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雷嘯被困在一處迷霧裏,找不到出口。

他只好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忽然一陣狂風吹來,他眼前的那片迷霧漸漸消散。

迷霧背後像是一塊幕布,上面展現的是一家很尋常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那片櫥窗前,零散著幾把桌椅,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挽著發髻、面容和寧寧八分相似的女人,在抽著煙。

她眼神虛無的落在前方,似看著他,眼神寂寥。

他反射性的往前走了一步,一堵無形的墻直直擋在他面前。

咚咚,他使勁敲了敲,毫無動靜。

他只能這樣看著,看似近似遠的女人邊抽煙邊看著車來車往。

他們中間隔著車水馬龍,喧嚷嬉鬧。

孤獨中,只有瓜果蟲狗,孑然的只有人。

雷嘯看著她許久,看著她熟練地熄滅煙頭,整了整衣服後站起來。

天上下起毛毛雨,她低著頭,小跑著快速離開。

同時,一個男人出現了,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兩個人,一個低頭離開,一個撐著傘進去。

像是兩條直線,相交於一個點,又分開,永無交集。

一股不可名狀熟悉的感覺漸漸升起。

他直覺,那個男人就是他!

如果,如果沒有小時候起始的緣分,他和她是不是也如這樣般,擦肩而過。

呼呼!雷嘯忽然從夢中醒來,喘著氣。

梅金正好輕手輕腳的開門進來,一看他這樣,頓時有些驚慌,立馬開了燈幾步走到床這邊, “雷蒙多!怎麽了?傷口又疼了?”

“沒事,做夢而已。”雷嘯緩了緩,“幾點了?”

梅金松了口氣,“十點了。”

拒絕了梅金的攙扶,雷嘯自己慢慢坐起身。傷口處早已沒有當時的疼痛感,只是稍一用力還是有點費勁。

梅金知道雷蒙多要強,也隨他去,彎腰按了開關。

窗簾緩緩拉開,偌大的臥室頓時灑滿了金色的陽光,散了些許凝滯。

雷嘯看了手機,除了昨天的消息,他沒再收到寧寧的任何新消息。

這女人,跑回國見到爸媽朋友就懶得理她了?

不自覺皺眉,他喃喃低語。“有這麽忙嗎?”

梅金偷瞄了眼他,臉上暗含著一絲神秘的笑意,嘴上卻說道,“雷蒙多在想Connie?”

雷嘯擡頭看了他眼,清了清嗓子,給自己找臺階下。

“她忙起來就是誰也不理。”

梅金點點頭,頗敷衍地表示認同,“雷蒙多說得對。”

雷嘯不說話了。

梅金站在窗邊,狀似在整理窗簾,他往下瞧著,突然笑了。

啪!啪啪!

兩顆小石子敲著窗戶,發出清脆的擊打聲。

梅金打開了窗,退了步,笑瞇瞇地看著雷嘯。

雷嘯一臉疑惑,忽然像明白了什麽,起身踱步到了落地窗邊,緊促的步幅洩露著掩蓋不住的焦急心情。

窗外樓下的草坪上,長發飄飄的姑娘穿著亮眼的連衣裙,一只手揮舞著,一只手懷抱著一捧鮮花,笑得一臉燦爛。

梅金在旁邊,看到雷蒙多笑得從來沒有這樣開懷過。

周康寧目前的職位還是受到了牽連,沒保住。

希爾過來,就是和她說了上面的決定。

她安慰著一臉抱歉的希爾,“反正我馬上就要去讀研了,正好可以提早準備。”

其實,希爾有些項目也被拿給了其他組,變相的被壓制了。

她沒問,他也沒提。

納德的事情告一段落,汗加和納達爾國王達成了協議,組建了新的政府,而基拉,他之後面對的是一系列的審判。

汗加帶著父親科特、叔叔科瓦,特意來到了她的住處一趟,三人深深鞠了躬,向她表達謝意和歉意。

周康寧想避開,被希爾按住了,他說這是她該受的。她沒再多說什麽,過去發生的就過去了。

周康寧往他們那邊再看了看。

汗加知道她在看什麽,他朝希爾說了幾句。

周康寧在希爾的告知下才知道,在汗加舉事的那一天,老人就去世了。

毫無預兆的,就這樣安詳的睡著了,沒再醒來。

醫生說是壽終正寢,對於老人來說,無病無災的去了,是好事。

周康寧想起前世病床上痛苦的自己,這確實是件幸福的事。

周康寧告別戀戀不舍的希爾。想不到平時看著這樣堅強的大男人,竟然會飆淚。

康舟看不下去,直接把希爾拉走了。

他大咧咧拍著希爾的背,轉頭看她,“這邊結束了,我也要回家看看我家老太太。”

周康寧按捺住內心的不舍,笑著點頭,“回老家看看,變化可大了。”

康舟拖著希爾,擺擺手。

和裴嘉樹一起回了達卡後,她把其他工作上的事情做了個交接就準備回國,看看爸媽,看看夏青彎彎她們。

而裴嘉樹離開太久,趁還在國外,順便把國外積壓著的一些項目事務處理好再回去。

兩人這一分別,又不知什麽時候再見。

臨走前,裴嘉樹問她,你會和雷嘯在一起嗎?

她肯定地說,會,只是再等一等。

裴嘉樹笑了,笑得很大聲,頗有點幸災樂禍,他說,你慢慢想,他等不急讓他來找自己這個大舅子解解悶。

說完,他還在笑,揮揮手瀟灑地上了飛機。

周牧雲和金宴這一次不管周康寧如何反對,他們特地來到了機場,親自來接歷經重重困難的女兒。

金宴老了,反而變得愛哭,抱著明顯黑了瘦了的女兒,留著淚。

周康寧摟著媽媽,下巴擱在媽媽的肩頭,對著爸爸使眼色,讓他勸勸媽媽。

周牧雲現在是完全和老婆一個陣線,屈起手指,敲了敲女兒的頭,讓她乖一點。

周康寧望著兩鬢斑白的爸爸,抱著自己顫抖的媽媽,嘆了口氣,最終沈溺在這樣的溫暖裏。

這個晚上,金宴堅持要和周康寧睡,周康寧好不容易哄睡了媽媽,舒口氣,披衣起身,來到了書房。

爸爸果然還在裏面,等著自己。

父女這個時候,總是有自己的默契。

周牧雲摘下眼鏡,平靜的說道:“和我認真說說。”

周康寧把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娓娓說來。

周牧雲時不時皺眉、點頭。

在說到那個異族老人的事之後,周牧雲突然發問,仔細詢問老人的樣子。

最終,周牧雲嘆了口氣,肯定說道:“他就是當時在卡努,救了我和你媽的老人家……”

人生就是這樣兜兜轉轉,輪回因果。

對於她的一些處理方式,周牧雲提出了自己的思路方式,比如哪些地方可以更加圓滑,哪些地方過於冒險,周康寧一一記在心裏。

話題一轉,周牧雲似笑非笑地問,“嘉樹如此上心,你和他說得這麽清楚,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比如?”

周康寧想不到爸爸也有這麽八卦的時候,對自己的感情感興趣。

她無奈笑道:“爸,可以別管這事兒嗎?告訴你裴嘉樹的事情,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和他沒什麽了,防止你和我媽之後某些時候的突發奇想。”

周牧雲哼了聲,“你也太小看我和你媽了,你的終身大事,我們就是這樣隨意定的嗎?”

裴嘉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被周先生扣上了隨意的帽子。

周康寧終是說完了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周牧雲問起了她之後的安排。

“爸爸支持你的決定,但爸爸還是想聽一聽你後面的計劃安排。”

“讀完研之後,我想回來正式接管基金會,小五叔叔年紀大了,是時候該休息了。”

周牧雲點點頭,“我和你媽媽差不多那個時候退休了,我們計劃回臨城,是該停下來了。”

周康寧拉著爸爸的手,“爸爸,你和媽媽在臨城養老,也可以去聖莫裏茨,那房子空著也浪費的呢!”

周牧雲點點女兒的額頭,“哼!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周康寧吐吐舌。刷好感這事兒,總要創造機會的嘛。

“你確定和他在一起了?”

“爸爸,我想試試看,這份愛太難得了。”

周牧雲拍拍她的頭,沒問女兒,喜不喜歡這件事。願意嘗試,對她來說,已經是不容易的事。

和爸媽待了一陣,她又去了海城,計劃直接從海城去聖莫裏茨。

李悠陽為愛離開了巴黎,來到了海城大學,和青青還是蜜裏調油般。

沈彎彎依舊是游戲人間、專業搞事業的大女人。

三人對“無情”許久的周康寧,進行了好長一番的拷問和一堆大餐的“敲詐”。

最後幾人一聽,她還要回去綠堡。

沈彎彎發出和她成熟端莊的外表不符的怪叫,“為愛走天涯~”

李悠陽抱著青青,一本正經祝福,“祝你們修成正果,和我們一樣!”說完他低頭看了眼青青,他剛求婚成功。

夏青紅著臉捶了他一拳。

周康寧笑看著他們,誰也沒註意,她並沒有回應他們任何一個祝福。

離開前一天,周康寧去看了沈渭城。

她蹲在墓碑前,清理著一些稀疏的雜草。

即使是只有他們兩人,她也從來不會把那個字宣之於口。

慢慢地,她的手停了下來,手指沿著墓碑底,漸漸往上,在頂部停下。

她的頭靠了上去,貼著自己的手。

有體溫。

沈渭城,我想有個新的輪回。

我想在這陽光下,感受可以大聲說出來的愛情。

一段或者一輩子,都可以。

聖莫裏茨的綠堡,油綠色的草坪上,捧著鮮花的女孩子,對著窗邊深翡色眼眸的英俊男子招手,聲音清亮:“雷嘯、雷蒙多·德·拉迪斯勞斯先生,我們談戀愛吧!”

多年以後,在女兒雷希希的眼裏,媽媽和爸爸,周康寧女士、雷嘯先生雖然沒有結婚,但一直談著戀愛,相伴一生。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