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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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孟少鈺沈思了一番,輕聲說道 :“其實不止‘周叔’這一個突破口,還有村民們提到的‘張先生’。而且我懷疑,村民們對春妮父女異樣的態度,就和這位‘張先生’有關。

“但是,無論是春妮的父親,還是這位張先生,從村民的話語中看,他們現在都離開了村落,想要直接找到他們,無異於海底撈針。不太現實。”

陰有晴接過話語:“所以,最直接的方法——還是得把那口水井裏的屍骨給拿出來。反正幫這個村封了那口井的,絕對是大鬧鬼門關的傷疤臉沒有錯,我不相信他有這麽好心。

“或者,等我們明天去宣城城隍廟一探究竟,沒準兒能找到別的線索。”

一切都得等天亮之後再說。

最終,陰有晴三人決定兵分兩路——徐小姐帶著小藍就在村落附近打探;陰有晴和孟少鈺則去城隍廟看一看。

在分好工後,天還未亮之時,陰有晴同孟少鈺就與月亮星星為伴,踏上了去宣城的路。

“徐小姐,你和小藍要小心啊!不管我們兩邊查到了多少情報,咱們都約好了,今天下午黃昏之時,咱們就在這個山谷裏碰面!”

“放心吧,如果發生特殊情況,我會給你們留下記號的!”

徐淑婷再度裝出懷孕的樣子,決定先會一會昨晚那個村長模樣的人。

她清楚地記得,昨晚還在熱鬧八卦聊天的村民們,正是聽見她懷孕的消息才戛然而止的安靜下來。

她甚至懷疑,那個叫“春妮”的姑娘,是不是也懷孕了?

......

而另一邊,為了配合孟少鈺的腳程,陰有晴也沒有加快腳步的趕路。

他們兩人頗有一種游山玩水的清閑,慢慢踱步在清晨的山林裏。隨著天邊第一縷陽光的拂曉,陰有晴連忙招呼孟少鈺吞吐吸收清晨的第一縷紫氣。

正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這縷紫氣,對於所有需要修行的人或鬼,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它能養魂體的!”

孟少鈺不禁失笑,不知道陰有晴又從哪裏打聽來的,修養魂體的知識。但到底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一吐一吸之間,好似真的感受到了魂體厚重了幾分。

嗯,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有效果。

看著享受晨輝、沐浴陽光的陰有晴正張開雙臂,如同擁抱太陽一樣的愜意。朝陽停留在她的每一根發絲,熠熠生輝的模樣,仿佛她就是一個太陽。

孟少鈺沒由來的,想和她聊聊天。不去考慮待會兒探查城隍廟的步驟,也不去想那個傷疤臉在這個小村落究竟有何目的......總之,他想和她聊聊,與任務無關的事。

“小晴......”

“嗯?怎麽啦?”陰有晴收回張開的雙臂,喜滋滋地道:“阿鈺,當上正式鬼差了就是不一樣,附身紙人的質量好了許多,曬太陽也不覺得痛。

“我活著的時候,估計可喜歡曬太陽了。真好......”

孟少鈺看不見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只覺心底和此時的太陽一樣暖和:“嗯,我也很喜歡曬太陽,無論以前還是現在,我都喜歡,暖洋洋的,很舒服。”

陰有晴也從未有過這種閑聊愜意的時光,下意識的不想讓話題就這麽結束,於是便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雖然以前的事,我都記不得了。但我總感覺,我在一個陰陰冷冷的地方待了很久......

“我一點都不喜歡那種感覺,像現在這樣,我就很喜歡。”

她轉過頭,笑得肆意開心,黑漆漆的眼睛都被朝霞鍍了一層光。

“幸好之前阿鈺你同意和我組隊了,謝謝啦!”

我也很感謝、很高興,能和你組隊一起並肩作戰......這種話語對孟少鈺來說過於煽情,堵在喉間遲遲沒能說出聲來。

然而此時天公不作美,還沒等他醞釀好感情——

“阿鈺,我們到城隍廟了,小心一點,要進去啦。”

這裏的情況並不覆雜,一眼就能望到底。一進大門,除去院內正中間的廟宇還有房屋的結構,左右兩邊的偏殿早已垮塌的不成模樣。風一吹,全是泥土混風沙。

外院的西南角有棵體積龐大的歪脖子樹,烏壓壓的樹幹無人打理,亂七八糟的擠作一團。

按當時黑白無常追析的畫面來看,那傷疤臉與同夥交流的位置,就是此刻他們站著的前院。

陰有晴放出鬼力貼地仔仔細細地探尋了一圈,聳聳肩道:“沒有怨氣、鬼物之類的特殊感應。”

孟少鈺則半蹲在地,手指撫過一處新翻的泥地,拾起一粒略帶濕氣的土壤,用力撚開成粉,貼在鼻尖輕嗅道:

“還有一點朱砂的味道,但已經看不出痕跡了。”

朱砂是人間制作符紙,勾勒陣法的常用材料,因為過於常見孟少鈺也無法從中獲取有用的信息。

“唉...我們還是來得太遲了些。”陰有晴有些惋惜的感嘆:“這裏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看樣子,還是得從那口水井上的鎮符下手。”

至少那張鎮符還是新鮮的,要是將它帶回地府,應該有專業的鬼差人士能夠從中查找出符紙的生產地,或者朱砂的來源等等。

這樣一來,想抓住那個家夥就容易了許多,至少有跡可循。

“那,阿鈺,我們現在就動身回村落裏嗎?”

這倒不急,反正與徐小姐約定的時間是傍晚黃昏。太早過去,沒準還會影響徐小姐打聽消息的渠道方式。

“再看看吧。”

陰有晴四下尋顧了一圈,帶著一絲好奇進入了城隍廟正殿。

她記得來前,黑白無常說過,宣城城隍廟廢棄於5年前,正是人間大亂又上了一個臺階的時候。據說當時的宣城城隍爺不顧陰陽相隔的禁忌,強行給宣城人托夢提醒,保住了許多人。

但他自己卻因為人走茶涼式的無人問津,斷了香火,不到一年的光景,就與這間破敗的城隍廟一起消失在時間的洪流裏,只在鬼兵冊上留下了宣徽胡氏第十一代的寥寥過往。

在了解了宣城歷史後,陰有晴對這位文官出身的城隍爺很有好感,走進廟裏也都輕手輕腳,有意識維護著這些殘留的遺跡。

只是這宣城城隍廟失了庇護,陰冷的寒氣刺骨,還帶著一絲未消散幹凈的腐敗氣息。

“阿鈺,你覺不覺得,這廟內,破敗得太快了點?”

人間尋常建築若是空置五年,無人打理,自然腐敗不堪。但這可是曾經一城的城隍廟啊!縱使城隍不再,以往香火的餘蘊也至少能庇護這方小小廟宇十數載才對。

“的確,這廟裏的香火燭輝消耗的過於迅速了點。”

廟內,泥鑄的神像缺了半邊腦袋,剩下的右半張臉上,半垂的眼眸依然有著悲天憫人的感傷,像是不忍擡眼看清這混亂的世間。

陰有晴感覺心裏悶悶的難受,“阿鈺,城隍廟荒廢了後,城隍爺又去了哪啊?”

城隍廟破,城隍便魂散於天地之間,再不入輪回。

那是......比死了還要難過的事。

孟少鈺明白,陰有晴並不想得到準確的答案......她只是心裏難受。

但陰有晴不愧是他心中小太陽一般的存在,情緒恢覆的非常快,不一會兒便雙手合十,對著破敗的神像鄭重地拜了一拜。

“城隍爺,你托夢救下的那些人,我們昨晚瞧見了,他們搬進了深山,都還活得好好的,你且放心吧。”

“......”

廟內忽起一陣清風,吹落了神像殘破處的幾顆小碎石。小石子滾落在陰有晴的腳邊,貼了貼她的鞋底,就像是神像在對她道謝。

而後,這些小石頭磕磕巴巴的滾出了廟外,在石階上撞出嗒嗒嗒的聲響,陰有晴和孟少鈺相互對視一眼後,一前一後的跟了上去。

小石頭徑直滾向院落一角,最終在那棵枝幹幾乎貼地生長的歪脖子樹旁打圈停下,不再動彈。

大概是廟內荒廢多年,這處歪脖子樹肆意生長得直接占據了院內一角,樹後的空間雜枝纏繞,常人無法通行。

但這對陰有晴構不成阻礙。只見她彈指之間,數道輕煙般的黑色細絲無風而動,徑直鉆進盤根錯節的樹莖根須,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勢,對這院內的一角進行著搜索。

不一會兒,就有了可喜的發現。

“阿鈺,這裏面有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把它們弄出來看看好吧?”

這是個大工程,為了盡可能的不破壞這些不知風化了多久的老物件,陰有晴費勁的掰開樹莖根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件稀奇古怪的物品。諸如已經徹底泛黃,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手帕;筆尖枯叉、筆桿開裂的毛筆;繡著“平安”二字的如意囊......

孟少鈺一一翻看,通過這些物件的褪色程度、損壞情況大致判斷出——

“這些東西,少說也有兩年以上的風吹日曬,應該是以前宣城人留下來的,估計跟我們要找的那人沒多大關系。”

估計是5年前撤離時有些突然,這些不值錢的小物件被宣城人當成了累贅隨意丟棄,然後不知道是被何處吹來的風匯聚在了此處,最終被念舊的歪脖子樹當成了寶貝藏身於腹下。

陰有晴也不氣餒,“還有幾個,看樣子顏色要新一些......我還是把它們拿出來吧。”

很快,孟少鈺就明白了陰有晴有些吞吐猶豫的原因——這些物件,不太和諧。

至少,不應該出現在城隍廟這種地方。

比如,只剩左腳單只的紅色繡花鞋,一段亞麻質地的裹腳布,以及,一個還未完全褪色的粉嫩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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