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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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陰有晴輕點一指,一襲迷霧直向朱大郎天靈蓋,驚得村長兩個兒子本能的側頭避讓。好在他們年少在宣城時,隨著周將軍周家見過不少世面,這才沒做出撒手拋開等失禮之舉。

不過,朱大郎隨即抽搐不止,胡朝、胡晉扶著死豬一樣的塊頭本就吃力,這再一掙紮,卻是按都按不住了。而栗山村其餘人竟無一人上前幫手一把。

孟少鈺掃視著栗山村民神色,發現他們非是故意看好戲,而是恐懼陰有晴的非人手段,是以不敢上前。而被村長點名的那幾家,陰厲的眼神在不停的暗自交流。

差不多了,氣氛已經烘托到位。只要再來點火花,就能徹底引爆某些人徘徊的天平。

陰有晴沒有孟少鈺這麽眼觀八方,發現胡朝胡晉穩不住朱大郎後,直接順手調動鬼力凝出黑繩,束縛朱大郎懸立半空。

胡家兩兄弟同時松手後退一步,相互對視一眼,皆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惶恐。

惶恐的不止他們,還有石階下的所有人。這份惶恐好似最終點燃引線的“火花”,林家、李家等人的內心憂慮。

一聲不知從誰口中大喊的“上啊!!”炸翻了他們緊繃的神經,於是有了第一個沖向石階的領頭羊後,剩下腦子反應不過來的,也跟著一起沖了上來,與其他還很懵圈的村民沖撞在了一起。

一片混亂。

胡村長連忙大喊:“快!把他們攔住!胡朝胡晉,還有胡梁!都趕緊下去幫忙!”

“不用麻煩了,村長,這場面,不是你們家幾位兄弟能應付過來的,還是由我們自己動手吧。你們退後一點,別誤傷著了。”

陰有晴安慰完身邊胡村長一家,也高聲提醒了一遍,讓村民不要跟風行動,避開沖撞的人群。

但這種情況下,人群擠作一團,普通村民根本做不到有效躲避。

『小晴,不必多說,直接把那些沖撞之人拎出人群!』

陰有晴和孟少鈺不僅有居高望遠的優勢,人群中,被引爆的惡意猶如黑夜中的螢火中一般矚目,非常方便他們篩選,一抓一個準。

陰有晴還能一心二用的一邊用黑繩拎出人群中的“老鼠屎”,一邊傳音指責道:

『阿鈺,不是讓你不要參與進來麽!我一身怨氣黑霧,反正與因果業報沒什麽兩樣,虱子多了不怕咬,你跟我又不一樣!』

孟少鈺沈默兩秒無奈回應道:『......哪能這樣形容自己的。放心,我雖然推了一把,但栗山村民皆不會把那一聲懷疑到我頭上,這種情況下,應驗到我身上的因果會很少。』

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再少也不是沒有!阿鈺,我跟你說,我以前在外域的時候,見過被因果纏身的鬼差,他們的下場沒一個好的!現在地府閻王爺不在,輪回司停擺,沒有人能幫你洗掉因果,只能自己去忘川河裏泡著。忘川河下面也不知道壓了個什麽鬼東西,反正去過趟過忘川河的鬼差,魂體都腐蝕得不成樣了!能踏上河岸的,尚且都算魂體強壯的,多的是魂散忘川,再也回不來的!你——』

聽見陰有晴急得快生氣了,孟少鈺連忙解釋:『小晴,你放心,先別急。我知道這些,我們這次出發前,我向黑白無常借了不少魂理命說,好好琢磨請教過。

『我生前八字帶有截命煞,本該‘三逢必定遭兇死,兩見須憂血漬衣。’但我一見就應了災,剩餘兩劫,或者說兩煞,隨魂入了府。黑白無常說,像我這種生前命輕身衰之人,死後反而可以魂數補足,也算天地間的陰陽平衡之理。』

聽見孟少鈺不是瞎逞強,陰有晴的暴脾氣一下子收住了,反而問道:『怎麽補足魂數?黑白無常有教你嗎?』

孟少鈺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回答:『我翻看了過往記載的案例,說來說去,總歸都是一個路子,以殺破煞。』

以殺破煞?這個陰有晴倒是聽說過,煞為死劫,想要破除,不可能不見血。當然,殺什麽人,用什麽樣的方法殺人,全憑破煞人的良心。

但她很難把孟少鈺和殺人這種血腥之事聯系在一起,於是皺眉苦思——要不要在這些個“老鼠屎”裏,挑一個身材瘦弱的,讓阿鈺練練手?

反正這些個家夥死不足惜。

孟少鈺只一眼就知道陰有晴在打什麽主意,無奈補充道:『當然,我仔細研究過,‘殺’只是意指,不是具行。』

換而言之,殺人、殺鬼、殺物......甚至是殺玄而又玄的命數,都可以以殺破煞。

『我打算,‘殺’掉栗山村如今的惡習。』

......這也行?!

陰有晴驚得張大了眼睛,連傳音都給忘了,蹙眉湊到孟少鈺耳邊輕聲詢問:“阿鈺,這能行得通嗎?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還是黑白無常告訴你的啊?”

孟少鈺好似也跟著忘了傳音,低聲耳語道:“是我自己琢磨的。但,就算不頂用,失敗也無妨啊,今後再慢慢嘗試嘛。”

陰有晴沒想到孟少鈺還有這情況,之前還以為他只是單純的魂體不好,看來跳槽的事是不用想了,在四大鬼司待著,哪裏有機會“慢慢嘗試”。

既然這樣——

“阿鈺,你想要怎麽殺死惡習?我幫你!”

......

栗山村目前展露的惡習,說實話並不算嚴重。北邊一些地方,都民不聊生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且混亂到了人人都覺得,混亂才是常態。

這樣的習以為常,才是惡習。

栗山村的“惡習”現在還只是初具規模,還不到約定俗成的地步,沒見張萍等女子還能與那幾家的惡人互嗆上一兩個來回。

他們尚且知道對錯。

陰有晴聽著孟少鈺的解釋,手上動作也不停,此時已經把人群之中的害群之馬給全數拎出來了,一人賞了一個【叩心問魂】,打開問魂堂公開審問。

由栗山村村民自己來提問。

是以破除惡習。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不可置信的茫然。但在這份茫然之下,有一縷似有若無的火星點子在躍躍欲試。

有一婦人模樣的女子挺起了她的腰背,擲出不知何時撿起的一塊石子,恨恨地砸向被陰有晴吊起來的其中一人。

“啊!!!——”

石子打人並不會痛到哪裏去,但問魂堂狀態下,這顆小石子是直接打到魂魄上。尖銳的石峰劃過魂魄,在靈魂層面造成的刺痛非常人所能忍。

這人的慘叫取悅了婦人,她似瘋似癲,嘻嘻哈哈的大笑起來。

“報應!報應!這就是你的報應!!!”

平日裏唯唯諾諾的人發起火來,宛若積攢許久的火山突然噴發,當事人散發出的火氣熱度都能把周圍人嚇得退避三舍。

但這不包括那些和她一樣,被丈夫、父親當做生意買賣的同病相憐的姑娘,以及個別手長腳長,尚在舞勺之年的少年。

她們一起朝著曾經壓迫著她們的大山,奮力拋砸著石塊、木棍。一聲聲嗒嗒嗒的落地聲混雜著哀嚎的慘叫,帶走了壓在她們身上纏繞的黴霧,麻木的精神狀態也隨之清明起來。

“兩位貴人啊,這、這不會鬧出人命吧!”胡村長不禁牙冠打顫,躲在了陰有晴和孟少鈺的身後。

“......!!”

胡項平看著激憤的人群冷汗直冒。此刻,村中許多根本沒被壓迫過的人都加入了討伐的隊伍,聲勢愈發浩大。

張家女子張萍對著林家女婿一邊丟擲石塊一邊怒罵著:“林二妹到底為什麽自殺,是不是你逼的?!”

但回答她的,只有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的慘叫。以及村裏其他姑娘發洩的嘶吼。

胡項平完全沒想到,村裏平日裏看著安安靜靜的姑娘,此刻鬼吼鬼叫的模樣就像中了邪似的扭曲...

往常十分聽話的乖乖寶寶們,不知從自家偷了多少鋸子鋤頭釘耙,還有些拿著大勺鍋碗,身體靈活的穿梭在大人之間。拼命揮舞著自己手中的工具武器,那大開大合的動作,不似常人一般彎折...

嘻嘻、哈哈......

漸漸的,村民們憤怒的指責被孩童的聲音掩蓋。有些孩子笑得陰森怪異,有些在嗚嗚嗚的哭。

栗山村仿佛進入了某種詭異的狂歡。

這不對勁!這不對勁!!

胡項平猛然發現,原本擋在自己身前的兩位“神仙”忽地不見了蹤影。在一眨眼,剛才怒火中燒、在自家石階下討伐惡賊的鄉裏鄉親們也不見了身影。

只剩下鬼魅般的嘻笑,和一具具晃蕩在半空中的雙腿。

胡項平屏住了呼吸,他甚至不敢擡頭看看,看看眼前這一雙雙腿身上的,到底還是不是那幾家在村裏橫行霸市的惡鬼!

他緊緊握住昨天女仙給自家大兒子胡朝的木枝,女仙說過,這木頭能當桃木劍使。

女仙給的“桃木劍”,不說斬鬼,辟邪應該不成問題......只要自己找到出路。

胡項平拿不準自己應該自尋出路,還是原地等待兩位高人的救援。心急如焚之間,一陣狂笑又灌入他的耳中;

“哈哈哈哈!這樣也不錯!這樣非常好!都來陪我吧!哈哈哈哈!”

這聲音好生熟悉,胡項平正待皺眉思索,一股陰寒之氣噴在了他的耳邊:

“——村長,他們都來陪我了,你不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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