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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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二十天
即使營銷號沒有指名道姓，但下方評論區前排已經被秦挽箏的名字占領。
「所以到底有沒有人能告訴我，秦挽箏進的到底是哪位“大導”的組啊？」
「這姐前陣子去燕城拍梁永明導演的《空城》了你都不知道嗎？不知該說是這姐的熱度虛假繁榮還是樓上的消息太不靈通了。」
「真的假的啊？《空城》不是早就開拍了？之前一直沒傳出來她要進這個組的風聲吧，我看官博也一直沒發過和她相關的宣傳稿啊，男主可是lyr，這波熱度劇組沒理由不蹭吧？」
「說不定是奶狗為愛強行換人呢？」
「救命，能不能不要這麽戀愛腦，我要對弟弟路好轉路黑了，斷情絕愛是男藝人最好的醫美，望周知。」
出現時間之統一、風向之一致。
或許真正的看熱鬧的普通路人發現不了其中的門道，但她們這種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浸淫浮沈好些年的“老人”們怎麽會看不出其中存在著水軍刻意引導評論區話題氛圍的痕跡呢？
「秦挽箏：雜志開售了，記得之前答應我的啊？」
「枝枝：放心，一定準點開搶~不過上面說的事，需不需要姐妹幫忙？」
「秦挽箏：我先和艾姐那邊溝通一下吧。」
「枝枝：行，有需要隨時喊我哦。」
幾條消息的時間，周夏那邊也已經撥通了方艾的電話，點開免提將擴音器聲音調到最大。
“事情我都知道了，已經聯系公司的公關部了……”方艾的聲音裏帶著疲憊，沈沈嘆了一口氣，“放心吧挽箏，我會催著點那邊的進度的。”
“前排放‘料’的那幾個號是咱們公司養的大號吧！他們到底什麽意思？”周夏顯然比秦挽箏這個當事人本人還要激動，捏著手機的指尖都泛著白色，“這要是換了雲可柔還需要咱們三催四請地求著公關部那群大爺工作？想必肯定是麻溜兒地在輿論發酵前就解決幹凈了吧！”
雲可柔。
又是這個名字。
“先是拿到了0%系列的代言，又是接到了《空城》的角色，”秦挽箏嗤笑一聲，“雲可柔那邊果然是坐不住了是吧？”
除了她之外，秦挽箏想不出還有第二個能夠動用公司資源來如此大肆摸黑她的天宸藝人了。
而在聽見她的冷笑後，方艾的反應更是徹底證實了她的猜想。
方艾壓低聲音：“畢竟是……她要出氣，只要不是什麽出格的大事，黃總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的確。
秦挽箏垂下眼睛。
對公司而言，她目前的熱度雖然高，但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在和林翊燃的宣傳期結束之後，她是否還能為公司持續創造利益。
一個背靠公司高層且發展相對成熟的二線女星，和一個憑借一部小成本網劇和cp炒作橫空出世的女藝人，資本的天平會朝哪方傾斜簡直是顯而易見。
“那我們現在就什麽都不做了嗎？《New Style》那邊怎麽說？”周夏皺著眉頭，“馬上六月刊雜志就要開售了，這時候冒出挽箏姐的負面話題，想必也不是雜志方那邊想看到的局面吧？”
“嗯？等等……你們再刷新一下熱搜？”
方艾之前還有些疲倦萎靡的聲線忽然亢奮起來，像是渴了許久的旅人忽然暢快地喝了滿滿一杯清冽甘甜的泉水似的。
“這……”
周夏將頁面切換到微博，刷新了兩下之後，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憋了半天最終擠出了一句：“林老師這也太剛了吧，貼臉開大啊？”
秦挽箏也用小號打開了微博，幾乎不需要刻意搜索，就在首頁刷到了大數據推送給她的林翊燃的最新微博。
十點整時，林翊燃那邊也準時轉發了《New Style》官博的最新刊消息。
文案是團隊提供的，非常官方且常見的宣傳詞，無非就是很開心能夠參與這次的拍攝工作，期待以後還能有和《New Style》合作的機會雲雲。
但現在，林翊燃最新一條微博是轉發秦挽箏十點整的那條同樣語氣官方的宣傳微博，只不過配上了這樣一句文案：
@林翊燃：姐姐，我來了。[圖片]
這句話秦挽箏倒是熟悉，是兩人所拍那部劇昨晚播出情節中的一句臺詞。
秦挽箏指尖輕觸屏幕，點開那張圖片，發現是一張沒有被雜志官博選中的，兩人那天穿著禮服裝拍攝的照片。
相比於官博選擇的那張，林翊燃發的這張照片裏兩人看上去並沒有那麽勢均力敵、一路火花帶閃電，反而多了幾分暗流湧動、欲說還休，仿佛兩人之間存在著心知肚明卻誰都不想率先打破的暧昧——
秦挽箏橫坐在沙發上，細高跟從魚尾裙擺下隱隱約約露出一個尖，她指尖還繞在林翊燃的領帶底部，眼神卻沒有看他，而是偏頭落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而林翊燃的眼神卻是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側臉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在她看不見的背後，伸開的掌心離她裸.露著的蝴蝶骨只有半分之遙。
剛剛網友們還在討論秦挽箏蹭他資源的事，扭頭他就冒出來轉發她的微博還配上了這樣的文字和圖片。
時間不可謂不巧，意味不可謂不微妙。
此舉一出，頓時吸過了大半火力。
連林翊燃自家的大粉都坐不住了，部分極端的毒唯在他的評論區裏大罵他是“戀愛腦”，另一部分相對理智些的粉絲則將他這條微博的內容解釋為“體面營業”。
「這不就是昨晚更新的劇情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同事而已啦，懂的都懂，靜等劇播完吧，弟弟最近在拍戲，小火苗們不要給他添麻煩咯。」
「我只想知道他給qwz拉資源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兩人的IP都在燕城，你覺得是不是真的？」
「我記得秦姐是燕城人吧？考古的時候似乎聽她在采訪裏提起過，說不定只是巧合呢？」
「哇——那她別的時候不回家，偏偏在弟弟在燕城拍戲的時候回家嘛？也太那個了吧！我說某些歪屁股cp粉能不能滾出去啊，圈地自萌四個字不知道怎麽寫是吧？」
幾番下來，“林翊燃”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實時熱搜裏，而秦挽箏的黑詞條卻已經從熱搜榜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公關部撤熱搜了嗎？”秦挽箏垂著眼睛輕聲問道。
方艾那邊沈默了一瞬，緩緩回答：“目前還沒收到回覆，我再問一問，可能是他們解決完了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吧……”
與此同時，時刻關註著輿論風向，準備隨時出手幫忙的好姐妹商枝的消息也彈了進來：
「商枝：可以哦，這個弟弟有點東西。」
「商枝：貼臉開大啊！」
「商枝：服氣.gif」
「商枝：看來姐妹提前給你想好的熱搜詞條是派不上用場咯？」
秦挽箏反覆按著手機側邊的鎖屏鍵，屏幕在她手裏明明滅滅。
比起天宸娛樂的公關部，這件事出自另一人之手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些。
她思索再三，點開微信，輕而易舉就看到了排在最上面的林翊燃的對話框。
早晨她還和林翊燃就著《New Style》新刊開售的消息聊了幾句，對話框裏最新一條是林翊燃開工前發給她的一張早餐的照片，還配上了一個“吃完早餐再打工”的搞怪表情包。
按道理來說，他現在應該還在拍戲才對，為什麽會突然上線發出這樣一條微博呢？
秦挽箏組織著措詞，思考要如何開口。
卻沒想到對面的消息先她一步發來：
「林翊燃：在拍哲哥的特寫。」
「林翊燃：我看到微博了，和梁導商量了一下，總不能一直讓你背著“搶角色截資源”的黑鍋，稍後劇組也會出來澄清的。」
「林翊燃：放心吧秦老師，有我呢，既然是我先向梁導推薦了你，那我肯定不會讓你平白無故背鍋的！」
原來是和劇組商量之後的結果。
秦挽箏輕舒了口氣。
雖然這個節骨眼並不是劇組官宣她加入拍攝的最好時機，但目前解決圍繞在她和林翊燃身上的負面輿論最好的辦法也不過如此了。
「秦挽箏：我沒事，麻煩大家了，晚點我會去劇組當面向梁導道歉。」
「林翊燃：放寬心啊秦老師，這種小把戲梁導見多了，根本沒往心上去。」
「林翊燃：後續的事情劇組這邊的宣發人員會和你經紀人那邊聯系的，你繼續休息吧，別被網上的消息影響了心情。」
“是劇組那邊商量後的決定。”
秦挽箏將情況給方艾大致解釋了一下：“後面可能還需要我們配合劇組那邊進行一個宣傳和澄清，林翊燃說劇組的宣發會聯系你。”
“天吶，這簡直是及時雨啊，”方艾感嘆道，“處理完這邊的事情之後我一定飛過去當面和梁導道謝。”
“嗯，我等會收拾一下也到劇組去一趟，”秦挽箏擡眼，吩咐周夏，“訂上一些咖啡和甜點送到劇組去，請大家喝下午茶。”
*
如林翊燃所說，劇組借著他那條微博吸引的火力和熱度，趁勢正式官宣了秦挽箏特別出演《空城》的消息。
平日任由梁導的劇迷們三催四請撒潑打滾都不發劇組花絮的官博今天一反常態，連發兩條微博，第一條是一組秦挽箏試妝時拍攝的一組劇情造型照：
其中一張照片裏，秦挽箏一頭柔順的大波浪卷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慵懶地靠在沙發裏，一條纖細白皙的手臂伸長隨意搭在靠背上，翹著二郎腿微擡著下巴看向自己面前的人，蔥白手指間還夾著一根細細的、點燃著的萬寶路女士香煙，盡管是以一個仰視的角度，舉手投足之間卻始終透露著一股不屑和睥睨。
美艷得不可方物。
任誰都不會聯想到這竟是一個手上沾染過無辜者鮮血的女罪犯。
但這卻不是引起最多關註的照片。
評論區裏討論熱度最高的，竟是這組配圖裏最後一張——
秦挽箏身上的皮衣已經沾上了灰塵，不僅是衣服上，連她的臉上都掛著灰土和血絲。她坐在狹小的桌椅間，皓白的雙腕被銀白色折射著光點的手銬桎梏著，她不知看見或是聽見了什麽，臉上露出了笑容。
但這笑容卻並不是出自真心。
明明嘴角張狂的揚著，眼底卻透露出瘋狂又尖銳的恨意。
而官博給這組劇情照配上的文字是：
「@電視劇空城：陰差陽錯，兜兜轉轉，最終還是遇上了真正從劇本裏走到現實中來的喻冰。」
*
喻冰，就是秦挽箏在《空城》中飾演的女反派的名字。
毫無疑問，這是官博在正面回擊之前營銷號說秦挽箏是走非正常裙帶關系進入劇組的傳聞。
緊接著，官博又發出了一條視頻，是秦挽箏在片場的拍攝花絮。
視頻中秦挽箏飾演的喻冰坐在審訊室裏，在得知自己深愛的、讓自己不惜放棄光明前途走上不歸路的男人從始至終竟然都是在欺騙自己的時候，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的笑意漸漸開始變得頹喪，嘴上說著“這些不過都是你們這些警察慣用的挑撥伎倆罷了”，眼神卻從一開始的得意、譏諷逐漸變得絕望、痛苦，最後演變成了不可置信的癲狂與殺意。
最終，她的眼淚無法自控地留下來，在白皙的底妝上留下一道痕跡。
直到畫面外導演的“卡”聲傳來，秦挽箏仍然無法從情緒中走出來，伏在桌面上，雙手緊握成拳，酒紅色點綴著金箔片的美甲深深嵌進掌心裏，斷斷續續壓抑的哭聲傳出來。
這一刻，她仿佛就是喻冰本人，即使知道自己被欺騙，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卻仍然頑固的捍衛著一直以來支撐著自己的、那些夾雜著她自己臆想的被單方面美化過的“愛情”。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被後悔和絕望完全摧毀。
「救命，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只看這一段已經有感染到我了……」
「這姐演技這麽好的嗎？以前怎麽沒看出來啊。」
「有這實力為什麽非要在小制作偶像劇裏打轉啊，秦姐團隊不行啊！有實力的演員就應該多演高質量的好劇本！」
「就算是lyr推薦的也無所謂了吧，至少不會拖全劇的後腿，總比推薦進來一個面癱眼空哭不出來的純花瓶好吧。」
「笑死，這就開始洗了？樓上多少錢一條啊，拉我一起賺點啊？[微笑][微笑]」
「誰說秦挽箏團隊不行的？這才多久啊水軍就下場了，反應不要太快好不好？」
「都說秦挽箏糊，我怎麽沒看出來，這熱搜不是一個接一個的嗎？」
熱搜詞條先後被林翊燃和《空城》官博占領，反倒沒人註意到還有兩條與剛剛開售的《New Style》雜志相關的熱搜堪堪掛在熱搜的尾巴上——
# New Style 一秒售罄#
# New Style 根本買不到#
詞條裏全都是林翊燃唯粉、秦挽箏唯粉、翊往秦深cp粉三方哭喊著還沒來得及付款，商品就已經售罄下架的身影。
就連《New Style》官博都不得不加緊發了條加印聲明。
「很難不懷疑這是某些人團隊策劃好的，呵呵了。」
「你糊塗啊！為什麽偏要上趕著舍身炸糞坑給他人做嫁衣呢！」
「還用問為什麽嘛？戀愛腦唄，奉勸粉絲們一句，遇上這種級別的戀愛腦最好趕緊轉身就跑。」
「他真的超愛！我哭死！（笑死，在線收留心碎破防林翊燃粉絲）」
一時間，幾方意見不同的網友在各個詞條廣場裏打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不可開交。
“一開始發黑通稿的營銷號孫哥也按你的意思找人查了一下，是天宸娛樂手底下養起來的那批號沒錯。”
明銳舉著平板，給靠在椅背上看劇本的林翊燃簡單總結了一下孫景源那邊發來的信息：“不過對方嘴也挺嚴的，放料的人到底是誰暫時還沒打聽到。”
“嗯，”林翊燃點點頭，“但能用天宸養的營銷號黑天宸自己旗下的藝人，那只能是同公司有利益沖突的藝人的手筆了。”
幾乎是得知這些營銷號背後的資本來歷的時候，林翊燃就差不多猜到了導演這出戲的人會是誰了。
“先把能收集到的消息都收集回來，總有用得到的時候。”他輕描淡寫地翻過一頁劇本，語氣懶散地吩咐道。
“這事閉著眼都知道是誰幹的，”方艾在電話那端氣得直咬牙，“真當她自己什麽把柄都沒有啊？信不信我找狗仔把她和黃總的事情一口氣全抖出來！”
“現在把這件事抖出來未必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黃總隨便砸點錢就能把發出去的通稿撤得幹幹凈凈，或許我們還會因此得罪上公司高管，不劃算，”秦挽箏柔聲勸她，“最大的一手牌當然要留到收益最大的局面下才能打出來，否則只會打草驚蛇。”
“那難不成就讓她這樣在我們背後搞小動作？”周夏氣呼呼地鼓了鼓腮幫子。
“她最近有什麽工作嗎？”秦挽箏忽然問道。
方艾回想了一下：“好像今晚有個品牌活動吧，在雲京。”
秦挽箏思索幾秒：“之前雲可柔買的那些拉踩其他女藝人的艷壓通稿還留著嗎？”
“當然。”
方艾語氣一頓，隨機輕笑一聲：“明白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和方艾打了兩個回合的啞謎，秦挽箏滿意地在周夏疑惑的目光裏掛斷了電話。
“後面什麽事？”周夏眨眨眼，追問道。
秦挽箏摸了一把她的發頂：“你暫時還是先不要知道的好，姐姐們這是在保護你對這個行業最後的一絲美好想象。”
“？？”
周夏的大眼睛裏的迷惑更多了，可還不等她纏著秦挽箏問個明白，就聽見自家姐姐輕快的聲音：“走吧，收拾收拾去趟劇組。”
*
雖然這時候劇組選擇快速出面為她撐腰站臺是為了維護自身的風評和口碑，但畢竟是幫了她一把，無論如何秦挽箏還是要給整個劇組一個交代和表示的。
即使再身正的人，這些必要的人情世故還是要做到位的，否則不知道哪天的什麽時候，這些曾經共事過短則幾月、長則幾年的“同事”們就會出來背刺一刀。
“今天的事情給大家添麻煩了，”秦挽箏將一杯精粹澳白遞給劇組的宣傳總監，“一點小小的心意，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哪裏哪裏，你平時在組裏是什麽樣大家都看在眼裏，自然不舍得讓外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摸黑。”
宣傳總監也是個人精，樂呵呵地接過咖啡，拍了拍秦挽箏的肩：“梁導最看重的就是演員的業務能力，也是你自己爭氣，這事要是換成別人他肯定早就生氣了。”
秦挽箏知道宣傳總監這是在給自己遞口風，笑瞇瞇地應了，道了聲謝，轉頭朝監視器的方向走過去。
無論外界網絡上如何血雨腥風，劇組的工作可是一刻都耽誤不得的。
梁永明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絲毫沒有察覺到秦挽箏的到來。
秦挽箏也並不打擾，站在不遠處也看起了這場戲的拍攝情況。
現在在拍的是林翊燃和隊友們一起上門抓捕一個涉嫌故意殺人的疑犯，對方是有一個健身房的泰拳教練，曾經還拿過世界級泰拳比賽的金腰帶，不論是體格、力量還是敏捷程度都比普通人強上許多，因此實施抓捕的過程也比一般情況難上不少。
嫌疑人慌不擇路地逃進了一個廢棄大樓中，見已無路可逃，便回身與追上來的兩個警察纏鬥了起來。
林翊燃側身躲過嫌疑人襲來的一拳，擡手握住對方手腕，反身要給對方來個過肩摔。若是換普通人，恐怕早已被他摔在地上輕松制服，但奈何這次的嫌疑人是個練家子，反應和身手不在經受過嚴格訓練的警官之下，敏銳地察覺到林翊燃的意圖，擰身在破敗的墻壁上借了力，雙臂一收，側身將林翊燃掰倒在地，手肘毫不留情地狠壓在他的腹部，激起林翊燃一聲悶哼。
年久失修的破敗爛尾樓四周空空蕩蕩，打鬥過程中激起的灰塵碎屑將兩人籠罩在內，搏鬥中發出的□□撞擊聲真實地挑動著現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看著監視器裏林翊燃泛出薄汗的額頭和皺起的眉心，即使知道這是提前設計好的打鬥動作，秦挽箏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
終於在前來支援的同事們的幫助下將嫌疑人反剪雙手按在地上，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砂礫和塵土，林翊燃親手為嫌疑人扣上手銬。
“卡——！”
導演拿起對講機，終於拍板宣布了這條鏡頭拍攝結束。
“辛苦了，演員補一下妝，等下拍特寫。”
扭頭看見身後的秦挽箏，梁導招招手：“今天沒戲，怎麽來啦？”
秦挽箏將手裏的咖啡遞給梁永明，抱歉地苦笑：“一是來給您道歉的，今天的事給組裏添麻煩了，是我們這邊公關沒有做好。”
“二是來道謝，謝謝劇組出面幫忙。”
梁導卻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樣子：“拍到一半換演員的事情怎麽樣都不可能完全壓住，官宣你是遲早的事，擇日不如撞日咯。”
說到這裏，梁永明頓了頓，忽然意味深長地一笑：“你那邊倒是沈得住氣，一早上了求助電話一個也沒打，但有些人可就沒有這麽冷靜了啊。”
秦挽箏楞了一下，順著梁永明的視線示意，看向了場邊正在補妝的身影。
宣發團隊剛將微博上與《空城》以及主演林翊燃有關的輿情同步給導演，林翊燃就帶著做了一半的妝造敲響了導演休息室的門。
“什麽大事能讓你妝都沒化完就跑來找我？”梁永明抱著手臂靠在沙發上，老神在在地看著他。
“還能是什麽事。”林翊燃摸出手機，翻看起《空城》官博評論區裏新湧現出的一批評論。
不論是林翊燃的激進唯粉還是梁導“三部曲”的劇迷，都在要求劇組就秦挽箏為什麽能夠進組這件事做出合理的解釋。
“比起劇組，好像還是你本人會受到的影響更大一些吧。”
梁永明輕哼一聲，沒給他好臉色：“臭小子凈給我惹事。”
林翊燃不吃這套，挑了下眉笑起來：“我只是給您推薦了一個試鏡人選，最終拍板的不還是您本人嗎。”
“頂著這麽大的風還要給小秦幫忙，我看你是長本事了，”梁導乜著他，而後擺擺手笑起來，“有點你老爹年輕時候的氣性了。”
對此林翊燃倒是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反應。畢竟自打進入這個圈子起，“林翊燃”這三個字和“林風眠”這個名字就從來沒有解綁過。
反倒是梁永明，見他沒有什麽反應，頗感無趣地努了努嘴，才放棄了繼續逗惹小輩的心思，聊起了正事：“行啦，用不著你說，我定的人我肯定會護著點的。”
“況且，小秦是個不錯的演員，總不能讓人家在我組裏摸爬滾打的時候還要被人潑不必要的臟水。”
見秦挽箏聽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梁永明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捧著咖啡坐回休息椅裏：“這咖啡不錯。別想那麽多，好好拍戲。”
“好的導演，”秦挽箏點點頭，“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秦老師找導演開小竈不叫我？”
林翊燃適時走近，即使被抹得灰頭土臉，也還是難掩少年眉眼間的精致與鋒利。
即使為了替她解圍而任由自己跳進輿論漩渦的中心，也沒有立刻拿這事出來邀功的意思，只是晃了晃從明銳手裏接過來的咖啡，醇香微苦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謝謝秦老師請喝下午茶。”
“是我該說謝謝才對。”
秦挽箏搖搖頭：“惹出這麽大亂子，恐怕孫哥要在心底把我罵上好幾輪了。”
“他才不敢，”林翊燃一挑眉，“再說了，要是連這麽點小事都處理不了，那我可得要求公司改改經濟合同給他降點工資了。”
“不過……”
導演的對講機中傳出略顯失真的人聲，是道具老師在想梁導匯報現場道具已經擺放恢覆到位，隨時可以進行拍攝。
林翊燃朝導演點點頭，一邊把手裏的咖啡遞給身後的助理，一邊朝秦挽箏擺擺手：“我要去忙啦，秦老師。”
秦挽箏點點頭，囑咐他註意安全。
卻聽見從她身側路過時，林翊燃低沈的嗓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清的音量飄出一句：“如果真的想道謝的話，拍攝結束後再請我去吃一次麻辣燙吧。”
“姐姐。”
*
既然人家都那麽說了，秦挽箏當然要信守承諾。
借著“來都來了，不如就在現場觀摩學習一下”的名頭，秦挽箏捧著劇本，索性讓周夏把休息椅搬到導演身後，聚精會神地看起了監視器畫面。
“怎麽，秦老師，這是要進軍導演界了？”一旁的副導演樂樂呵呵地打趣道，“這是要搶我們的飯碗了啊。”
副導演是個外表看上去粗獷硬朗，實際性格非常親切有趣的中年男人，天天帶著各式各樣的帽子，一開始周夏那小姑娘以為他只是為了凹造型，直到有一次，在山上取景的時候，恰逢大風乍起，將他沒來得及護住的帽子吹掀過去的時候，她們才知道——
原來副導演的帽子是為了遮擋自己過分“優越”的發際線。
“我哪有那本事，”秦挽箏擺擺手，將自己記了滿篇筆記的劇本翻過一頁，“和梁導合作的機會難得，可不得趁這時候多學點東西。”
“那倒也不一定。”
始終緊盯監視器畫面的梁永明忽然出聲，同時嚇了秦挽箏和副導演一跳。他們還以為他根本沒在意周圍人都在說些什麽呢。
“林翊燃那臭小子這次可是給我推薦了個好苗子，安心演戲，別想那些有的沒有，更不要走歪門邪道，認真演好自己的每一個角色，觀眾自然能夠看得到你。”
這些話無疑表明了，作為業內知名大導的梁永明十分肯定秦挽箏身為演員的專業水準。
而梁永明的一句認可是多少演員求都求不來的。
入行這些年，秦挽箏不是沒有收到過合作導演們的誇獎，但很快，那些導演們就會因為某些不可明說的原因將她排除出新項目的備選名單裏。
這次《空城》的選角便是如此。
據方艾收集到的消息，雲可柔為了爭取這個角色沒少讓黃總明裏暗裏幫她使勁，甚至拿出了“天宸娛樂會追加投資”這樣豐厚誘人的條件——尤其是在聽說林翊燃推薦了秦挽箏來試戲之後。
但梁永明仍是不為所動，甚至連試戲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這也就是為什麽，雲可柔會氣急敗壞到用這件事來做文章，編造她的黑通稿。
“不會沒想過翻身吧？”
梁永明意有所指地問她。
怎麽可能不想翻身呢？
她不顧母親的反對，毅然決然地去學了表演，又滿懷熱情地踏入娛樂圈，甚至這次同意和林翊燃捆綁營業，都是出於對演戲這件事的熱愛，為了能在未來的工作中獲得更多的話語權。
即使這幾年被雲可柔明裏暗裏地接著黃總的資源打壓，她也沒有想過認輸投降、就此躺平，而是更加努力地打磨自己的演技，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配角，她也一直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只為了能有一天，有觀眾能夠“看到”她。
梁永明舉起對講機，向全場喊了一聲“卡”，回頭看了秦挽箏一眼，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加油，說不定以後有緣還能再合作呢？”
哪怕定好的女二號被雲可柔截胡、談好的廣告臨簽合同前被甲方毀約，秦挽箏都沒有哭過。但卻在此時聽見梁永明這麽一番話後，有了鼻尖酸澀的感覺。
就像是在沙漠裏摸索了許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綠洲。
“多謝梁導，”秦挽箏強壓著自己的覆雜的情緒，再次鄭重地向梁永明道謝，“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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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營銷號沒有指名道姓，但下方評論區前排已經被秦挽箏的名字占領。
「所以到底有沒有人能告訴我，秦挽箏進的到底是哪位“大導”的組啊？」
「這姐前陣子去燕城拍梁永明導演的《空城》了你都不知道嗎？不知該說是這姐的熱度虛假繁榮還是樓上的消息太不靈通了。」
「真的假的啊？《空城》不是早就開拍了？之前一直沒傳出來她要進這個組的風聲吧，我看官博也一直沒發過和她相關的宣傳稿啊，男主可是lyr，這波熱度劇組沒理由不蹭吧？」
「說不定是奶狗為愛強行換人呢？」
「救命，能不能不要這麽戀愛腦，我要對弟弟路好轉路黑了，斷情絕愛是男藝人最好的醫美，望周知。」
出現時間之統一、風向之一致。
或許真正的看熱鬧的普通路人發現不了其中的門道，但她們這種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浸淫浮沈好些年的“老人”們怎麽會看不出其中存在著水軍刻意引導評論區話題氛圍的痕跡呢？
「秦挽箏：雜志開售了，記得之前答應我的啊？」
「枝枝：放心，一定準點開搶~不過上面說的事，需不需要姐妹幫忙？」
「秦挽箏：我先和艾姐那邊溝通一下吧。」
「枝枝：行，有需要隨時喊我哦。」
幾條消息的時間，周夏那邊也已經撥通了方艾的電話，點開免提將擴音器聲音調到最大。
“事情我都知道了，已經聯系公司的公關部了……”方艾的聲音裏帶著疲憊，沈沈嘆了一口氣，“放心吧挽箏，我會催著點那邊的進度的。”
“前排放‘料’的那幾個號是咱們公司養的大號吧！他們到底什麽意思？”周夏顯然比秦挽箏這個當事人本人還要激動，捏著手機的指尖都泛著白色，“這要是換了雲可柔還需要咱們三催四請地求著公關部那群大爺工作？想必肯定是麻溜兒地在輿論發酵前就解決幹凈了吧！”
雲可柔。
又是這個名字。
“先是拿到了0%系列的代言，又是接到了《空城》的角色，”秦挽箏嗤笑一聲，“雲可柔那邊果然是坐不住了是吧？”
除了她之外，秦挽箏想不出還有第二個能夠動用公司資源來如此大肆摸黑她的天宸藝人了。
而在聽見她的冷笑後，方艾的反應更是徹底證實了她的猜想。
方艾壓低聲音：“畢竟是……她要出氣，只要不是什麽出格的大事，黃總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的確。
秦挽箏垂下眼睛。
對公司而言，她目前的熱度雖然高，但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在和林翊燃的宣傳期結束之後，她是否還能為公司持續創造利益。
一個背靠公司高層且發展相對成熟的二線女星，和一個憑借一部小成本網劇和cp炒作橫空出世的女藝人，資本的天平會朝哪方傾斜簡直是顯而易見。
“那我們現在就什麽都不做了嗎？《New Style》那邊怎麽說？”周夏皺著眉頭，“馬上六月刊雜志就要開售了，這時候冒出挽箏姐的負面話題，想必也不是雜志方那邊想看到的局面吧？”
“嗯？等等……你們再刷新一下熱搜？”
方艾之前還有些疲倦萎靡的聲線忽然亢奮起來，像是渴了許久的旅人忽然暢快地喝了滿滿一杯清冽甘甜的泉水似的。
“這……”
周夏將頁面切換到微博，刷新了兩下之後，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憋了半天最終擠出了一句：“林老師這也太剛了吧，貼臉開大啊？”
秦挽箏也用小號打開了微博，幾乎不需要刻意搜索，就在首頁刷到了大數據推送給她的林翊燃的最新微博。
十點整時，林翊燃那邊也準時轉發了《New Style》官博的最新刊消息。
文案是團隊提供的，非常官方且常見的宣傳詞，無非就是很開心能夠參與這次的拍攝工作，期待以後還能有和《New Style》合作的機會雲雲。
但現在，林翊燃最新一條微博是轉發秦挽箏十點整的那條同樣語氣官方的宣傳微博，只不過配上了這樣一句文案：
@林翊燃：姐姐，我來了。[圖片]
這句話秦挽箏倒是熟悉，是兩人所拍那部劇昨晚播出情節中的一句臺詞。
秦挽箏指尖輕觸屏幕，點開那張圖片，發現是一張沒有被雜志官博選中的，兩人那天穿著禮服裝拍攝的照片。
相比於官博選擇的那張，林翊燃發的這張照片裏兩人看上去並沒有那麽勢均力敵、一路火花帶閃電，反而多了幾分暗流湧動、欲說還休，仿佛兩人之間存在著心知肚明卻誰都不想率先打破的暧昧——
秦挽箏橫坐在沙發上，細高跟從魚尾裙擺下隱隱約約露出一個尖，她指尖還繞在林翊燃的領帶底部，眼神卻沒有看他，而是偏頭落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而林翊燃的眼神卻是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側臉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在她看不見的背後，伸開的掌心離她裸.露著的蝴蝶骨只有半分之遙。
剛剛網友們還在討論秦挽箏蹭他資源的事，扭頭他就冒出來轉發她的微博還配上了這樣的文字和圖片。
時間不可謂不巧，意味不可謂不微妙。
此舉一出，頓時吸過了大半火力。
連林翊燃自家的大粉都坐不住了，部分極端的毒唯在他的評論區裏大罵他是“戀愛腦”，另一部分相對理智些的粉絲則將他這條微博的內容解釋為“體面營業”。
「這不就是昨晚更新的劇情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同事而已啦，懂的都懂，靜等劇播完吧，弟弟最近在拍戲，小火苗們不要給他添麻煩咯。」
「我只想知道他給qwz拉資源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兩人的IP都在燕城，你覺得是不是真的？」
「我記得秦姐是燕城人吧？考古的時候似乎聽她在采訪裏提起過，說不定只是巧合呢？」
「哇——那她別的時候不回家，偏偏在弟弟在燕城拍戲的時候回家嘛？也太那個了吧！我說某些歪屁股cp粉能不能滾出去啊，圈地自萌四個字不知道怎麽寫是吧？」
幾番下來，“林翊燃”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實時熱搜裏，而秦挽箏的黑詞條卻已經從熱搜榜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公關部撤熱搜了嗎？”秦挽箏垂著眼睛輕聲問道。
方艾那邊沈默了一瞬，緩緩回答：“目前還沒收到回覆，我再問一問，可能是他們解決完了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吧……”
與此同時，時刻關註著輿論風向，準備隨時出手幫忙的好姐妹商枝的消息也彈了進來：
「商枝：可以哦，這個弟弟有點東西。」
「商枝：貼臉開大啊！」
「商枝：服氣.gif」
「商枝：看來姐妹提前給你想好的熱搜詞條是派不上用場咯？」
秦挽箏反覆按著手機側邊的鎖屏鍵，屏幕在她手裏明明滅滅。
比起天宸娛樂的公關部，這件事出自另一人之手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些。
她思索再三，點開微信，輕而易舉就看到了排在最上面的林翊燃的對話框。
早晨她還和林翊燃就著《New Style》新刊開售的消息聊了幾句，對話框裏最新一條是林翊燃開工前發給她的一張早餐的照片，還配上了一個“吃完早餐再打工”的搞怪表情包。
按道理來說，他現在應該還在拍戲才對，為什麽會突然上線發出這樣一條微博呢？
秦挽箏組織著措詞，思考要如何開口。
卻沒想到對面的消息先她一步發來：
「林翊燃：在拍哲哥的特寫。」
「林翊燃：我看到微博了，和梁導商量了一下，總不能一直讓你背著“搶角色截資源”的黑鍋，稍後劇組也會出來澄清的。」
「林翊燃：放心吧秦老師，有我呢，既然是我先向梁導推薦了你，那我肯定不會讓你平白無故背鍋的！」
原來是和劇組商量之後的結果。
秦挽箏輕舒了口氣。
雖然這個節骨眼並不是劇組官宣她加入拍攝的最好時機，但目前解決圍繞在她和林翊燃身上的負面輿論最好的辦法也不過如此了。
「秦挽箏：我沒事，麻煩大家了，晚點我會去劇組當面向梁導道歉。」
「林翊燃：放寬心啊秦老師，這種小把戲梁導見多了，根本沒往心上去。」
「林翊燃：後續的事情劇組這邊的宣發人員會和你經紀人那邊聯系的，你繼續休息吧，別被網上的消息影響了心情。」
“是劇組那邊商量後的決定。”
秦挽箏將情況給方艾大致解釋了一下：“後面可能還需要我們配合劇組那邊進行一個宣傳和澄清，林翊燃說劇組的宣發會聯系你。”
“天吶，這簡直是及時雨啊，”方艾感嘆道，“處理完這邊的事情之後我一定飛過去當面和梁導道謝。”
“嗯，我等會收拾一下也到劇組去一趟，”秦挽箏擡眼，吩咐周夏，“訂上一些咖啡和甜點送到劇組去，請大家喝下午茶。”
*
如林翊燃所說，劇組借著他那條微博吸引的火力和熱度，趁勢正式官宣了秦挽箏特別出演《空城》的消息。
平日任由梁導的劇迷們三催四請撒潑打滾都不發劇組花絮的官博今天一反常態，連發兩條微博，第一條是一組秦挽箏試妝時拍攝的一組劇情造型照：
其中一張照片裏，秦挽箏一頭柔順的大波浪卷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慵懶地靠在沙發裏，一條纖細白皙的手臂伸長隨意搭在靠背上，翹著二郎腿微擡著下巴看向自己面前的人，蔥白手指間還夾著一根細細的、點燃著的萬寶路女士香煙，盡管是以一個仰視的角度，舉手投足之間卻始終透露著一股不屑和睥睨。
美艷得不可方物。
任誰都不會聯想到這竟是一個手上沾染過無辜者鮮血的女罪犯。
但這卻不是引起最多關註的照片。
評論區裏討論熱度最高的，竟是這組配圖裏最後一張——
秦挽箏身上的皮衣已經沾上了灰塵，不僅是衣服上，連她的臉上都掛著灰土和血絲。她坐在狹小的桌椅間，皓白的雙腕被銀白色折射著光點的手銬桎梏著，她不知看見或是聽見了什麽，臉上露出了笑容。
但這笑容卻並不是出自真心。
明明嘴角張狂的揚著，眼底卻透露出瘋狂又尖銳的恨意。
而官博給這組劇情照配上的文字是：
「@電視劇空城：陰差陽錯，兜兜轉轉，最終還是遇上了真正從劇本裏走到現實中來的喻冰。」
*
喻冰，就是秦挽箏在《空城》中飾演的女反派的名字。
毫無疑問，這是官博在正面回擊之前營銷號說秦挽箏是走非正常裙帶關系進入劇組的傳聞。
緊接著，官博又發出了一條視頻，是秦挽箏在片場的拍攝花絮。
視頻中秦挽箏飾演的喻冰坐在審訊室裏，在得知自己深愛的、讓自己不惜放棄光明前途走上不歸路的男人從始至終竟然都是在欺騙自己的時候，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的笑意漸漸開始變得頹喪，嘴上說著“這些不過都是你們這些警察慣用的挑撥伎倆罷了”，眼神卻從一開始的得意、譏諷逐漸變得絕望、痛苦，最後演變成了不可置信的癲狂與殺意。
最終，她的眼淚無法自控地留下來，在白皙的底妝上留下一道痕跡。
直到畫面外導演的“卡”聲傳來，秦挽箏仍然無法從情緒中走出來，伏在桌面上，雙手緊握成拳，酒紅色點綴著金箔片的美甲深深嵌進掌心裏，斷斷續續壓抑的哭聲傳出來。
這一刻，她仿佛就是喻冰本人，即使知道自己被欺騙，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卻仍然頑固的捍衛著一直以來支撐著自己的、那些夾雜著她自己臆想的被單方面美化過的“愛情”。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被後悔和絕望完全摧毀。
「救命，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只看這一段已經有感染到我了……」
「這姐演技這麽好的嗎？以前怎麽沒看出來啊。」
「有這實力為什麽非要在小制作偶像劇裏打轉啊，秦姐團隊不行啊！有實力的演員就應該多演高質量的好劇本！」
「就算是lyr推薦的也無所謂了吧，至少不會拖全劇的後腿，總比推薦進來一個面癱眼空哭不出來的純花瓶好吧。」
「笑死，這就開始洗了？樓上多少錢一條啊，拉我一起賺點啊？[微笑][微笑]」
「誰說秦挽箏團隊不行的？這才多久啊水軍就下場了，反應不要太快好不好？」
「都說秦挽箏糊，我怎麽沒看出來，這熱搜不是一個接一個的嗎？」
熱搜詞條先後被林翊燃和《空城》官博占領，反倒沒人註意到還有兩條與剛剛開售的《New Style》雜志相關的熱搜堪堪掛在熱搜的尾巴上——
# New Style 一秒售罄#
# New Style 根本買不到#
詞條裏全都是林翊燃唯粉、秦挽箏唯粉、翊往秦深cp粉三方哭喊著還沒來得及付款，商品就已經售罄下架的身影。
就連《New Style》官博都不得不加緊發了條加印聲明。
「很難不懷疑這是某些人團隊策劃好的，呵呵了。」
「你糊塗啊！為什麽偏要上趕著舍身炸糞坑給他人做嫁衣呢！」
「還用問為什麽嘛？戀愛腦唄，奉勸粉絲們一句，遇上這種級別的戀愛腦最好趕緊轉身就跑。」
「他真的超愛！我哭死！（笑死，在線收留心碎破防林翊燃粉絲）」
一時間，幾方意見不同的網友在各個詞條廣場裏打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不可開交。
“一開始發黑通稿的營銷號孫哥也按你的意思找人查了一下，是天宸娛樂手底下養起來的那批號沒錯。”
明銳舉著平板，給靠在椅背上看劇本的林翊燃簡單總結了一下孫景源那邊發來的信息：“不過對方嘴也挺嚴的，放料的人到底是誰暫時還沒打聽到。”
“嗯，”林翊燃點點頭，“但能用天宸養的營銷號黑天宸自己旗下的藝人，那只能是同公司有利益沖突的藝人的手筆了。”
幾乎是得知這些營銷號背後的資本來歷的時候，林翊燃就差不多猜到了導演這出戲的人會是誰了。
“先把能收集到的消息都收集回來，總有用得到的時候。”他輕描淡寫地翻過一頁劇本，語氣懶散地吩咐道。
“這事閉著眼都知道是誰幹的，”方艾在電話那端氣得直咬牙，“真當她自己什麽把柄都沒有啊？信不信我找狗仔把她和黃總的事情一口氣全抖出來！”
“現在把這件事抖出來未必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黃總隨便砸點錢就能把發出去的通稿撤得幹幹凈凈，或許我們還會因此得罪上公司高管，不劃算，”秦挽箏柔聲勸她，“最大的一手牌當然要留到收益最大的局面下才能打出來，否則只會打草驚蛇。”
“那難不成就讓她這樣在我們背後搞小動作？”周夏氣呼呼地鼓了鼓腮幫子。
“她最近有什麽工作嗎？”秦挽箏忽然問道。
方艾回想了一下：“好像今晚有個品牌活動吧，在雲京。”
秦挽箏思索幾秒：“之前雲可柔買的那些拉踩其他女藝人的艷壓通稿還留著嗎？”
“當然。”
方艾語氣一頓，隨機輕笑一聲：“明白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和方艾打了兩個回合的啞謎，秦挽箏滿意地在周夏疑惑的目光裏掛斷了電話。
“後面什麽事？”周夏眨眨眼，追問道。
秦挽箏摸了一把她的發頂：“你暫時還是先不要知道的好，姐姐們這是在保護你對這個行業最後的一絲美好想象。”
“？？”
周夏的大眼睛裏的迷惑更多了，可還不等她纏著秦挽箏問個明白，就聽見自家姐姐輕快的聲音：“走吧，收拾收拾去趟劇組。”
*
雖然這時候劇組選擇快速出面為她撐腰站臺是為了維護自身的風評和口碑，但畢竟是幫了她一把，無論如何秦挽箏還是要給整個劇組一個交代和表示的。
即使再身正的人，這些必要的人情世故還是要做到位的，否則不知道哪天的什麽時候，這些曾經共事過短則幾月、長則幾年的“同事”們就會出來背刺一刀。
“今天的事情給大家添麻煩了，”秦挽箏將一杯精粹澳白遞給劇組的宣傳總監，“一點小小的心意，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哪裏哪裏，你平時在組裏是什麽樣大家都看在眼裏，自然不舍得讓外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摸黑。”
宣傳總監也是個人精，樂呵呵地接過咖啡，拍了拍秦挽箏的肩：“梁導最看重的就是演員的業務能力，也是你自己爭氣，這事要是換成別人他肯定早就生氣了。”
秦挽箏知道宣傳總監這是在給自己遞口風，笑瞇瞇地應了，道了聲謝，轉頭朝監視器的方向走過去。
無論外界網絡上如何血雨腥風，劇組的工作可是一刻都耽誤不得的。
梁永明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絲毫沒有察覺到秦挽箏的到來。
秦挽箏也並不打擾，站在不遠處也看起了這場戲的拍攝情況。
現在在拍的是林翊燃和隊友們一起上門抓捕一個涉嫌故意殺人的疑犯，對方是有一個健身房的泰拳教練，曾經還拿過世界級泰拳比賽的金腰帶，不論是體格、力量還是敏捷程度都比普通人強上許多，因此實施抓捕的過程也比一般情況難上不少。
嫌疑人慌不擇路地逃進了一個廢棄大樓中，見已無路可逃，便回身與追上來的兩個警察纏鬥了起來。
林翊燃側身躲過嫌疑人襲來的一拳，擡手握住對方手腕，反身要給對方來個過肩摔。若是換普通人，恐怕早已被他摔在地上輕松制服，但奈何這次的嫌疑人是個練家子，反應和身手不在經受過嚴格訓練的警官之下，敏銳地察覺到林翊燃的意圖，擰身在破敗的墻壁上借了力，雙臂一收，側身將林翊燃掰倒在地，手肘毫不留情地狠壓在他的腹部，激起林翊燃一聲悶哼。
年久失修的破敗爛尾樓四周空空蕩蕩，打鬥過程中激起的灰塵碎屑將兩人籠罩在內，搏鬥中發出的□□撞擊聲真實地挑動著現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看著監視器裏林翊燃泛出薄汗的額頭和皺起的眉心，即使知道這是提前設計好的打鬥動作，秦挽箏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
終於在前來支援的同事們的幫助下將嫌疑人反剪雙手按在地上，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砂礫和塵土，林翊燃親手為嫌疑人扣上手銬。
“卡——！”
導演拿起對講機，終於拍板宣布了這條鏡頭拍攝結束。
“辛苦了，演員補一下妝，等下拍特寫。”
扭頭看見身後的秦挽箏，梁導招招手：“今天沒戲，怎麽來啦？”
秦挽箏將手裏的咖啡遞給梁永明，抱歉地苦笑：“一是來給您道歉的，今天的事給組裏添麻煩了，是我們這邊公關沒有做好。”
“二是來道謝，謝謝劇組出面幫忙。”
梁導卻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樣子：“拍到一半換演員的事情怎麽樣都不可能完全壓住，官宣你是遲早的事，擇日不如撞日咯。”
說到這裏，梁永明頓了頓，忽然意味深長地一笑：“你那邊倒是沈得住氣，一早上了求助電話一個也沒打，但有些人可就沒有這麽冷靜了啊。”
秦挽箏楞了一下，順著梁永明的視線示意，看向了場邊正在補妝的身影。
宣發團隊剛將微博上與《空城》以及主演林翊燃有關的輿情同步給導演，林翊燃就帶著做了一半的妝造敲響了導演休息室的門。
“什麽大事能讓你妝都沒化完就跑來找我？”梁永明抱著手臂靠在沙發上，老神在在地看著他。
“還能是什麽事。”林翊燃摸出手機，翻看起《空城》官博評論區裏新湧現出的一批評論。
不論是林翊燃的激進唯粉還是梁導“三部曲”的劇迷，都在要求劇組就秦挽箏為什麽能夠進組這件事做出合理的解釋。
“比起劇組，好像還是你本人會受到的影響更大一些吧。”
梁永明輕哼一聲，沒給他好臉色：“臭小子凈給我惹事。”
林翊燃不吃這套，挑了下眉笑起來：“我只是給您推薦了一個試鏡人選，最終拍板的不還是您本人嗎。”
“頂著這麽大的風還要給小秦幫忙，我看你是長本事了，”梁導乜著他，而後擺擺手笑起來，“有點你老爹年輕時候的氣性了。”
對此林翊燃倒是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反應。畢竟自打進入這個圈子起，“林翊燃”這三個字和“林風眠”這個名字就從來沒有解綁過。
反倒是梁永明，見他沒有什麽反應，頗感無趣地努了努嘴，才放棄了繼續逗惹小輩的心思，聊起了正事：“行啦，用不著你說，我定的人我肯定會護著點的。”
“況且，小秦是個不錯的演員，總不能讓人家在我組裏摸爬滾打的時候還要被人潑不必要的臟水。”
見秦挽箏聽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梁永明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捧著咖啡坐回休息椅裏：“這咖啡不錯。別想那麽多，好好拍戲。”
“好的導演，”秦挽箏點點頭，“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秦老師找導演開小竈不叫我？”
林翊燃適時走近，即使被抹得灰頭土臉，也還是難掩少年眉眼間的精致與鋒利。
即使為了替她解圍而任由自己跳進輿論漩渦的中心，也沒有立刻拿這事出來邀功的意思，只是晃了晃從明銳手裏接過來的咖啡，醇香微苦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謝謝秦老師請喝下午茶。”
“是我該說謝謝才對。”
秦挽箏搖搖頭：“惹出這麽大亂子，恐怕孫哥要在心底把我罵上好幾輪了。”
“他才不敢，”林翊燃一挑眉，“再說了，要是連這麽點小事都處理不了，那我可得要求公司改改經濟合同給他降點工資了。”
“不過……”
導演的對講機中傳出略顯失真的人聲，是道具老師在想梁導匯報現場道具已經擺放恢覆到位，隨時可以進行拍攝。
林翊燃朝導演點點頭，一邊把手裏的咖啡遞給身後的助理，一邊朝秦挽箏擺擺手：“我要去忙啦，秦老師。”
秦挽箏點點頭，囑咐他註意安全。
卻聽見從她身側路過時，林翊燃低沈的嗓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清的音量飄出一句：“如果真的想道謝的話，拍攝結束後再請我去吃一次麻辣燙吧。”
“姐姐。”
*
既然人家都那麽說了，秦挽箏當然要信守承諾。
借著“來都來了，不如就在現場觀摩學習一下”的名頭，秦挽箏捧著劇本，索性讓周夏把休息椅搬到導演身後，聚精會神地看起了監視器畫面。
“怎麽，秦老師，這是要進軍導演界了？”一旁的副導演樂樂呵呵地打趣道，“這是要搶我們的飯碗了啊。”
副導演是個外表看上去粗獷硬朗，實際性格非常親切有趣的中年男人，天天帶著各式各樣的帽子，一開始周夏那小姑娘以為他只是為了凹造型，直到有一次，在山上取景的時候，恰逢大風乍起，將他沒來得及護住的帽子吹掀過去的時候，她們才知道——
原來副導演的帽子是為了遮擋自己過分“優越”的發際線。
“我哪有那本事，”秦挽箏擺擺手，將自己記了滿篇筆記的劇本翻過一頁，“和梁導合作的機會難得，可不得趁這時候多學點東西。”
“那倒也不一定。”
始終緊盯監視器畫面的梁永明忽然出聲，同時嚇了秦挽箏和副導演一跳。他們還以為他根本沒在意周圍人都在說些什麽呢。
“林翊燃那臭小子這次可是給我推薦了個好苗子，安心演戲，別想那些有的沒有，更不要走歪門邪道，認真演好自己的每一個角色，觀眾自然能夠看得到你。”
這些話無疑表明了，作為業內知名大導的梁永明十分肯定秦挽箏身為演員的專業水準。
而梁永明的一句認可是多少演員求都求不來的。
入行這些年，秦挽箏不是沒有收到過合作導演們的誇獎，但很快，那些導演們就會因為某些不可明說的原因將她排除出新項目的備選名單裏。
這次《空城》的選角便是如此。
據方艾收集到的消息，雲可柔為了爭取這個角色沒少讓黃總明裏暗裏幫她使勁，甚至拿出了“天宸娛樂會追加投資”這樣豐厚誘人的條件——尤其是在聽說林翊燃推薦了秦挽箏來試戲之後。
但梁永明仍是不為所動，甚至連試戲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這也就是為什麽，雲可柔會氣急敗壞到用這件事來做文章，編造她的黑通稿。
“不會沒想過翻身吧？”
梁永明意有所指地問她。
怎麽可能不想翻身呢？
她不顧母親的反對，毅然決然地去學了表演，又滿懷熱情地踏入娛樂圈，甚至這次同意和林翊燃捆綁營業，都是出於對演戲這件事的熱愛，為了能在未來的工作中獲得更多的話語權。
即使這幾年被雲可柔明裏暗裏地接著黃總的資源打壓，她也沒有想過認輸投降、就此躺平，而是更加努力地打磨自己的演技，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配角，她也一直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只為了能有一天，有觀眾能夠“看到”她。
梁永明舉起對講機，向全場喊了一聲“卡”，回頭看了秦挽箏一眼，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加油，說不定以後有緣還能再合作呢？”
哪怕定好的女二號被雲可柔截胡、談好的廣告臨簽合同前被甲方毀約，秦挽箏都沒有哭過。但卻在此時聽見梁永明這麽一番話後，有了鼻尖酸澀的感覺。
就像是在沙漠裏摸索了許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綠洲。
“多謝梁導，”秦挽箏強壓著自己的覆雜的情緒，再次鄭重地向梁永明道謝，“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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