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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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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嗣

弘歷著人來宣永璋的時候,綠筠正哄逗著永璋剛出生幾個月的女兒,聽著弘歷宣永璋,猛的心頭一緊。自從那年為著孝賢皇後逝時,永璜和永璋被弘歷呵斥不尊嫡母,永璋這幾年一直不得意,綠筠也跟著提心吊膽。這幾年的綠筠已經沒了奪位的心思,只盼著永璋能平安度日。

“額娘…”永璋喚一聲綠筠,一臉緊張的神色。綠筠心疼的輕撫永璋的肩膀,為他正一正衣襟,“璋兒,別怕,去吧,這些日子你並無犯錯,許是你皇阿瑪找你閑話呢。前兒個南巡不是還讚你了麽。”永璋猶疑的點點頭,出了涵秋堂,前往九州清宴。綠筠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心嘆一聲,永璋也已是做阿瑪的人了,卻還時常被弘歷訓斥,戰戰兢兢著實辛苦。

蟬聲陣陣,叫的人煩悶的很。從涵秋堂到九州清宴,不過是一盞茶的路,永璋走的很慢,他一直在想最近是否哪裏做的不妥,惹了皇阿瑪生氣。繼而提醒自己,等下回話一定要註意。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永璋低頭俯身,直到弘歷叫他免禮才敢擡起頭來。

“坐吧。”弘歷望著他唯唯諾諾的樣子,有些悵然,永璋資質雖然平庸,不宜承繼大統,卻也是個純善的孩子,將來做個輔位也未嘗不可。而那一世,因著畏懼自己,這孩子整日膽顫心驚,竟早早的喪了性命。永璋也曾萬般努力千般討好自己,作為阿瑪,也許他過於嚴苛了吧。“左右朕今日也無事,為著寒部戰亂的事不免煩心,宮裏的阿哥你最年長,永琪在外征戰,你那些弟弟都小,所以叫了你來,算起來咱們父子也很久沒有一處說話了。”說著讓李玉斟了一碗茶來。

“這是今年新進貢的佛雪綠,朕還沒來得及喝過,你也一同嘗嘗新罷。”

“是”永璋應著,抿一口茶,心思卻有些惶然,“的確沁人心脾,夏日飲來,神清氣爽。”

“你若喝著好,朕著人送一些去你宮裏。”

“兒臣,謝皇阿瑪…”永璋有些遲疑的語氣,“寒部戰亂,兒臣愚鈍,不能為皇阿瑪分憂,實在慚愧,但傅恒將軍身經百戰,副將福康安和五弟也都是英勇之人,且我大清騎兵勇猛矯健訓練有素,兒臣以為必會大勝,還請皇阿瑪不要過分憂慮。”永璋的眼神望著桌面,反覆咀嚼自己說出口的話,生怕有什麽不妥。

弘歷笑笑,“是了,我朝自太祖時,就已納寒部為己有,其屢次起亂屢次鎮壓,幾乎百戰百勝。”

“昔年太祖曾以公主下嫁以求收服寒部,豈料蠻野之地屢次起爭紛。”永璋鎖眉說道。

“朕也不是沒想過和親,若能兵不血刃,減少百姓免受戰亂之苦,亦是值得,只是寒部路途遙遠,寒夷人野蠻不馴,只怕我們的公主過去也是白白受苦,便免了這心思。”

“皇阿瑪仁慈,那他不馴一次,咱們便馴一次,終有一日,寒部會心甘情願臣服我大清。”永璋忿忿道。

“好!不愧是我大清的皇子。”弘歷望著永璋,以往對他的關註太少,竟不曾察覺,他的永璋,亦有鐵骨錚錚之血性。

“兒臣…”永璋囁嚅著,覺得自己沒有控制住說錯了話,有些後怕。

“前些日子你宮裏的福晉添了女兒,你也是做阿瑪的人了。說起來,這是朕第一個孫女,許久沒有見了,小孩子家長的快,朕去你宮裏瞧瞧,也順道瞧瞧你額娘。”弘歷說罷起身。

“謝皇阿瑪掛懷。”永璋邊說著邊也跟在弘歷身後出門。行至安瀾園附近,聽到有孩童叫嚷聲。

“你們這些奴才,就知道拜高踩低,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皇阿瑪來了你們還似以前那樣大膽!”

“是誰在那邊?”弘歷微轉首問道。

“皇上,奴才聽著像是十一阿哥。”李玉躬身答道。正說著那孩童已跑了過來,懷裏抱著一盆冰塊,差點撞到弘歷,被永璋一個箭步止住。

“十一弟,還不見過皇阿瑪。”

“皇阿瑪,您要為兒臣做主,兒臣盡管不得寵愛,卻也是阿哥,這幫奴才整日欺侮兒臣。”那冰盆被置於地上,那冰盆的人跪了下來。

“永瑆…”永璋聽著永瑆的話有些不入耳,擔憂的想說什麽。

“是誰說你不得寵愛了?你是朕的皇子,怎得誰給你欺侮了?”弘歷扶起永瑆,也才六歲的孩子,因是嘉貴妃之子,嘉貴妃逝後,無人照拂,性情頗為乖張,便送到圓明園養著。弘歷記得那一世的永瑆成年後性情更為刻薄吝嗇,自己屢次勸導無果,現在想著許是和少年時不曾好生教養有關吧。

後邊的奴才趕緊跪下“回皇上,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拿著冰正想給碧桐書院送去,遇上了十一阿哥,從奴才手裏搶了去。”

“皇阿瑪,兒臣在這裏,這起子奴才覺得兒臣不得勢,吃穿用度無一不克扣,冬少炭火夏缺冰,若給的兒臣夠用,兒臣何用搶他?”

“此話可是當真?”

“皇上,奴才萬萬不敢!”

“這會子知道求饒了?”永瑆忿忿道。

“十一阿哥——”轉角處一女子急匆匆的幾乎小跑過來。看到皇上,先是一楞,而後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你是——”弘歷有些狐疑。眼前這個女子只著銀灰色長裙,一支玉釵挽起長發,甚是樸素。

“皇上,這是先兒個淑嘉貴妃過身後,李朝又送來的貢女宋貴人,未曾侍寢一直在圓明園住著。”李玉伏在弘歷耳旁悄聲說道。

弘歷恍然,他記得那一世厭棄淑嘉貴妃,以為她害死自己心愛的璟兕,便賜了死,後來得知,原來連嘉貴妃也是中了燕婉的圈套,縱然嘉貴妃還有別的罪行已是罪無可赦,卻也仍是有過誤會,且稚子何辜,李朝…如今寒部起亂,李朝不可再出差錯。“你,叫什麽名字。”

“臣妾荔琬。”

“宋娘娘——”永瑆喚一聲靠在宋貴人身旁。

“你可知這些奴才是否苛待了永瑆?”

“回皇上,十一阿哥並無說謊。”宋貴人俯首回道。

“皇阿瑪,若不是宋娘娘照拂兒臣,兒臣恐怕見不到您了!這起奴才不光欺侮兒臣,連宋娘娘的用度亦是克扣!”永瑆揚臉直視弘歷,那眼神裏的怒火必是積怨已久。

弘歷想起幼時居於圓明園的光景,不由的憐惜。“圓明園當差的奴才,侍主不周,杖責一百,著打發出宮吧。”說著免了宋貴人的禮。

“永瑆,過些十日,你便隨朕回宮,朕給你指個額娘可好?”弘歷盤算著,宮裏嬪位以上無子的妃嬪也有幾個,婉嬪、慶嬪、晉嬪…

“皇阿瑪,您若憐惜兒臣,便許兒臣跟著宋娘娘吧,宋娘娘是真心關照兒臣。”永瑆叩首請旨。

受嘉貴妃當年迫害的妃嬪不少,平心而論,真心撫育仇人之子也是難為,何況永瑆也不小了,怕是很難培養母子情分。“罷了,你便跟著宋貴人吧。”弘歷頓一頓,又說道,“宋貴人照拂皇子有功,著晉嬪位,封號,便是誠罷。”

“兒臣謝皇阿瑪!”

“臣妾,謝皇上恩典。”

弘歷扶起永瑆,囑咐了幾句,與永璋朝涵秋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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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睡得倒沈穩。”弘歷踏入涵秋堂眼見搖籃裏的孩兒,粉嫩白皙,甚是可愛。

“皇上來了,臣妾給皇上請安。”綠筠正坐於一旁繡著孩子的小衣裳,聽到弘歷的聲音不由一驚,但見永璋神色歡喜,才放下心來。

弘歷扶起綠筠,“這些功夫打發下人做就是了。”

“臣妾左右也是閑來無事,自己孩兒的衣裳,也是臣妾的心意。”綠筠溫聲說道。

永璋的嫡福晉郭絡羅氏聞聲趕來也與弘歷請了安,請完安便著人斟了茶,立在綠筠身旁,溫順的樣子倒是與綠筠有些相似。

“今日怎得不見璟妍?”弘歷四處望著問道。

“璟妍去了安和殿與榮格格一同陪著太後去了,臣妾譴人喚她來?”

弘歷擺手說道“不必了”,覆又看向嬰孩,“孩子也有幾個月了,朕還不曾賜名,朕的第一個孫女,這一輩的男孩從綿字,女孩就從錦吧,錦年盛時,就叫錦時吧,封多羅格格,封號莊瑾。”

弘歷說的從容,餘下三人卻滿心波瀾,“皇上…郡王之女才封多羅格格,且郡主多是出嫁前才受封,如今永璋…”綠筠說著行禮謝恩,“皇上厚愛了”,後面的郭絡羅氏也跟著行蹲禮,永璋也行了禮“兒臣謝皇阿瑪厚愛。”

弘歷想起那一世的永璋直到逝世後,才被追封為循郡王,他的這個孩子也是幼年夭折,那一世的自己對這些孩子不甚關註,叫他們白受了不少負累,也是自己多年遺憾。皇家子嗣,如何落得尚連尋常人家不如了?皇家父子情分便註定淡薄麽?

弘歷覆又想起那一世,綠筠逝世前跪在養心殿宮前求自己原諒永璋,那樣大的雨,她病的已那樣枯瘦,卻也只換來自己的棄而不理,永璋逝世前躺於病榻亦是求自己原諒,那時的永璋犯了什麽事呢?好像不過是為著容嬪的事進了言的緣故罷。若是這一世他們都平安將老,也算了了那一世的遺憾了。

“永璜永璉已去,永璋是皇子中最長,如今也已成家有了格格,便封郡王罷,封號循,賜循郡王府。”

“皇上…”“皇阿瑪…”三人有些呆怔著,“兒臣…謝皇阿瑪恩典。”

弘歷免了三人的禮,朝向永璋說道,“你額娘這些年為你,吃了不少苦頭,你要好生孝敬她。”

“是,兒臣謹遵”,永璋俯首回道,內心酸楚又驚奇萬分,不由的竟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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