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第七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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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七十八天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回酒店的路上，車裏的氣氛無比沈悶。安靜得快要讓人窒息。
周夏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從收工到現在始終情緒低落、一言不發的秦挽箏，斟酌著開口：“姐，累了一天，要不要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
秦挽箏搖搖頭：“吃不下。”
不是不能吃、怕水腫，而是不想吃、吃不下。
“我今天看見隔壁劇組有幾只超可愛的狗狗！金毛、邊牧，還有薩摩耶呢，好像是在拍一個寵物題材的現代愛情劇。”
周夏繼續說道：“我還趁他們休息的時候湊過去rua了幾把，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啊？”
“到時候再說吧。”
秦挽箏依然悶悶不樂的。
周夏大約知道是什麽緣由，但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安慰她——
秦挽箏今天拍攝的是作為妹妹的周夢冬前往警局辨認已經慘遭兇手殺害的孿生姐姐周眠夏的戲份，由於一時間無法接受姐姐的死訊，周夢冬幾近崩潰，數次哭到快要昏厥，並在得到警方“暫時還沒有鎖定嫌疑人”的回應後，從痛苦，到絕望，再到迷茫，最後忽然歸於令人恐懼的冷靜的一系列情緒變化。
為了確保熒幕效果，這場戲單導演采用了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
這就要求作為這場戲最重要、也是擁有近景特寫最多的角色，秦挽箏在拍攝過程中必須不出絲毫差錯地完成整場戲的表演。
秦挽箏也不負眾望，以出色的表現完成了這段一鏡到底的拍攝。
只是……
收工後，周夏就發現秦挽箏的情緒有些不大對勁。
顯然是還沒從戲劇中抽離出來。
她一路上想了不少話題試圖轉移秦挽箏的註意力，但大約是秦挽箏實在入戲太深，給予她的回應不多。
周夏一邊送秦挽箏回房間，一邊給馮悠發消息求助。
正焦灼地等待馮悠的回覆時，明銳忽然給她打了個電話。
“餵？”她接起。
“秦老師收工了？”
電話那邊傳來的卻是林翊燃的聲音。
擔心打擾到秦挽箏拍攝，他才用明銳的電話打給了她的助理。
“收工了！林老師你可以給挽箏姐打電話了，”周夏知道兩人幾乎每晚都會聯絡，便期待著林翊燃能夠開解一下秦挽箏，“挽箏姐今天的心情不大好，麻煩林老師好好安慰她一下吧。”
林翊燃有些緊張：“是在劇組裏出什麽事了？”
“怎麽說呢，我感覺挽箏姐是入戲太深了，”周夏抓了抓頭發，“今天拍的這場是場強爆發的情緒戲，她從拍完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一路上我給她講了好多笑話什麽的都不管用。”
入戲太深。
不少演員都會面臨的困境，尤其是體驗派。
雖然秦挽箏是科班出身，但在面對這樣一個覆雜的角色時，也會根據她對角色的理解，設想一些具體的情境並將自己帶入進去，以此來更準確地揣摩角色的情緒和行動邏輯。
好在林翊燃自己本身也經歷過類似的狀況，自然比周夏更能夠合適應對——畢竟有時身邊人引導不當，甚至有可能加重演員的入戲程度。
“地址發給我。”林翊燃沈聲。
周夏：“啊？”
林翊燃：“我和明銳剛下飛機，等下就過去。”
周夏捂住嘴。
林老師來探班了！這可真是太是時候了！
安頓好房間裏的秦挽箏之後，周夏忙不疊地守在地下車庫，在見到戴著帽子口罩下了車的林翊燃時，整個人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
一邊帶他上樓一邊給他講了下今天片場發生的事情，將人送到門口，盡管走廊空曠無人，周夏還是壓低聲音：“那挽箏姐就麻煩林老師照顧了。”
林翊燃點頭應下，接過周夏手裏的備用房卡，刷卡進門。
就看見一片漆黑的房間裏，隱約有個人影屈膝窩在沙發上。
即便是他開門、關門、再開燈，坐在沙發上的秦挽箏始終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怎麽不開燈？”
林翊燃走近，坐在秦挽箏身邊，張開雙臂：“你帥氣的男朋友打了個飛的來探班了，你要不要抱他一下？”
秦挽箏掀起眼睫和他對視幾秒，一整日積壓心底無處宣洩的痛苦、難過和迷茫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她鉆進他懷裏，額頭緊緊貼著他的肩頭，雙肩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辛苦啦，秦老師。”
同樣作為演員的林翊燃不會說出類似於“為什麽要這麽拼”、“累了就休息”這樣安慰的話語，因為他知道，一個對演藝事業有追求、有目標的演員，會將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情緒奉獻給一個角色、一部作品，竭盡全力地將每一個角色詮釋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最好效果。
盡管這樣可能會給演員本身帶來一些傷害——正如他拍攝《我的邊地之年》時那樣。
可這一刻，林翊燃突然很想感謝那部曾經給他帶來過恐懼和痛苦的作品，因為那部電影，他才有機會認識、靠近、了解秦挽箏，他才能夠設身處地地體會到她現在的感受。
沒有任何安慰能夠幫助到此時的秦挽箏。
他所能夠給予的、她目前所需要的，不過就是一個緊密的擁抱和安靜的陪伴。
聽見這句話，秦挽箏驀得擡起頭，氣勢洶洶地勾過林翊燃的脖頸吻了下去。
這個吻與兩人之前的每一個吻都不相似，沒有半分旖旎的情.欲味道，到更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兩人像是較勁似的，互相掠奪、進攻、侵略，仿佛他們是要在世界末日前宣洩滿腔最後的愛意。
林翊燃由著秦挽箏胡鬧，直到她的喘.息和動作漸漸平覆下來，他才輕柔包容地安撫她，像是在暴雨之下為她撐起了一把透明的傘。
“明早有你的戲份嗎？”
氣氛回歸平靜，林翊燃輕聲問道。
秦挽箏安靜地搖搖頭。
明天的拍攝大多是圍繞著男一號和男二號，以及他們和反派兇手的對峙。
也是需要很強情緒爆發力的戲份。
單嘉峰將演員們的重頭戲穿插著進行拍攝，也是為了給演員們更多進入角色、整理情緒的時間。
從這個方面來說，他的確是個十分貼心的導演。
“那就早些睡。”
林翊燃親親她的側臉：“明早睡個懶覺，我在這兒陪你，好不好？”
秦挽箏緩緩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裏，沈沈地嘆了口氣。
全劇組的人都對這部戲充滿了期望，卯著一股勁一定要將它拍好。秦挽箏自然也不例外。
她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揣摩周眠夏和周夢冬這對雙胞胎姐妹的情緒，劇本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
更是在拍攝過程中全然拋去了自己的本我，幾乎完全成為了這對相似又不同的孿生姐妹。
這也使得她比以往更難從角色裏徹底走出來。
“你沒事要忙嘛？居然有時間陪我。”
秦挽箏問：“你什麽時候去錄音棚？”
《空城》的剪輯基本完成，即將進入配音環節，梁導那邊是希望所有演員都能用原聲，正在跟演員們核對檔期。
好在秦挽箏在《空城》當中的戲份並不重，在和單導商量之後，單導才將她的一部分戲挪到了前面優先拍攝，以便秦挽箏騰出時間去參與喻冰的角色配音。
林翊燃作為男主角，配音工作量要比她大許多。
她不希望他為了來探班影響到自己的工作。
“還沒輪到我。”
林翊燃知道她的擔心，低笑：“放心吧，不會耽誤工作的。我們家秦老師這麽愛崗敬業，我怎麽能拖她的後腿呢？”
秦挽箏輕聲：“謝謝你來。”
謝謝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讓我從萬裏高空跌落時能夠被穩穩接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當然，大多都是林翊燃在說，秦挽箏在聽。
知道要轉移她的註意力就要講一些與《追兇》劇組毫無關系的事情，林翊燃絞盡腦汁找了很多話題，那些瑣事和趣事逐漸將秦挽箏從眠夏夢冬的生活中拽出來，讓她能夠重新回到現實世界當中，回到秦挽箏本人的生活當中。
如果說難以出戲的她像一只在浩瀚無垠的海面上飛行、找不到地方落腳的鳥。
那麽此刻，林翊燃就是她的陸地。
*
有了林翊燃的陪伴，秦挽箏那晚睡得無比踏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兩個人躺在床上，林翊燃將她摟在懷裏，一個接一個地給她講笑話。
雖然其中不少冷笑話對於秦挽箏這樣一個笑點不低的人來說並不好笑，但她還是十分給面子地配合著林翊燃。
直到聲音漸小，徹底睡著。
傍晚，養足精神調整好心情和狀態剛回到組裏，迎面朝她小跑著過來的就是一直跟組的主編劇。
“秦老師，劇本這裏有了新的修改，”編劇將新修改的飛頁拿給秦挽箏，苦笑兩聲，“又要麻煩你盡快熟悉一下內容了。”
單嘉峰在拍戲的過程中時常會對劇本進行一些細節或是邏輯上的修改，這一點在圈子裏並不是什麽秘密，甚至有人戲稱他是最會導戲的編劇、最會寫本的導演。
進組前，秦挽箏也對單嘉峰的作品和風評傳聞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是，即便她做好了在組裏隨時拿到新劇本、背誦新臺詞的心理準備，卻還是沒想到單嘉峰修改劇本的頻率竟是如此頻繁——這才進組三周，她作為角色最覆雜的女性角色，在一些角色臺詞和行為已經被改動過四版了。
好在秦挽箏是個遇強則強的性子，從始至終沒有抱怨過一句，勤勤懇懇認認真真地為每一場戲做準備，甚至最近幾天晚上和林翊燃打視頻的時候都在爭分奪秒地背臺詞。
因此還被林翊燃調侃，說在她心裏恐怕是工作第一、家人第二、自己第三，至於男朋友……？
男朋友是什麽？不存在的。
“應該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話剛說完，還沒來得及仔細閱讀新到手的劇本，秦挽箏就聽見單嘉峰在不遠處喚她：
“挽箏啊，你來一下。”
“在兇犯終於落網的那段戲裏，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眠夏、或者說其實是夢冬的情緒爆發不夠，所以決定在夢冬這個人物身上再多埋一些細節，這樣鋪墊到最後一幕的時候，她的情緒才會順理成章地在觀眾眼前徹底爆發。”
“所以我想問問你，會跳舞嗎？如果不會的話我們盡快安排一個舞蹈老師進組給你特訓一下。”
單嘉峰是一個非常認真且嚴謹的導演，在他的戲上，除了一些的確需要專業人士配合的高難度動作之外，幾乎很少允許演員用替身。
因此他根本沒想過請一個舞替來代替秦挽箏進行舞蹈部分的拍攝，而是一錘定音：不會的話就從現在開始學。
聽見這個問題，秦挽箏恍惚了一瞬。
跳舞啊。
她家裏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個詞了。
“什麽舞種？”她輕聲問。
單嘉峰挑眉：“暫時還沒敲定，想著先問問你會什麽，如果你有基礎的話就根據你的基礎來。”
“這樣啊。”
秦挽箏擡眸。
“那芭蕾可以嗎？我小時候有一點芭蕾的基礎，請個老師指導一下的話應該還能夠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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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的拍攝，回酒店的路上，車裏的氣氛無比沈悶。安靜得快要讓人窒息。
周夏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從收工到現在始終情緒低落、一言不發的秦挽箏，斟酌著開口：“姐，累了一天，要不要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
秦挽箏搖搖頭：“吃不下。”
不是不能吃、怕水腫，而是不想吃、吃不下。
“我今天看見隔壁劇組有幾只超可愛的狗狗！金毛、邊牧，還有薩摩耶呢，好像是在拍一個寵物題材的現代愛情劇。”
周夏繼續說道：“我還趁他們休息的時候湊過去rua了幾把，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啊？”
“到時候再說吧。”
秦挽箏依然悶悶不樂的。
周夏大約知道是什麽緣由，但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安慰她——
秦挽箏今天拍攝的是作為妹妹的周夢冬前往警局辨認已經慘遭兇手殺害的孿生姐姐周眠夏的戲份，由於一時間無法接受姐姐的死訊，周夢冬幾近崩潰，數次哭到快要昏厥，並在得到警方“暫時還沒有鎖定嫌疑人”的回應後，從痛苦，到絕望，再到迷茫，最後忽然歸於令人恐懼的冷靜的一系列情緒變化。
為了確保熒幕效果，這場戲單導演采用了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
這就要求作為這場戲最重要、也是擁有近景特寫最多的角色，秦挽箏在拍攝過程中必須不出絲毫差錯地完成整場戲的表演。
秦挽箏也不負眾望，以出色的表現完成了這段一鏡到底的拍攝。
只是……
收工後，周夏就發現秦挽箏的情緒有些不大對勁。
顯然是還沒從戲劇中抽離出來。
她一路上想了不少話題試圖轉移秦挽箏的註意力，但大約是秦挽箏實在入戲太深，給予她的回應不多。
周夏一邊送秦挽箏回房間，一邊給馮悠發消息求助。
正焦灼地等待馮悠的回覆時，明銳忽然給她打了個電話。
“餵？”她接起。
“秦老師收工了？”
電話那邊傳來的卻是林翊燃的聲音。
擔心打擾到秦挽箏拍攝，他才用明銳的電話打給了她的助理。
“收工了！林老師你可以給挽箏姐打電話了，”周夏知道兩人幾乎每晚都會聯絡，便期待著林翊燃能夠開解一下秦挽箏，“挽箏姐今天的心情不大好，麻煩林老師好好安慰她一下吧。”
林翊燃有些緊張：“是在劇組裏出什麽事了？”
“怎麽說呢，我感覺挽箏姐是入戲太深了，”周夏抓了抓頭發，“今天拍的這場是場強爆發的情緒戲，她從拍完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一路上我給她講了好多笑話什麽的都不管用。”
入戲太深。
不少演員都會面臨的困境，尤其是體驗派。
雖然秦挽箏是科班出身，但在面對這樣一個覆雜的角色時，也會根據她對角色的理解，設想一些具體的情境並將自己帶入進去，以此來更準確地揣摩角色的情緒和行動邏輯。
好在林翊燃自己本身也經歷過類似的狀況，自然比周夏更能夠合適應對——畢竟有時身邊人引導不當，甚至有可能加重演員的入戲程度。
“地址發給我。”林翊燃沈聲。
周夏：“啊？”
林翊燃：“我和明銳剛下飛機，等下就過去。”
周夏捂住嘴。
林老師來探班了！這可真是太是時候了！
安頓好房間裏的秦挽箏之後，周夏忙不疊地守在地下車庫，在見到戴著帽子口罩下了車的林翊燃時，整個人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
一邊帶他上樓一邊給他講了下今天片場發生的事情，將人送到門口，盡管走廊空曠無人，周夏還是壓低聲音：“那挽箏姐就麻煩林老師照顧了。”
林翊燃點頭應下，接過周夏手裏的備用房卡，刷卡進門。
就看見一片漆黑的房間裏，隱約有個人影屈膝窩在沙發上。
即便是他開門、關門、再開燈，坐在沙發上的秦挽箏始終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怎麽不開燈？”
林翊燃走近，坐在秦挽箏身邊，張開雙臂：“你帥氣的男朋友打了個飛的來探班了，你要不要抱他一下？”
秦挽箏掀起眼睫和他對視幾秒，一整日積壓心底無處宣洩的痛苦、難過和迷茫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她鉆進他懷裏，額頭緊緊貼著他的肩頭，雙肩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辛苦啦，秦老師。”
同樣作為演員的林翊燃不會說出類似於“為什麽要這麽拼”、“累了就休息”這樣安慰的話語，因為他知道，一個對演藝事業有追求、有目標的演員，會將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情緒奉獻給一個角色、一部作品，竭盡全力地將每一個角色詮釋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最好效果。
盡管這樣可能會給演員本身帶來一些傷害——正如他拍攝《我的邊地之年》時那樣。
可這一刻，林翊燃突然很想感謝那部曾經給他帶來過恐懼和痛苦的作品，因為那部電影，他才有機會認識、靠近、了解秦挽箏，他才能夠設身處地地體會到她現在的感受。
沒有任何安慰能夠幫助到此時的秦挽箏。
他所能夠給予的、她目前所需要的，不過就是一個緊密的擁抱和安靜的陪伴。
聽見這句話，秦挽箏驀得擡起頭，氣勢洶洶地勾過林翊燃的脖頸吻了下去。
這個吻與兩人之前的每一個吻都不相似，沒有半分旖旎的情.欲味道，到更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兩人像是較勁似的，互相掠奪、進攻、侵略，仿佛他們是要在世界末日前宣洩滿腔最後的愛意。
林翊燃由著秦挽箏胡鬧，直到她的喘.息和動作漸漸平覆下來，他才輕柔包容地安撫她，像是在暴雨之下為她撐起了一把透明的傘。
“明早有你的戲份嗎？”
氣氛回歸平靜，林翊燃輕聲問道。
秦挽箏安靜地搖搖頭。
明天的拍攝大多是圍繞著男一號和男二號，以及他們和反派兇手的對峙。
也是需要很強情緒爆發力的戲份。
單嘉峰將演員們的重頭戲穿插著進行拍攝，也是為了給演員們更多進入角色、整理情緒的時間。
從這個方面來說，他的確是個十分貼心的導演。
“那就早些睡。”
林翊燃親親她的側臉：“明早睡個懶覺，我在這兒陪你，好不好？”
秦挽箏緩緩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裏，沈沈地嘆了口氣。
全劇組的人都對這部戲充滿了期望，卯著一股勁一定要將它拍好。秦挽箏自然也不例外。
她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揣摩周眠夏和周夢冬這對雙胞胎姐妹的情緒，劇本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
更是在拍攝過程中全然拋去了自己的本我，幾乎完全成為了這對相似又不同的孿生姐妹。
這也使得她比以往更難從角色裏徹底走出來。
“你沒事要忙嘛？居然有時間陪我。”
秦挽箏問：“你什麽時候去錄音棚？”
《空城》的剪輯基本完成，即將進入配音環節，梁導那邊是希望所有演員都能用原聲，正在跟演員們核對檔期。
好在秦挽箏在《空城》當中的戲份並不重，在和單導商量之後，單導才將她的一部分戲挪到了前面優先拍攝，以便秦挽箏騰出時間去參與喻冰的角色配音。
林翊燃作為男主角，配音工作量要比她大許多。
她不希望他為了來探班影響到自己的工作。
“還沒輪到我。”
林翊燃知道她的擔心，低笑：“放心吧，不會耽誤工作的。我們家秦老師這麽愛崗敬業，我怎麽能拖她的後腿呢？”
秦挽箏輕聲：“謝謝你來。”
謝謝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讓我從萬裏高空跌落時能夠被穩穩接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當然，大多都是林翊燃在說，秦挽箏在聽。
知道要轉移她的註意力就要講一些與《追兇》劇組毫無關系的事情，林翊燃絞盡腦汁找了很多話題，那些瑣事和趣事逐漸將秦挽箏從眠夏夢冬的生活中拽出來，讓她能夠重新回到現實世界當中，回到秦挽箏本人的生活當中。
如果說難以出戲的她像一只在浩瀚無垠的海面上飛行、找不到地方落腳的鳥。
那麽此刻，林翊燃就是她的陸地。
*
有了林翊燃的陪伴，秦挽箏那晚睡得無比踏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兩個人躺在床上，林翊燃將她摟在懷裏，一個接一個地給她講笑話。
雖然其中不少冷笑話對於秦挽箏這樣一個笑點不低的人來說並不好笑，但她還是十分給面子地配合著林翊燃。
直到聲音漸小，徹底睡著。
傍晚，養足精神調整好心情和狀態剛回到組裏，迎面朝她小跑著過來的就是一直跟組的主編劇。
“秦老師，劇本這裏有了新的修改，”編劇將新修改的飛頁拿給秦挽箏，苦笑兩聲，“又要麻煩你盡快熟悉一下內容了。”
單嘉峰在拍戲的過程中時常會對劇本進行一些細節或是邏輯上的修改，這一點在圈子裏並不是什麽秘密，甚至有人戲稱他是最會導戲的編劇、最會寫本的導演。
進組前，秦挽箏也對單嘉峰的作品和風評傳聞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是，即便她做好了在組裏隨時拿到新劇本、背誦新臺詞的心理準備，卻還是沒想到單嘉峰修改劇本的頻率竟是如此頻繁——這才進組三周，她作為角色最覆雜的女性角色，在一些角色臺詞和行為已經被改動過四版了。
好在秦挽箏是個遇強則強的性子，從始至終沒有抱怨過一句，勤勤懇懇認認真真地為每一場戲做準備，甚至最近幾天晚上和林翊燃打視頻的時候都在爭分奪秒地背臺詞。
因此還被林翊燃調侃，說在她心裏恐怕是工作第一、家人第二、自己第三，至於男朋友……？
男朋友是什麽？不存在的。
“應該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話剛說完，還沒來得及仔細閱讀新到手的劇本，秦挽箏就聽見單嘉峰在不遠處喚她：
“挽箏啊，你來一下。”
“在兇犯終於落網的那段戲裏，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眠夏、或者說其實是夢冬的情緒爆發不夠，所以決定在夢冬這個人物身上再多埋一些細節，這樣鋪墊到最後一幕的時候，她的情緒才會順理成章地在觀眾眼前徹底爆發。”
“所以我想問問你，會跳舞嗎？如果不會的話我們盡快安排一個舞蹈老師進組給你特訓一下。”
單嘉峰是一個非常認真且嚴謹的導演，在他的戲上，除了一些的確需要專業人士配合的高難度動作之外，幾乎很少允許演員用替身。
因此他根本沒想過請一個舞替來代替秦挽箏進行舞蹈部分的拍攝，而是一錘定音：不會的話就從現在開始學。
聽見這個問題，秦挽箏恍惚了一瞬。
跳舞啊。
她家裏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個詞了。
“什麽舞種？”她輕聲問。
單嘉峰挑眉：“暫時還沒敲定，想著先問問你會什麽，如果你有基礎的話就根據你的基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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