅子太大了,她百般捶打都不痛不癢,於是她把手附上白獅的脊背,用力往深處摸到了白獅的鬃毛處脊骨,往下默數幾節,就是這裏。

漆月手下用力。

刻骨的痛楚傳來,白獅怒吼出聲,山林為之震顫,漆月雙耳刺痛,本能的側過頭去,這略一放松,就被白獅重重地甩了下去,止不住的往山崖邊滾去。

她雙手用力的扒著地面,指甲翻開,十指都流出血來,也沒能停下來,眼看就要摔下山崖。

身體落空的一瞬,左臂忽然被遠處甩來一條鞭子緊緊纏住,堪堪止住了落勢。

蕭弈拉緊馬鞭,馭馬往後把漆月往上拖。

漆月被摔的頭暈,全身劇痛,全靠一只胳膊牽著,腳下是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

她迷迷糊糊的掛在那裏,被崖下的烈風吹得晃晃悠悠。

她想起了路知雲,忽然開始後悔,自己何苦來哉,老老實實去找路知雲便好,為什麽要去招惹這頭怪獅。

不知道路知雲怎麽樣了。

漆月費力的擡起頭向上看,馬鞭卻忽然一松,漆月驟然又下墜了幾尺。

蕭弈被打落馬下,左手緊握馬鞭,右手執刀,距崖邊僅有尺許,他咬牙撐著,胸膛已被鮮血浸透。

“宣王殿下”那馭獅人騎著馬悠悠走近。

“多年不見,怎麽如此狼狽……”。

“是你……”蕭弈咬牙嘲道,“果然今時不同往日,盡使些下三濫的招數”。

“你是最不配跟我講道義的人”馭獅人勒馬站定,目光狠厲。

“不過,你放心”他從腰側抽出流雲軟劍,“我不會讓你死得很快”。

“鹿氏全族的命,你得慢慢償……”

話音剛落,兩支短箭便閃著寒光飛來,蕭弈舉刀格擋,與馭獅人纏鬥在一起。

鹿氏的武功路數與常人不同,詭譎難辨,蕭弈在多年前與鹿氏那一戰便有所見識,當時只因楚軍眾多,未能與這人交手。

如今一戰,當真是勢有千鈞、變化多端,蕭弈把馬鞭纏在腰間,全力抵擋。

唐王刀刃窄而長,烏金鑄就,路子剛硬,流雲劍柔若靈蛇,攻勢狠厲。

蕭弈失血過多,逐漸不支,一時不察,被流雲軟劍劃過腰間,鞭子斷裂。

蕭弈見勢迅速出左手抓住斷鞭,卻被那人一劍劈在右肩,唐王刀脫手。

蕭弈沒有支點,被鞭子拖著往山崖邊滑去。

此時,蕭弈的戰馬一聲嘶鳴,狂奔過來把韁繩甩起,勾住蕭弈右手,蕭弈握緊韁繩,身體已經滑到山崖邊緣。

那人執劍欲砍斷韁繩,此時蕭弈的暗衛恰好趕到,將馭獅人團團圍住。

那馭獅人見勢不對,摸出一只短箭孤註一擲地向蕭弈甩去。

暗衛來不及阻止,短箭轉瞬間便釘在了蕭弈右肩,黑紫色的箭頭全部沒入血肉。

劇痛襲來,蕭弈的右手痛到麻木,脫力松手。

墜下了山崖。

…………

“宣王殿下……”

“鹿氏一族的命……”

漆月昏昏沈沈,腦子裏一直縈繞著那馭獅人的聲音,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

莫名的聲音又跟腦子裏的路知雲的樣子重合起來。

可兩人完全不同,路知雲溫柔良善,不帶一點攻擊性。

可白獅上那人,眸如寒冰,成千上萬的人命在他眼前逝去仍舊無動於衷,一次又一次的催動野獸、鬼軍廝殺。

他們怎麽會是一個人……

漆月越想越暈,眼皮前越來越亮,有什麽東西在扯著自己的胳膊,一下又一下。

漆月慢慢睜開眼,眼前是密林遮日,看不到天空,身體濕濕的,半身都泡在水裏,那條鞭子還纏在自己的手臂上,順著鞭子往遠處看,一個人飄在水裏,隨著水流,一蕩一蕩的往遠處飄。

漆月馬上坐起身來,用力把那人拉回岸上。

那人赤紅衣衫破爛不堪,鞭子就系在他的腰上,右肩一個漆黑的短箭沒入血肉,氣息微弱,臉色蒼白。

這一搬動,傷口又沁出血來,烏黑黏稠。

漆月拍拍他的臉“餵,醒醒”。

拍了半天,手都拍疼了也叫不醒。

漆月想了片刻,直接下手把箭拔了出來,這下血從本來的絲絲綿綿的流一下變成呼啦呼啦的淌。

血腥撲鼻,漆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時,林子裏的灌木發出簌簌的聲音,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靠過來。

漆月警覺的握緊短箭,壓低身體。

“弈兒,醒醒弈兒……”

一雙手溫暖的貼著自己的臉頰,蕭弈睜開眼,是母後在輕聲呼喚。

“母後……”

“弈兒醒醒,莫再睡了,要給父皇請安了”

“母後我不要去母後”小小的人兒把腦袋紮在母親懷裏,小小的聲音悶悶的傳出來“父皇不喜歡我……”。

“怎麽會呢”

“弈兒要乖……”

被抱在懷裏,背脊被輕柔的拍撫,蕭弈昏昏欲睡。

可是越困母後卻越不放過自己,把自己翻來覆去的穿好衣物,又把不甚清醒的自己強按在椅子上,餵自己吃飯。

“我好困啊我不要吃,母後我不要吃”。

“怎麽要吃是你,不要吃也是你呢”

“嗯嗯??”

一個女聲傳來,清晰無比,不似夢裏。

蕭弈睜開眼,發現入目所見一片綠盈盈的,鳥獸聲與水聲交織,似乎正身處密林之中。

後背硬硬的似乎靠在樹上,身側蹲著一個人,臟兮兮的很瘦弱,只留一雙靈動的大眼盯著自己。

嘴裏甜甜的,不知吃了什麽。

肩膀很痛。

“你……給我吃了什麽”。

“不知道”那人答。

“不知-”蕭弈掙紮著想要起身看一下,“不知道你就給我吃”。

“它也吃了”那人攤開手,又指了指旁邊,“都沒事”。

手裏是紫色外皮,牛眼般大的果子,晶瑩剔透,攤開的手心黑黢黢的帶著泥。

“你好歹洗洗再給我——”蕭弈看到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一只貓兒大小的黑豹蹲在旁邊,太黑了蕭弈起初都沒有發覺,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蕭弈,粉色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探過去,試圖舔舐蕭弈肩膀流下的血。

“不可以”漆月拉著後腿把小黑豹拖過來,“有毒”。

“它怎麽在這,不是,你從哪抓的”蕭弈簡直瞠目結舌。

“我沒有”

小黑豹又爬過來。

“它自己過來的”

漆月又拉著腿把他拖回去。

蕭弈要瘋了,“你你你趕緊把它扔遠些!母豹會找來的!”。

“昂,在那呢”漆月指著蕭弈背後。

蕭弈背後一涼,轉頭往後看。

不遠處躺著一只烏黑油亮的黑豹,肉粉色的口鼻處都是發黑的血液,腹部已經沒有起伏。

“它咬了你一口,然後就這樣了”

蕭弈睜大了眼睛,“你就放任他咬我啊!”

“它還沒來的及咬你的,只是舔了你一會兒,我正要射它,它就倒下了”漆月晃晃手裏的短箭。

蕭弈看看自己的傷口,被水泡的發白。

“這麽毒……那我豈不是……快要死了”。

“應該吧……”

並沒有被安慰到,蕭弈頭疼欲裂,“毒死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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