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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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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事

香見入宮已半月有餘,整日便是待在慈寧宮悶著,太後與如懿都問過幾次話,她已二十有七歲,身份又是寒部公主,就這樣放在宮裏的確尷尬。

“皇額娘,兒臣覺得這個女子雖貞烈,心思卻單純,性情有幾分似從前的意歡妹妹”,如懿抿一口茶,“只不過因為這貞烈,心意許是不會轉到皇上身上來了。”

“不轉到皇上身上來未必不是好事,如今適齡的親王裏頭都有了福晉,阿裏和卓把公主獻給皇上,若到頭來只封了個親王的側福晉怕是不能安定他們的心吶”,太後微微皺起眉頭,嘆一口氣,“也是個可憐的女子。”

“那便封她個貴人如何?”

“也好,左右好生的放在宮裏養著就是。”

“嗯,兒臣也盡量讓她過的舒坦些吧。”

“如懿,哀家老了,宮裏的事也幫不動你什麽了,只盼著你能像哀家一樣,安穩一生,盡管這在宮裏很艱難。”

“兒臣有跟皇上的情分,有您有永璂有海蘭和永琪,已經很滿足了,皇額娘不必再為兒臣擔心了。”

太後欣慰的拍一拍如懿的手背,伴著五味雜陳的淡然,如果她沒有猜錯,眼前的如懿能有這般幸運,必是負過心酸的代價,好在能有今世。

如懿與弘歷商議後,封了香見和貴人,賜居啟祥宮。弘歷記得那一世香見剛入宮便賜居承乾宮,惹來許多非議,順承天意,承乾宮寬敞華麗,歷來為寵妃居所,想來香見並不想做寵妃,也不喜華麗奢華,的確不適合她。

“本宮知道你不喜歡待在宮裏,可是每個人都有他的天命,皇上負責安定天下,本宮負責安定六宮,這宮裏的妃嬪也不只你一個身負家族使命,皇上封你為和貴人,就意在大清與寒部和平相處。”

“我不想做皇上的妃子,我有自己愛的人,我在這裏和死了沒有什麽分別。皇後娘娘仁慈,可否成全我?”香見雙手合十向如懿行了一個寒部請求禮。

如懿眉心一跳,這些日子以來,她不停著人來勸導香見,還是無濟於事,“本宮明白。”

“皇後娘娘明白?”

“當然,本宮也有心愛之人,而且一生只愛他。若哪一日本宮失了他,也定會像你一樣沒了活著的心。”

“皇後娘娘說的是皇上?可是皇上他有那麽多的妃子。難道您不希望他只愛您一人?”

如懿笑著,“皇上是天子,他首先是天下的皇帝然後才是本宮的夫君,本宮從進宮那日起就知道皇上不可能為本宮一人所有,本宮只求與皇上心意相通,情分不減。”

“皇後娘娘愛皇上,如果您失去他,也還能安心活著嗎?”

“本宮只知道,本宮必須得活著,本宮先是大清的皇後,然後才是皇上的妻子,除此之外,本宮亦是女兒亦是母親”,如懿輕輕撫一撫香見的肩膀,“我們活著不只有一個身份,你不只是寒岐的愛人,你還是寒部尊貴的公主,你必得好好活著,才能讓你的族人安心啊。”

香見默默的聽著,眼裏早已失了希冀。

“本宮沒有本事成全你,無論你自裁還是被賜死,亂的都是你族人的心”,如懿頓一頓說道,“想來如果寒岐活著,也定是希望你好好活著的。”

香見像已經放棄了掙紮,“活著是活著,但哪裏還能好好活。”

“慢慢來吧,你一個人自是無趣,將來若能有個孩子便也不是不能打發時光。”

香見的身子一震,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不,我不要生他的孩子。”

如懿先是一個驚訝,繼而笑笑,“你若不喜歡滿服,便穿著你的衣服也無妨,有什麽不習慣的盡管知會本宮”,自香見封了和貴人,宮裏對她衣著之事熱議如沸,也有來跟如懿提的,說香見不遵從大清禮節便是對大清的不尊,定是存有怨懟之心,都一一被如懿壓了下去。

“多謝皇後娘娘眷顧”,自她進宮,如懿多次體諒和照顧,為她抵制眾人的不滿,香見並非冰石之人。

香見與眾人並不大合群,起初來往啟祥宮與她敘話的人也不少,後來見她不愛說話,便也門庭冷落了,除了和慶嬪偶有照面,便是去太後和如懿那裏,倒是晴兒畫了許多的寒部地方畫作,差人送至知畫手中,香見去慈寧宮的時候,知畫便時常拿給她看,以慰她思鄉之苦,香見常常望著那些畫出神,仿佛又回到那個熟悉而遙遠的家鄉。

“如今盛世安定,百姓終於安居,希望四處都不要再有戰亂了”,知畫展開一幅寒部民間安居圖,輕聲說道。

“我也不希望有戰亂,那只會使得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香見跟知畫待的久了,覺得合緣,也肯跟她多說幾句。

“和貴人也是憐憫恤下之人,這世上尊貴如皇家王室,卑微至一介草民,都有他的萬不得已,我們只能盡可能的在這萬不得已中尋找好好活著的勇氣。”

“榮格格也有萬不得已?”

“自然,本是不該說的,只是我來這宮裏,何嘗不是由不得自己,也許一生都出不得了,我見過的唯一自在無憂的人,便是晴姐姐了。”

“怪不得你這般喜歡她,聽你說的我也是極喜歡她,好在榮格格和五阿哥兩情相悅,也算是萬不得已中的安慰。”

知畫知她坦蕩,便也不再拘謹,“是此刻我幸運罷了,尚不知往後如何,皇家不比尋常,婚嫁都不由自己,況且嫁與皇家…皇後娘娘與皇上這般恩愛,卻也吃了不少苦頭。”

“五阿哥才華出眾,也是重情的人,他值得”,香見像是想起什麽沈聲說道,“我常想起寒岐去了的那天,五阿哥立於對面的那邊,允我送走寒岐帶走他的屍身,想來不是心狠之人。”

知畫聽她如此坦赤,不由一驚,近來宮中有議論說寒岐死於永琪箭下,知畫本來怕她生嫌隙,如今看來自覺多慮,便不覆提及。“太後和皇後娘娘也都是性情中人,被困在宮中卻仍能保持本心,有很多無奈我們無法選擇,但我們仍可以活出生命的意義。”

“原以為這裏都是爭名逐利的地方,沒想到卻有這麽多奇女子,如今我身處異鄉,身邊有你們這樣的人,是我的榮幸。”

“希望您能早日放下過去。”

“但我還是不會喜歡皇上,他應該只屬於皇後娘娘一人。”

弘歷也去看過香見幾次,為了怕她不習慣,也為了聊解她思鄉之情,弘歷命人把香見住的宮室按她在寒部的居所修整。香見對弘歷仍有明顯的排斥,她不怕他也不像開始那樣那麽憎恨他,但的確是排斥他。在香見眼裏,自己一生只能有寒岐,別的男人一靠近便本能的排斥,她更喜歡一個人或是和太後如懿她們待著,卻不是弘歷,也許永遠都不會是弘歷。

“你還是怨朕?”

香見並沒有答話,她總是不與他答話。

“聽皇後說,後宮的人對你的穿著打扮和禮數頗有微詞,太後和皇後都不是拘小節之人,朕也不會勉強你。”

香見低著頭,不為所動。

“朕也希望你好,可眼下朕也想不出什麽辦法,能讓你過的舒坦些。”

香見擡起頭,平心而論,弘歷對她很好,她在宮裏的日子,這位皇上和皇後都對她很好,“皇上,您真的想讓我過的舒坦嗎?若這話是真的,我倒真有個請求,皇上應允了,我也許會舒坦些。”

“你說吧,朕都答應你便是。”

“皇上,皇後娘娘是個很好的人,從今往後,我會換成滿族衣裝,學習宮裏的禮節,不叫皇上和皇後娘娘為了我為難,但是,皇上與皇後娘娘情意深重,就像我和寒岐,我深深敬佩,皇後娘娘待我好,皇上待我也好,我希望皇上與皇後娘娘永遠恩愛,所以我不能與皇後娘娘分享她的丈夫,我也不會愛上皇上,求皇上應允,應允我不能為您侍寢,皇上應允了,我也不必再戰戰兢兢。”

“罷了,朕知道了”,弘歷有些慶幸,幸好這一世不再為她如癡如狂,“只是這宮裏沒有恩寵日子難過,朕還是會來看你,你也不必怕朕了”。

香見有些意外,但無論如何安下心來。

“你宮裏的安沈香比以往濃了些,可是加了分量?”

“從前睡不好的時候用這香總能安睡,如今來了宮裏,不能習慣難以安睡,香也就加了分量。”

“白天也這麽點著?”

“習慣了。”

弘歷又坐了會覺得有些倦,便起身想去翊坤宮,“你好生適應著,朕改日再來看你。”

還未行至翊坤宮,弘歷就已經倦怠難支,勉強進了翊坤宮,倒頭便想睡。

“皇上這是怎麽了?”

“不打緊,只是有些困倦。”

“可早起的時候臣妾看你精神很好啊,臣妾傳齊魯來。”

齊魯很快便來了翊坤宮給弘歷把脈,“皇上的脈象看起來並無大礙,只是精神乏力之癥,更像是偶遇什麽刺激才發,不知皇上最近可是碰著了什麽不常見的東西。”

“朕身邊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上回朕這樣覺得頭痛疲乏,也是從和貴人宮裏聞了她的安沈香,那安沈香本是助眠的,許是聞久了讓人困乏。”

如懿聽到弘歷這樣說,也深以為然,“和貴人一乍來了宮裏,夜裏睡不好,是以才日夜點著安沈香,但咱們素日沒有此困擾的聞了是會覺得疲乏。”

“敢問皇上今日在和貴人處待了多久呢?”

“一個時辰吧。”

齊魯面有所思,“微臣也知道和貴人的安沈香,卻是不該如此之烈,才一個時辰不足以讓人頭痛疲乏。”

弘歷的眉頭微微皺起,覆又平靜,“會否是朕對這安沈香更為敏感的緣故?”

“其實和貴人用的安沈香與皇後娘娘用的沈水香相似,只是多了寒部特有的一種水草味,聞上去並不會引起不適,皇上的體質確實不至於這樣。”

“對了,和貴人今天提起她的安沈香加了分量,會不會是這個緣故?”

“微臣不知貴人加了多少分量,若是分量很重,也不無可能。”

如懿與弘歷對視一眼,“齊太醫,和貴人加了安沈香的分量,想必是夜裏難以安寢,恐怕用香已無濟於事,你隨本宮去一趟啟祥宮,為和貴人瞧一瞧,開點方子也好。”

香見的房間還是布置的昏暗,如懿走進去亦覺得那香氣馥郁,“聽皇上說你近來不能安眠,連這安沈香亦加了量,本宮讓齊魯給你瞧瞧。”

“多謝皇後娘娘關懷”,香見平日常謝絕太醫請脈,現下如懿專程帶了太醫來便也不推辭。齊魯一進屋子便覺些許不妥,搭了脈後亦是深思凜然,“敢問貴人近來可有多思多夢乃至成幻之狀?”

“我本來就睡不好覺,這些日子更加嚴重,可能是不適應這宮裏的原因吧,時常想起家鄉,想起寒岐的死。”

齊魯起身查驗了香見的安沈香,“回皇後娘娘,這安沈香裏加了足分量的曼陀羅,此物確有鎮定安眠之效,只是分量過多則容易引起疲乏倦怠甚至可能致幻。”

如懿心生涼意,“你是說,這個分量已可致幻?”

“回娘娘,確實如此。”

“曼陀羅,我只聽說過這是有毒之物,原來還可用藥,但我的安沈香明明是現有的配方,怎的加了曼陀羅?”

如懿望向香見,心意由涼變驚。

香見看到如懿的臉色,心下明白過來,“我是曾想過不茍活於世,但經皇後娘娘勸導已棄了這樣的心”,香見望向如懿,覆又低頭輕嗤一聲,“但要是有人想要了我的命,倒也算成全我。”

“回娘娘,此分量倒是不會致命,只是先是讓人疲憊易眠,久了致人產生幻象多夢,浮現印象深刻的不好的記憶,再甚則可有發瘋傷人之狀。”

如懿臉色已有些蒼白,香見則苦笑一聲,“原來是借我傷人,皇後娘娘,這宮裏竟有如此無趣之人。”

如懿吩咐齊魯不可聲張此事,命他下去開了些安神助益的方子給香見。

“皇後娘娘,她們想借我之手傷誰呢?皇上?是了,她們覺得我恨皇上,借我的手傷了皇上,連同我和我的族人一起牽連了”。

“本宮也不知,你放心,本宮會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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