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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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宋溪雲把腦袋擡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季言，“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我也想去看看，那裏可能會有我想知道的東西。”
“可是現在天氣不好，路況太糟糕了，走過去的危險性太大。而且兇手現在還不知去向，很難確保自身安全。”宋溪雲越想越覺得不能貿然前去。
“雪已經慢慢停了。”季言垂眸望著她，“你有顧慮是正常的，現在這情況我也沒法保證安全。不然我自己去，你好好在酒店休息吧。”
他的語氣極輕，肉眼可見眼中溢出的失落。
宋溪雲看了看漫天飛舞的雪花，又扭過頭再三確認，“你真打算過去”
季言下定決心，“去！”
宋溪雲猶豫之下，終究還是跟著一起來了。
他們出發時，雪逐漸有減弱的趨勢，但堆滿雪的路依舊行走艱難。踩在厚厚積雪上的聲音吱呀作響，宋溪雲去過那邊的墓園，對路徑有一定的了解。
“原本這裏有一條直通墓園的近路，但斷斷續續下了幾天的雪，路早就被掩埋了，根本走不了。”她艱難地在雪道上一步一步往前挪，氣喘籲籲道：“我們只能繞路過去。”
季言擡頭望天，“不急，天氣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所變化。”
兩人走了將近半小時，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這裏的墓園沒有門衛，下雪天更是空無一人。
兩人沿著一個個墓碑走過去，石碑上鋪著一層蒼白的雪，有些碑前放置了鮮花，有些淒涼得空無一物。
“我想到那邊去看看。”宋溪雲擡起手指向某一處。
季言瞬間明了她的意思，她或許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到逝世的親人墳前看看吧。
“你去吧，我就在這邊，不會走遠。”季言發話讓對方安下心來。
他垂下腦袋，耳邊聽著宋溪雲逐漸走遠的腳步聲，而視線則始終落在那些墓碑上。
潮濕寒冷的空氣讓人呼吸不暢，耳邊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周邊透著一股幽靜又淒涼的感覺。
他一邊緩慢踏步前行，一邊仔細觀察著眼前的墓碑。
有些墓碑前的蠟燭已然熄滅，一片片花瓣掉落在地面，融進潔白的雪花當中，亮眼的花色紮人眼。
季言把凍得生疼的手放進口袋，走過的地方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他眉眼柔和地看著一張張黑白照片中的面孔，神情看不出一絲端倪，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淡笑，看起來沒有什麽過於強烈的情緒。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一直低垂著的眼眸忽地暗沈下來，臉上輕微勾起的嘴角僵住不動。
他看見那張難以置信的黑白照時，腳步一頓，霎時間回不過神。像沈溺在深不見底的無邊大海裏，被一陣一陣的寒意襲入全身，就連血液都在此刻凝固。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墓碑的照片上是他的臉。
季言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而後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塊墓碑。
他沒瞎，照片上的那張臉果然和他一模一樣。
先不說是誰給他立的碑，主要是他真的死了，在另一個世界。死了有墓碑很正常，他自言自語道。
這個世界本就不真實，再發生什麽奇怪的事都是正常的，說不定墓碑是系統設定的程序，季言一邊想著一邊繼續往前走去。
緊接著，當下一塊墓碑闖入視野時他實在崩不住了，心態已然不似方才般淡然自若。
他嘴角不禁微微抽搐，難以置信地目光落在那墓碑上。
靠，這也是我的真是見鬼了，有錢也不至於給他買了兩塊墓地吧。
季言輕皺眉頭，正要繼續往前走，就被一道清脆的聲音叫住了。
“季言。”
宋溪雲與他隔著一小段距離對望，她的眼眶通紅，應該是不久前哭過。
她擡頭望了望天，害怕等會兒天氣會變得糟糕便提醒道：“我結束了，這天氣變化無常，說不準什麽時候又開始下雪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季言露出輕松的神色，盡量不讓宋溪雲為難，他淺淺笑道：“我打算過去看看。”
“山上嗎”宋溪雲詫異道：“上山的話要花費好長一段時間，有點不太安全。”
“我知道。”季言走過來沖著她露出微笑，“謝謝你給我帶路，接下來你就先回去吧。”
之前讓宋溪雲一起過來也是無奈之舉，他對這裏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過來的道路早已被雪掩蓋，要想迅速到達這裏，只好拉一個人給自己引路。
宋溪雲果然對這地方有一定了解，一小時不到就把他帶進來了。但現在，誰也不知道山上的情況，他總不可能再讓對方和他一塊冒險。
“你要去幹嘛至予的……”宋溪雲說話聲停住，她埋著腦袋，語氣有些許激動，“還在上面。你忘了現在是什麽情況嗎？是我一時沖動，不該和你來這的，萬一兇手就盯上我們了怎麽辦！季言你是真不怕死啊！”
季言毫無情緒地看著眼前瀕臨崩潰的宋溪雲，他低下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早就死過一次了。
他再擡起頭時，眼裏帶著明晃晃的自信，“我有點事想確認一下，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沒事的。”
我們都會沒事的，他暗道。
“這不是你說沒事就能沒事的。”
季言眼裏閃過一絲不耐，不能繼續拖下去了，他直言：“那你要和我一起上去嗎？去尋你友人的屍體，見他最後一面。”
宋溪雲沈默不語，半晌後才撇過頭，她忍住即將掉落的淚水，“不去，我不想。”
“哭累的話，就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季言側過頭，望著眼含淚水的宋溪雲。
宋溪雲怔楞了一下，意識到季言去意已決，不管她怎麽勸阻都是白費功夫。
“好，你小心。”
直到宋溪雲的身影消失在季言的視野中時，他才轉過身，緩緩朝著剛才踏足的地方走去。
那裏有兩塊屬於他的墓碑，他的視線如方才一般一一掃過所有的照片，然後在他的墓碑前停住。
季言在原地佇立了幾秒，像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一般，閉了閉眼睛就繼續朝前走。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十一個……”季言一步一步走過來，終於在第十一個墓碑前停住了腳步。
十一個墓碑上的照片是同一個人，全都是他……這件事詭異到令季言費解，給他立墓碑就算了，但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整整十一個！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不對勁，這非常不對勁。要不是他現在異常清醒，他都要懷疑自己的腦子被風吹傻了。
季言冷著一張臉，看上去及其不悅，他試圖把系統給喊出來。
【000能不能出來給我解釋一下。】
三秒過後，依舊沒反應。
季言垂下死氣沈沈的雙眸，突然發現墓碑上好像有字。
這是……給他刻了碑文
沒有猶豫多久季言就蹲下了身子。
他擡手拂去飄落在墓碑上的蒼白薄雪，向那行碑文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你的肉/體死了無數次，但你的靈魂永存。
我將一直追隨你，直至你再次回到我身邊。”
季言看著那兩行字輕聲念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從內心深處如波濤般不斷湧起的無限悲哀。
他楞在原地，兩眼失神地盯著墓碑。
為什麽會如此難過明明一點都沒看懂其中的意思，但卻在不知不覺中紅了眼眶。
他很難形容此刻的感覺，就像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精疲力竭深感疲憊，久到他差點忘了光明曾是什麽模樣，久到他早已習慣那樣昏暗腐爛的環境……
終於在他即將對現實屈服時，他回過頭望去，原來他的身後一直都有一抹光。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沈溺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向死神交付出自己唯一有價值的東西，他的靈魂。
可就是有這麽一個人，硬生生將被壓垮的他拉扯起來，眼神堅定地告訴他，“不要待在這，要一直朝前走，我一直都在。”
好像這一切真的發生過，可他對此毫無察覺。
“我死了很多次，是嗎”他低喃道。
話音剛落，一道“滋滋”聲終於再次響起，剛才不肯出現的系統在此刻給了回應。
000：【宿主……你想起來了】
季言：沒有，我猜的。誰會閑著沒事幹給我整了這麽多墓碑，我想到的唯一合理的理由只能是我真的死過這麽多次。
000：【宿主，我也不太清楚呢。你現在真的一點都沒想起來】
季言：碑文，誰刻的
沒等系統回答，他再次開口。
季言：是戚初嗎
000：【……我不知道。】
之前拍攝住在酒店的時候，他從戚初的房間順回來的紙張上寫了一些令人難以琢磨的話語。
他依稀記得那上面描述了各種各樣身亡的方式，現在想來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死了這麽多次的人是他自己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一人，而不是什麽所謂的原書主角。
戚初也不是原書中說的炮灰，沒有哪個炮灰存在感這麽強，並且身上仿佛藏匿了無數的秘密。
再往深處想，季言大膽猜測了一番，這或許根本不是穿書。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屬於他的墓碑，看得眼睛酸澀，腦袋昏沈才將視線收回。
也許是因為這嚴寒的天氣影響，他像被人猛地潑下冷水，刺骨的寒意從體內升起。
他的腦袋忽然開始發疼，疼到他再沒有力氣支撐身子，只能一手扶著石碑，眼裏裝著淚水有氣無力地跪在碑前。
000：【宿主，你現在需要休息，請迅速原路返回。】
季言掀起眼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喃喃道：不需要，沒事了，你趕緊滾回去吧。
說著，他便朝著那條通往雪山的路走去。
系統的“滋滋”聲響了好一會兒，終是不再發出聲音，徹底停歇了下來。
季言目光灼灼地朝前走去，他現在不願去想剛才看到的一切，專心地低著腦袋仔細觀察踏在雪地上的腳印。
鋪在地面上的雪厚厚一層，昨天下了雪，但好在並沒有把所有的痕跡抹去。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尋找沈至予時走的應該就是這條路。
雪地上肉眼可見幾道淩亂的腳印，當時來搜尋的工作人員有兩三個，恰好和地面上的腳印對應上。
季言沿著腳印一步步朝著雪山深處走去，臉部被呼嘯而過的冷風吹得生疼。
上去的路崎嶇不平，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些腳印也開始漸漸消失。
前方被一片樹枝擋住了去路，地面上是枯枝落葉。季言踩在上面，一瞬間吱呀作響。
他及其艱難地將樹枝壓到一旁，而後視野中出現了一大片血紅的痕跡。
那塊地果真如照片上的一樣，白茫茫的雪被染上了極為紮眼的紅色，但也只是一片紅色的雪地罷了。
那裏空無一物，根本沒有什麽屍體，他鼻息間聞到的是專屬於冬天的寒意。
這片殷紅色和節目組工作人員拍到的照片很相似，但還是能看出細微的不同。
季言拿出僅剩最後一點電量的手機，急匆匆拍了一張照片。
這幾天通信設備全都使用不了，他便將手機擱置在了一旁，所幸到現在為止手機電量還沒有完全耗盡。
他回到酒店時，天色已晚，風雪欲來。
身上的衣物被融化的雪沾濕，濕意透進了一層層衣物，緊緊地黏著他的皮膚。
他把門關上，擡起手將被各種雜物遮擋的發光物體拿了起來，他面上不帶任何表情拿到手中的瞬間就將其扔在地上，緊接著漫不經心地擡腳碾碎。
極其流暢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就迫不及待地將衣服脫下，皮膚上的那股寒意著實讓他難以忍受，但脫到一半他才發現有一道視線始終黏在他身上。
季言側過頭，看見不遠處的昏暗角落裏，坐在椅子上的戚初。
今天他出門時戚初早就不見所蹤，他還沒有去探究對方去了哪裏，就匆匆和宋溪雲離開了酒店。
季言手中動作一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一直都在，倒是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有點事出去一趟。”季言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怎麽不開燈”
而後才突然想起來酒店現在仍處於斷電的情況，他伸出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蠟燭也沒有了嗎”
“有，但我不想點。”
戚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來到了他身旁，腦袋上倏地被一塊幹燥的毛巾罩住。戚初骨節分明的手指一直沒有放落下來，隔著那塊毛巾輕輕揉搓他被打濕的頭發。
“為什麽總是不註意自己的身體，拖著這樣濕漉漉的身子在外面待了這麽久，很容易生病的啊。”戚初一手幫他擦拭沾在頭發上水滴，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肩膀。
季言一時吃痛，但乖巧地不作聲，就這樣呆呆站在戚初身前，額前的頭發耷拉下來遮住了神情。
“你出去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戚初的語氣輕而緩，“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把酒店的各個角落都找了一遍，但都沒有看見你的身影。”
“你在擔心我”
“我擔心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猜我今天去哪了”
“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沒有什麽意義，事情已經發生我也阻止不了你。”戚初在黑暗中的眼眸亮晶晶，他手中的動作頓住，輕聲說道：“下不為例。”
“可我想說。”季言擡起頭，瞳中有光，“我去了離酒店不遠的那座雪山，雪山下有一個墓園。裏面的墓碑特別多，其實我沒有多感興趣，但我當時像不受控制一般一步步往前走，看到了許多不同面孔的照片。奇怪的是……我甚至在那裏看見了我自己的墓碑。”
他眉眼一彎，“有人給我買了十一塊墓地。”
“這是什麽意思”
“奇怪吧，你說我該感謝他嗎？我人都死了還能一直記得我。”季言什麽都不再考慮，“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死過這麽多次，但是他知道。”
戚初將搭在季言腦袋上的那塊毛巾拿下來，他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那雙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眸。
房間內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耳邊只能聽到兩人緩慢綿長的呼吸聲。
季言徑直向床邊走去，“他是誰”
“你記起來了如果你全都記起來我會很開心，那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戚初跟在他身後。
“別扯些有的沒的。”他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苦澀的笑意，“這個問題我之前問過你一次，那我現在再問一次，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時候”
戚初低頭笑了一下，終於把當時想說的話盡數吐露，“第一次見面，是在你帶我回家的那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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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雲把腦袋擡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季言，“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我也想去看看，那裏可能會有我想知道的東西。”
“可是現在天氣不好，路況太糟糕了，走過去的危險性太大。而且兇手現在還不知去向，很難確保自身安全。”宋溪雲越想越覺得不能貿然前去。
“雪已經慢慢停了。”季言垂眸望著她，“你有顧慮是正常的，現在這情況我也沒法保證安全。不然我自己去，你好好在酒店休息吧。”
他的語氣極輕，肉眼可見眼中溢出的失落。
宋溪雲看了看漫天飛舞的雪花，又扭過頭再三確認，“你真打算過去”
季言下定決心，“去！”
宋溪雲猶豫之下，終究還是跟著一起來了。
他們出發時，雪逐漸有減弱的趨勢，但堆滿雪的路依舊行走艱難。踩在厚厚積雪上的聲音吱呀作響，宋溪雲去過那邊的墓園，對路徑有一定的了解。
“原本這裏有一條直通墓園的近路，但斷斷續續下了幾天的雪，路早就被掩埋了，根本走不了。”她艱難地在雪道上一步一步往前挪，氣喘籲籲道：“我們只能繞路過去。”
季言擡頭望天，“不急，天氣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所變化。”
兩人走了將近半小時，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這裏的墓園沒有門衛，下雪天更是空無一人。
兩人沿著一個個墓碑走過去，石碑上鋪著一層蒼白的雪，有些碑前放置了鮮花，有些淒涼得空無一物。
“我想到那邊去看看。”宋溪雲擡起手指向某一處。
季言瞬間明了她的意思，她或許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到逝世的親人墳前看看吧。
“你去吧，我就在這邊，不會走遠。”季言發話讓對方安下心來。
他垂下腦袋，耳邊聽著宋溪雲逐漸走遠的腳步聲，而視線則始終落在那些墓碑上。
潮濕寒冷的空氣讓人呼吸不暢，耳邊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周邊透著一股幽靜又淒涼的感覺。
他一邊緩慢踏步前行，一邊仔細觀察著眼前的墓碑。
有些墓碑前的蠟燭已然熄滅，一片片花瓣掉落在地面，融進潔白的雪花當中，亮眼的花色紮人眼。
季言把凍得生疼的手放進口袋，走過的地方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他眉眼柔和地看著一張張黑白照片中的面孔，神情看不出一絲端倪，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淡笑，看起來沒有什麽過於強烈的情緒。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一直低垂著的眼眸忽地暗沈下來，臉上輕微勾起的嘴角僵住不動。
他看見那張難以置信的黑白照時，腳步一頓，霎時間回不過神。像沈溺在深不見底的無邊大海裏，被一陣一陣的寒意襲入全身，就連血液都在此刻凝固。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墓碑的照片上是他的臉。
季言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而後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塊墓碑。
他沒瞎，照片上的那張臉果然和他一模一樣。
先不說是誰給他立的碑，主要是他真的死了，在另一個世界。死了有墓碑很正常，他自言自語道。
這個世界本就不真實，再發生什麽奇怪的事都是正常的，說不定墓碑是系統設定的程序，季言一邊想著一邊繼續往前走去。
緊接著，當下一塊墓碑闖入視野時他實在崩不住了，心態已然不似方才般淡然自若。
他嘴角不禁微微抽搐，難以置信地目光落在那墓碑上。
靠，這也是我的真是見鬼了，有錢也不至於給他買了兩塊墓地吧。
季言輕皺眉頭，正要繼續往前走，就被一道清脆的聲音叫住了。
“季言。”
宋溪雲與他隔著一小段距離對望，她的眼眶通紅，應該是不久前哭過。
她擡頭望了望天，害怕等會兒天氣會變得糟糕便提醒道：“我結束了，這天氣變化無常，說不準什麽時候又開始下雪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季言露出輕松的神色，盡量不讓宋溪雲為難，他淺淺笑道：“我打算過去看看。”
“山上嗎”宋溪雲詫異道：“上山的話要花費好長一段時間，有點不太安全。”
“我知道。”季言走過來沖著她露出微笑，“謝謝你給我帶路，接下來你就先回去吧。”
之前讓宋溪雲一起過來也是無奈之舉，他對這裏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過來的道路早已被雪掩蓋，要想迅速到達這裏，只好拉一個人給自己引路。
宋溪雲果然對這地方有一定了解，一小時不到就把他帶進來了。但現在，誰也不知道山上的情況，他總不可能再讓對方和他一塊冒險。
“你要去幹嘛至予的……”宋溪雲說話聲停住，她埋著腦袋，語氣有些許激動，“還在上面。你忘了現在是什麽情況嗎？是我一時沖動，不該和你來這的，萬一兇手就盯上我們了怎麽辦！季言你是真不怕死啊！”
季言毫無情緒地看著眼前瀕臨崩潰的宋溪雲，他低下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早就死過一次了。
他再擡起頭時，眼裏帶著明晃晃的自信，“我有點事想確認一下，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沒事的。”
我們都會沒事的，他暗道。
“這不是你說沒事就能沒事的。”
季言眼裏閃過一絲不耐，不能繼續拖下去了，他直言：“那你要和我一起上去嗎？去尋你友人的屍體，見他最後一面。”
宋溪雲沈默不語，半晌後才撇過頭，她忍住即將掉落的淚水，“不去，我不想。”
“哭累的話，就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季言側過頭，望著眼含淚水的宋溪雲。
宋溪雲怔楞了一下，意識到季言去意已決，不管她怎麽勸阻都是白費功夫。
“好，你小心。”
直到宋溪雲的身影消失在季言的視野中時，他才轉過身，緩緩朝著剛才踏足的地方走去。
那裏有兩塊屬於他的墓碑，他的視線如方才一般一一掃過所有的照片，然後在他的墓碑前停住。
季言在原地佇立了幾秒，像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一般，閉了閉眼睛就繼續朝前走。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十一個……”季言一步一步走過來，終於在第十一個墓碑前停住了腳步。
十一個墓碑上的照片是同一個人，全都是他……這件事詭異到令季言費解，給他立墓碑就算了，但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整整十一個！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不對勁，這非常不對勁。要不是他現在異常清醒，他都要懷疑自己的腦子被風吹傻了。
季言冷著一張臉，看上去及其不悅，他試圖把系統給喊出來。
【000能不能出來給我解釋一下。】
三秒過後，依舊沒反應。
季言垂下死氣沈沈的雙眸，突然發現墓碑上好像有字。
這是……給他刻了碑文
沒有猶豫多久季言就蹲下了身子。
他擡手拂去飄落在墓碑上的蒼白薄雪，向那行碑文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你的肉/體死了無數次，但你的靈魂永存。
我將一直追隨你，直至你再次回到我身邊。”
季言看著那兩行字輕聲念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從內心深處如波濤般不斷湧起的無限悲哀。
他楞在原地，兩眼失神地盯著墓碑。
為什麽會如此難過明明一點都沒看懂其中的意思，但卻在不知不覺中紅了眼眶。
他很難形容此刻的感覺，就像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精疲力竭深感疲憊，久到他差點忘了光明曾是什麽模樣，久到他早已習慣那樣昏暗腐爛的環境……
終於在他即將對現實屈服時，他回過頭望去，原來他的身後一直都有一抹光。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沈溺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向死神交付出自己唯一有價值的東西，他的靈魂。
可就是有這麽一個人，硬生生將被壓垮的他拉扯起來，眼神堅定地告訴他，“不要待在這，要一直朝前走，我一直都在。”
好像這一切真的發生過，可他對此毫無察覺。
“我死了很多次，是嗎”他低喃道。
話音剛落，一道“滋滋”聲終於再次響起，剛才不肯出現的系統在此刻給了回應。
000：【宿主……你想起來了】
季言：沒有，我猜的。誰會閑著沒事幹給我整了這麽多墓碑，我想到的唯一合理的理由只能是我真的死過這麽多次。
000：【宿主，我也不太清楚呢。你現在真的一點都沒想起來】
季言：碑文，誰刻的
沒等系統回答，他再次開口。
季言：是戚初嗎
000：【……我不知道。】
之前拍攝住在酒店的時候，他從戚初的房間順回來的紙張上寫了一些令人難以琢磨的話語。
他依稀記得那上面描述了各種各樣身亡的方式，現在想來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死了這麽多次的人是他自己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一人，而不是什麽所謂的原書主角。
戚初也不是原書中說的炮灰，沒有哪個炮灰存在感這麽強，並且身上仿佛藏匿了無數的秘密。
再往深處想，季言大膽猜測了一番，這或許根本不是穿書。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屬於他的墓碑，看得眼睛酸澀，腦袋昏沈才將視線收回。
也許是因為這嚴寒的天氣影響，他像被人猛地潑下冷水，刺骨的寒意從體內升起。
他的腦袋忽然開始發疼，疼到他再沒有力氣支撐身子，只能一手扶著石碑，眼裏裝著淚水有氣無力地跪在碑前。
000：【宿主，你現在需要休息，請迅速原路返回。】
季言掀起眼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喃喃道：不需要，沒事了，你趕緊滾回去吧。
說著，他便朝著那條通往雪山的路走去。
系統的“滋滋”聲響了好一會兒，終是不再發出聲音，徹底停歇了下來。
季言目光灼灼地朝前走去，他現在不願去想剛才看到的一切，專心地低著腦袋仔細觀察踏在雪地上的腳印。
鋪在地面上的雪厚厚一層，昨天下了雪，但好在並沒有把所有的痕跡抹去。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尋找沈至予時走的應該就是這條路。
雪地上肉眼可見幾道淩亂的腳印，當時來搜尋的工作人員有兩三個，恰好和地面上的腳印對應上。
季言沿著腳印一步步朝著雪山深處走去，臉部被呼嘯而過的冷風吹得生疼。
上去的路崎嶇不平，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些腳印也開始漸漸消失。
前方被一片樹枝擋住了去路，地面上是枯枝落葉。季言踩在上面，一瞬間吱呀作響。
他及其艱難地將樹枝壓到一旁，而後視野中出現了一大片血紅的痕跡。
那塊地果真如照片上的一樣，白茫茫的雪被染上了極為紮眼的紅色，但也只是一片紅色的雪地罷了。
那裏空無一物，根本沒有什麽屍體，他鼻息間聞到的是專屬於冬天的寒意。
這片殷紅色和節目組工作人員拍到的照片很相似，但還是能看出細微的不同。
季言拿出僅剩最後一點電量的手機，急匆匆拍了一張照片。
這幾天通信設備全都使用不了，他便將手機擱置在了一旁，所幸到現在為止手機電量還沒有完全耗盡。
他回到酒店時，天色已晚，風雪欲來。
身上的衣物被融化的雪沾濕，濕意透進了一層層衣物，緊緊地黏著他的皮膚。
他把門關上，擡起手將被各種雜物遮擋的發光物體拿了起來，他面上不帶任何表情拿到手中的瞬間就將其扔在地上，緊接著漫不經心地擡腳碾碎。
極其流暢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就迫不及待地將衣服脫下，皮膚上的那股寒意著實讓他難以忍受，但脫到一半他才發現有一道視線始終黏在他身上。
季言側過頭，看見不遠處的昏暗角落裏，坐在椅子上的戚初。
今天他出門時戚初早就不見所蹤，他還沒有去探究對方去了哪裏，就匆匆和宋溪雲離開了酒店。
季言手中動作一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一直都在，倒是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有點事出去一趟。”季言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怎麽不開燈”
而後才突然想起來酒店現在仍處於斷電的情況，他伸出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蠟燭也沒有了嗎”
“有，但我不想點。”
戚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來到了他身旁，腦袋上倏地被一塊幹燥的毛巾罩住。戚初骨節分明的手指一直沒有放落下來，隔著那塊毛巾輕輕揉搓他被打濕的頭發。
“為什麽總是不註意自己的身體，拖著這樣濕漉漉的身子在外面待了這麽久，很容易生病的啊。”戚初一手幫他擦拭沾在頭發上水滴，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肩膀。
季言一時吃痛，但乖巧地不作聲，就這樣呆呆站在戚初身前，額前的頭發耷拉下來遮住了神情。
“你出去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戚初的語氣輕而緩，“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把酒店的各個角落都找了一遍，但都沒有看見你的身影。”
“你在擔心我”
“我擔心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猜我今天去哪了”
“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沒有什麽意義，事情已經發生我也阻止不了你。”戚初在黑暗中的眼眸亮晶晶，他手中的動作頓住，輕聲說道：“下不為例。”
“可我想說。”季言擡起頭，瞳中有光，“我去了離酒店不遠的那座雪山，雪山下有一個墓園。裏面的墓碑特別多，其實我沒有多感興趣，但我當時像不受控制一般一步步往前走，看到了許多不同面孔的照片。奇怪的是……我甚至在那裏看見了我自己的墓碑。”
他眉眼一彎，“有人給我買了十一塊墓地。”
“這是什麽意思”
“奇怪吧，你說我該感謝他嗎？我人都死了還能一直記得我。”季言什麽都不再考慮，“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死過這麽多次，但是他知道。”
戚初將搭在季言腦袋上的那塊毛巾拿下來，他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那雙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眸。
房間內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耳邊只能聽到兩人緩慢綿長的呼吸聲。
季言徑直向床邊走去，“他是誰”
“你記起來了如果你全都記起來我會很開心，那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戚初跟在他身後。
“別扯些有的沒的。”他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苦澀的笑意，“這個問題我之前問過你一次，那我現在再問一次，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時候”
戚初低頭笑了一下，終於把當時想說的話盡數吐露，“第一次見面，是在你帶我回家的那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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