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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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民間風水之說由來已久,若要追根溯源,那得從上古時候說起。那時,人未化智,與動畜無異。若要避開天敵,生存下去,居住地的選址就非常重要。

通過一代又一代的經驗累積,凡人總結出選址的幾個要點——即有水有山。

有水,就有動物,有動物就能打獵,到了後期更是能種植,糧食有了保障。

有山,就不用擔心四面皆敵的風險,生存就有了保障。而且山上的野果在特殊時期也能飽腹,甚至創收。

到了現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經驗深刻在了凡人的骨子裏。所以,雖然風水流派眾多、說法各異。但無論哪門哪派,其核心都與人居住和葬地選擇的地理環境相關。因為人間普遍相信,環境對人有著重要影響。通過選擇和布置建築地點、朝向、布局等,可以帶來好運和避免災難。

但地府卻不信這套說辭。

『我們這趟任務之前,我在內城看了不少書本,其實地府也有風水之說,只是正好與人間相反——』

『人間更重視環境對人的助益,而地府則認為,環境、也就是風水,是由人來決定的。』

陰有晴明白了孟少鈺所指的“害風水”是何意——人定風水。

栗山村就算以前是好山好水的風水之地,如今也與窮山惡水的刁民無異。

返程出了太陽,一行三人比來時走的更快,直到進入山林,有了樹蔭遮蔽,且遠離了呆滯的“趙小娟”,陰有晴同孟少鈺才慢下腳步。

她側頭望向孟少鈺,眼神交匯間,傳音道:

『可以了阿鈺,遠離栗山溪,那柳先生探不過來。』

『我們可以問話了。』

胡梁因剛才的沖擊變得魂不守舍,全然沒註意到兩位小神仙的小動作,心心念念全是方才孟少鈺所說的“栗山村人壞了自家風水”。

胡梁自己也清楚,他們村的確如高人所說,愈發向“刁民”的深淵滑去。可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個苗頭是從何而起。

找不到苗頭,就談不上治理。胡梁對栗山村很有感情,也很懷念當初鄉裏鄉親同仇敵愾的光景。他埋頭思索,想來想去,覺得這兩位有些不谙世事的小神仙本事不比之前那位高人差,甚至還更有真憑實學一些——想辦法請動這兩位出手,或許栗山村就能恢覆從前的模樣了。

但什麽能換取這二位的出手呢?

女仙脾氣不好惹,尋常胭脂粉黛估計不能打動,何況整個栗山村也沒有拿得出手的妝粉華彩。

男仙性情就溫雅許多,而且這世上,只要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好那一口的......林家小妹、王家寡婦......

胡梁專心琢磨,埋頭苦思,只用眼睛餘光跟著前方身影。忽然,他眼睛一花,再一擡頭,已然到了一處破敗廟宇之地。

明明天上晴空萬裏無雲,可這裏依舊陰森刺骨,像是光芒無法照射之地。

“這是哪兒?!”

胡梁一介凡人未曾見識過如此神通,嚇得直接破了音。再仔細一定睛,只剩半邊腦袋的神像垂眼慈目,正無悲無喜地看著他。

那眼神之飄然,仿佛看穿了他庸庸碌碌的前半生。

胡梁大腦驀地一片空白,腿一軟,膝蓋重重落地,砸起了不少塵屑,廟宇頂蓋碎裂的縫隙裏,探出一縷縷微光。仿佛引線一般,光暈隨著廟內飛散的塵土蔓延,驅散了廟內的陰森之氣。

一瞬間,如同城隍慈悲,再現神光。

胡梁迷了眼睛,豆大的淚珠從光暈中滾落墜地,濺出了溫度。

此時,陰有晴一步邁到其跟前,漆黑不見底的眼睛代替了悲天憫人的神像。胡梁驀然對視,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只聽女聲冷冽:

“這廟內曾經發生過的事,你可知曉?”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若換個人來,指定要抓瞎的一臉茫然。但一直像個木頭一樣的胡梁頓時冷汗直冒,眼淚鼻涕齊流,狼狽至極的模樣表露出明明顯顯的心虛。

鄉野之民一旦心虛,最常幹的事就是下跪磕頭求饒。正好,胡梁現在還省了一半的流程。他雙手高舉,以頭搶地,但剛起了個苗頭,就被陰有晴暴躁地拽住衣領揪了起來:

“軟骨頭!我讓你動嘴沒讓你磕頭!”

無論是人是鬼,受磕頭跪拜都不是一件隨隨便便的事。就如人間如有年長者向年幼者跪拜,若非九五之氣護體,此番倒反天罡之行,必遭報應。還有民間傳說,如遇小鬼攔路,那就磕頭問路,方有生路。人間道門甚至有磕頭問命之法。

胡梁方才下跪跪得是宣城城隍,這是正當。但這磕頭之舉,就是直接沖著陰有晴和孟少鈺來的。但其實陰有晴有怨氣護體,鬼力強悍,胡梁就算連磕一百個響頭她也受得起。

可孟少鈺不同,本就魂體孱弱,現在也不過剛任鬼差,胡梁這頭若是磕下去,夠他吃一壺。因此陰有晴大為肝火,喝問之中都帶著一份戾氣。

胡梁本就不是什麽心智堅定之人,被如此一喝,嚇得白眼半翻,差點暈死過去。

一道梆子聲響,驅散了許些混沌,胡梁重獲一絲靈臺清明。

“胡兄弟,只是問兩句話而已,你何必如此?再說了,你不是一直在糾結——

“你們栗山村,什麽時候成了這幅模樣麽?好好回憶一下,這裏城隍雖逝,但香火餘蘊尚有一息之力。

“城隍爺看著你呢。”

......

栗山村。

今早天光乍亮,村長家的門前就堵了個水洩不通。

昨晚夜黑風高,且眾人也的確被周阿金與阿香嚇得不輕。但,村裏人多皮實啊,一晚的夢鄉就能讓他們拋掉險些命喪黃泉的恐懼,繼而打起那兩位“小神仙”的註意。

沒辦法,誰叫那兩位心善面慈,出手救人卻不求回報呢。在這亂世,好不容易遇上這樣的“活神仙”,不把握機會抱上大腿,他們今後夢裏都會悔恨得直掐自己腦門。

而兩人之中,孟少鈺藏不住的書生氣,加上說話溫文爾雅,比起一言不合直接動手揍鬼的陰有晴,自然是他更受村裏人歡迎。

而且孟少鈺這副紙人皮囊不差,放在太平盛世也受人青睞,何況如今?這不,圍在村長家門前的,九成都是女子。

明明是年底將至的寒冬,村長門前卻綻開了一束束燦爛的春花。

“村長,那位小仙人還在歇息嗎?我家今早母雞下蛋了,吹了一碗蛋花湯,還熱乎著呢。”

“哼,一碗蛋花湯......”有人的語氣充滿鄙夷,“你至少準備兩碗啊,還有女仙你就不管了呀,真蠢...”

蛋花湯女子臉上頓時胭脂浮現,惱羞成怒但底氣很足,“誰告訴你我家就只有一碗蛋花湯的!連一個雞蛋都拿不出的,在這裏說什麽屁話!以為自己塗點顏色就能讓人家高看你一眼嗎?!做夢吧你!”

“一碗蛋湯就能讓人家高看你一眼了?!笑話!”

但這些女子嘴碎歸嘴碎,但打心底都不覺得這種區別對待有什麽問題——氣質使然,陰有晴在她們僅有的認知裏,大概就跟富家少爺身邊的女侍衛差不多。

身份地位自然與她們有著天壤之別。但說到底,不還是個下人麽?

那她們著重討好翩翩公子有什麽不對?

“......你們在這兒吵什麽啊。”

“就是,還在村長門口呢,也不怕丟人現眼!”

門前群情激奮,只7、8人數硬是吵出了幾十人的觀感,人人都迫不及待的出言譏諷,好像這樣自己就能少個競爭對手似的。

但有人打的就是另辟蹊徑的路子,須知那兩位貌似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性子,自己越柔弱豈不是越能入高人的法眼?

當個端茶倒水的婢女也行啊。

可惜——

“瞎子點燈白費蠟!”村長一聲怒吼,“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是擡擡手就能翻雲覆雨之能人,能看得上你們這些泥點子?!大清早跑這裏鬧!一個個的,猴子抹胭脂臭不要臉!

“都給我滾回家裏去!”

村長一發話,門前的鬧山麻雀清靜了許多,但還是拖拖拉拉的不肯散去。直到村長家小妹道出孟少鈺與陰有晴天沒亮就入山的實情後,這些肆意爛漫的春花如霜打一般,回歸了季節,重新裹上了笨重的冬衣,默默然散去。

然而,栗山村仿佛有惡言之癖。看了一場鬧劇的村民這時開始充當觀眾的角色,對著這些霜打了的春花評頭論足。

“嘖嘖,打扮得這麽花枝招展。”

“嘻嘻,之前不是傲氣得很麽?現在趕上門的去送。”

“嘿嘿,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想攀高枝呢。只可惜,人家玉樹臨風的梧桐枝,哪輪得到你們這些山雀!”

這些閑言碎語聲音不大不小,一半女子埋頭趕路不知聲,但每個村都少不了一兩位女中豪傑。當然,栗山村的“豪傑”數量稍微多了那麽點。

“林二狗,關你蛋事!”

還有人譏笑道:“我們和你家小妹不同——我們還可以自己選!”

此話一出,就如海浪洶湧前的虹吸,帶走了整個栗山村的喧鬧,仿佛死人一樣的寂靜。

隨著和林二一般扭曲的一張張臉色,海水倒灌之勢勢不可擋。

“你——!”

“什麽叫‘你們還能選’?”洶湧的海水被看不見的城墻擋住,天地呼嘯間,只問此聲:

“這位姑娘,煩請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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