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辛

天色大亮，饒是這個簡陋的草屋也在陽光中顯得溫暖了些，光影慢慢爬上眼皮，姑娘睜開眼便看到路知雲守在床邊看著自己。

忽然想到昨夜，她馬上坐起來，拉路知雲的衣袖“你說給我一個名字”。

“嗯，我說了”路知雲對她安撫一笑，拉開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又給她把了一下脈。

她有些焦急地又往前坐一些，盯著路知雲的眼睛。

“恢覆的很好”路知雲把她的手放好，擡眼看著她。

“你叫漆月，可行麽”從被她襲擊那一刻開始路知雲便只記得她那漆色眼眸映著一彎明月。

“路，漆月”她照路知雲之前教的姓氏念。

“沒有路”路知雲在她手心寫這兩字“只是漆月”。

“路不是什麽好姓，我不希望你用”路知雲垂眼。

“漆月！”她看著路知雲，眼中盈滿喜色，聲音都跳起來“漆月有點開心，有點餓”。

“什麽時候都忘不了吃，走吧”路知雲失笑，帶她去吃東西。

路知雲覺得自己為數不多的良心可能都要用在這個姑娘身上了。

姓路，是一生的跌宕漂泊，身負的是全族的血海深仇。

……

十辛雖近邊關卻不冷清，境外的越國人多游牧為生，谷物糧食、鐵器工具多依靠與楚人交換得來，而楚人也能從越國人手上換得一些野獸皮毛、稀有藥草，因此半月一次的市集幾乎是整個十辛所有的商貿活動，酒店、飯館客人也多是遠道而來做生意的商隊，雖然越國與楚國多有摩擦，但夾縫中的人還是要生存，因而集市各族人各種語言之間也相安無事反而熱鬧非凡。

路知雲漆月這樣寥寥兩人十分少見，兩人找了許久才找到還剩兩間房的客棧，只是不在城中，略偏些，好在漆月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一路更艱苦的地方也呆過，不甚打緊。

兩人吃了些東西，路知雲便帶漆月出門買幾身衣物，漆月穿著這身寬大的衣服已經許久了，不合身又不保暖。

“掌櫃，請問可有女子成衣”路知雲帶漆月走進一家店，漆月一身衣服都沒有，量身裁更慢些，只好先買身成衣應急。

“各種樣式齊全，公子這邊走”掌櫃何其精明，只一眼便了解大致情況，忙從櫃臺後面出來引路知雲往擺放成衣處走。

漆月只跟著路知雲往裏走，並不看那堆疊的色彩。

女子衣裳多艷麗，一件件讓路知雲看花了眼，許是地處邊境的緣故，在這一片片廣袖長裙中竟也有不少箭袖長衣，想是改良過的異族服裝，頗有異族風情。

路知雲停在一套青綠色衣衫成衣面前，心中不由得就浮現漆月一身綠衫，英氣利落的模樣。

掌櫃忙不疊的上來推薦。

“公子好眼力，這布料是當下最時興的，清涼不沾身，這暑熱的天氣裏穿最好不過了”掌櫃瞟了一眼後面跟著的漆月，把衣衫鋪開又道“這成衣尺寸也是細算過的，大多女子都穿得的”。

“你看看，可喜歡這個麽”路知雲喚漆月上前。

“喜歡”漆月回神，上上下下瞧了一眼，看著路知雲認真點頭。

“那就這件吧”路知雲知她對除了吃之外的事情都興致缺缺，只吩咐掌櫃給漆月量了身，挑幾匹舒適的料子做幾身衣服送到客棧，付了定金便拿著包好的成衣回了客棧。

街頭巷尾熱鬧的很，河裏停留著幾條燈火輝煌的小花船，兩岸掛滿了各色燈籠，橋上也掛著紅布，漆月慢了下來對這沒見過的熱鬧頗感興趣，路知雲卻似未瞧見一般，漆月也只能多看了兩眼便跟上。

“你把這衣服換上吧，小心些身上的傷”路知雲把包裹放在漆月手裏。

“嗯”漆月接過衣物點頭，也不擡眼，不知道心裏在打算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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