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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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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方隨先是聽見了整整齊齊的對不起,然後看見方陽和朱苓跪在沙發上朝他叩首,並一拜不起。

方隨沒有理會他們,一個人上了樓。

方陽拿著靠墊往朱苓腦袋上抽,“讓你出餿主意!”

朱苓覺得她有點過河拆橋了,“你是共謀,別想在這時候跟我撇清關系。”

方陽穿上拖鞋,“你除了會進讒言還能幹什麽?閉嘴吧你!”

朱苓比了個停止的手勢,“你怎麽知道沒成?樊譽揚不都說了嗎?人確實來了。”

方陽把頭發揉得亂七八糟,“你沒看我哥什麽臉色嗎?”

朱苓想了想說:“我還真沒看見。”

兩個戴罪之人躡手躡腳地上了樓,在方隨的臥室門口聽了會兒,沒聽到什麽動靜。

方陽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朱苓直接按下門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去跳到床上滾到方隨的左邊,方陽不甘示弱,同樣跑過去,滾到了方隨的右邊,順帶著挽住方隨的胳膊。

方隨閉著眼睛。

朱苓晃了晃他的肩膀,“等下吃點什麽?點外賣好嗎?”

方隨沒說話,朱苓又晃了晃,“菠蘿包和蝦餃?”

方陽瞥了朱苓一眼吞吞吐吐地補充:“凍檸——”

然而朱苓極其不厚道,打斷她的發言,率先道歉:“對不起。”

方陽落了下乘,隔空鄙視他,“朱苓出的餿主意。”

朱苓就知道她會過河拆橋,揪住腦袋下的枕頭夯過去,按住不讓她動,原本好好躺著的方隨被左邊這個推一把,右邊那個壓一下,就這麽被鬧騰了好一會兒,一聲沒吭。

朱苓沖方陽使了個眼神,方陽悻悻地停下推搡的動作。

兩人不再扮傻子了,老老實實在旁邊道歉。

“樊譽揚不是隨便找的演員,他是我媽同事兒子的同學,跟我算不上發小,但也差不多是從小認識的。”

“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他算是一個不錯的發展對象,而且也知根知底。要是直說,估計你就直接拒絕了,所以就……這麽說了。”

朱苓停頓幾秒,接著說:“順帶著看看你和那個誰還有沒有可能,事實證明他也的確過來了。我確實勢利,傻的時候不行,但現在他已經完全恢覆正常了,算得上有權有勢,而且又是真心喜歡你,所以我才覺得他算是一個好的備選。”

“我知道這事兒我做得挺不厚道的,反正你要罵就罵吧,別不吭聲,你不吭聲就挺瘆人的。”

等朱苓說完了,方陽緊接著說:“我也有錯,朱苓點的火,我就是那個煽風的,開頭是他提的,後面的餿主意是我一起想的,我不應該跟著別人一起騙你。”

方隨說:“知道了。”

方陽把方隨的胳膊抱得更緊,臉頰也貼了上去,“對不起。”

朱苓坐了起來,自覺劃分出兄妹與外人區,手指點著膝蓋,暫時性忽略掉方陽的孤立發言,問方隨:“所以陳恪暄罵你了嗎?”

方隨瞥了他一眼,臉上沒有朱苓想象中的抵觸情緒,只是平淡到讓人覺得有些不正常,“沒,我把他送回家,然後回來了。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他很忙,我也很忙。你說我快死了,他肯定會想辦法回來見我最後一面,這也說明不了什麽。”

“我跟他從來就沒開始過,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再做這種給人添麻煩的事情。”

“我現在這樣挺好的,他也挺好的,沒必要再把我和他聯系在一起。”

後半段話朱苓沒怎麽聽,他看著方陽,此時兩人的表情是完全一致的。

最初朱苓覺得下一劑猛藥更有效,打算說方隨快死了,被方陽暴錘了一頓,最後把說辭改為了昏迷加骨折,而他們兩人剛好都不在,問陳恪暄能不能過來照顧方隨幾天。

並不像方隨說的那麽嚴重,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朱苓哦了一聲,方隨接著說:“出去吧,我歇會兒,明天還要上班。”

朱苓識相地下床,往方陽那看了眼,方陽還在她哥身旁蜷著,沒有離開的跡象。

門被朱苓悄然關上,方隨沒有趕方陽走,兄妹二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方隨的煩人精妹妹才再度開口:“哥,我偷偷看了爸媽的視頻。”

方隨怔住,方陽接著說:“他們還是很偏心,全部都是在跟你說話,提到我都是在說我壞話,五句有三句都是讓你揍我。”

“但最後一句話是跟我說的。”方陽往方隨那邊挪了挪,“我以前一直以為你不愛我,對我好只是爸媽教的,但我很愛你,所以我覺得很不公平。”

“也很討厭我的名字,憑什麽就叫方陽,每次媽媽說我是哥哥的小太陽我都很想發脾氣,小時候有段時間我很想離家出走去做朱苓的妹妹。”

“誰讓你總是罵我,還揍我,你就是爸爸媽媽的黑心打手。”

停頓了一下,方陽喊他:“哥。”

方隨嗯了一聲,方陽說:“我和陳恪暄同時掉河裏你救誰?”

方隨沒理她這個無聊的問題,方陽追問:“我和陳恪暄同時掉河裏你救誰?”

方隨說:“你們兩個怎麽可能同時掉進河裏?”

方陽仰頭看著方隨:“看,你喜歡他。”

方隨沈默。

“不然你會直接說救我。”

“畢竟你那麽愛我。”方陽伸開胳膊,像樹袋熊一樣抱住哥哥。

方隨笑了笑:“你這是從哪得出的結論,我肯定會救你啊。”

方陽安靜了好一會兒,說:“是因為最後活下來的是他嗎?”

方隨臉上的笑容僵住。

那天的通話,最後一句是陳恪暄說的,他說:“我欠你的,對不起,能選的話,我也不想活下來的是我。”

這句話像一個魔障一樣,縈繞在方隨的耳邊,即使努力地捂住耳朵反而會聽得更清。

太多了,他和陳恪暄之間好的東西太少,壞的東西太多,快樂與不快樂糾纏著,回憶之中可能有好的,但壞的也一同附著,索性就直接了當地分割,幹脆利落。

他是這麽想的,而陳恪暄也是如此選擇。

“你知道我和媽媽的約定是什麽嗎?”方陽沒有賣關子,“她說你太笨了,我很聰明,所以我要好好照顧你。”

“哥,如果媽媽和爸爸看到你這麽給自己找借口,肯定會很生氣,他們最討厭瞻前顧後的人了。”

“明明你是自己不敢,還把責任推到爸爸媽媽身上,”方陽眨了眨眼睛,“如果我和你掉進河裏,你知道朱苓會選誰嗎?”

“他會救你,然後勉為其難地和我死在一起,死之前還要嘴欠一句,‘浪漫吧,你得領情’。”方陽笑笑,“如果我和你掉進河裏,陳恪暄也會救我,你猜為什麽?”

她不厭其煩地舉著例子。

哥哥車禍之後,有很長的一段覆健時光,雖然很沒良心,但方陽在那段時間還是挺開心的,父母不再出差,一家四口每天都待在一起。

但哥哥變得有點奇怪,很少笑,也似乎變得有些孤僻,她覺得很奇怪,偷偷跑去問媽媽,媽媽告訴了她一個驚天大秘密。

哥哥的情緒穩定是因為沒有情緒,哥哥的善良溫和是道德規範的指引,連哥哥對她的疼愛都是父母一點點教出來的。媽媽是科學家,所以媽媽說出的是權威的話:“因為有了你,哥哥才變成一個更加完整的人,你就是哥哥的小太陽,答應我,照顧好哥哥行嗎?可以欺負他,但要一直愛他。”

方陽覺得很難過,所以她的出生只是為了哥哥嗎?討厭爸爸媽媽,討厭哥哥,討厭全世界。

然而當方隨伸出抓不穩東西的手,遞過來水果棒棒糖的時候,她又原諒了哥哥。

“哥。媽媽說的是不對的。你會愛人,只不過太笨了。”

方隨在心底裏默默地否認了她的說法,輕輕地將她環繞的手臂撥開,“好了,我是真的要休息了。”

第二天方隨正常上班,自從開設分部後,大量的主力資源開始往那邊傾斜,本部業務開始相對縮減,所以方隨的日常工作量減少很多,不過他並沒有讓自己閑著,一上午沒有停歇,一直忙到中午吃飯——甚至中午吃飯都是黃齊過來敲門提醒的。

走在飯堂的路上,黃齊邀請他:“最近買了幾個新游戲,要一起玩嗎?”

方隨沒註意聽,也就沒回答,黃齊又重覆了一遍,方隨緩過神來,“不了,謝謝。”

黃齊試探道:“你……心情不好啊?”

方隨並沒有否認,走到窗口打了兩樣菜,到了平日裏固定坐的位置安靜地吃著。

黃齊沒有不識眼色地搭話,縮在墻角孤獨地玩著手機,過了會兒被面前的投映大屏吸引。

輕咳一聲,黃齊對方隨說:“小陳在接受采訪誒,過來坐我這邊一起看唄。”

方隨只是擡眸看了他一眼,仿佛面前的飯菜對他很有吸引力一樣,不間斷地吃著,黃齊心想方隨果然是心情不好,話都不願意講了,也就沒再邀請,自個兒仰著脖子看著。

正值午餐時間,飯堂裏的人相對較多,無一例外的都在看著這個嶄新的執政者,有的人開始討論起他的外表,甚至詳細到身體各個部位。

黃齊聽得一臉尷尬,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哎呦餵小周,正吃著飯呢,不知道的以為在你家澡堂搓澡呢。”

小周沖他擺了個鬼臉,肆無忌憚地說:“說說怎麽了?你是他粉啊?他自己販賣美色吸引公民好感度,還說不得?”

黃齊捂住耳朵意為不再參與辯駁,然而小周依舊沒放過他,“你就論壇裏看看有多少無知少O想為了他移居,說兩句怎麽了?說兩句是他的榮幸,指不定他在哪偷著樂呢!”

方隨端起未吃完的餐盤目不斜視地離開,黃齊緊跟其後,情商大爆發:“別理他,小周最近剛失戀,嘴那叫一個刻薄,說話難聽不是一天兩天了。”

方隨依舊面無波瀾,像是在說,為什麽跟我說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

黃齊歸還餐盤,緊跟其後,“對了,後面有一次本部分部的交流活動,地點在G682星,昨天江鳴還問我來著,說到時候他帶我們去玩,好歹他也算是個土著人了。”

方隨已經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你們去吧,我有事,就不去了。”

黃齊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個回答,畢竟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論壇搜G682星游玩攻略,存了上百個貼。

他勸道:“星艦有那個新式躍遷技術,不到半天就能到,又不遠,而且是所裏報銷,據說這次的撥款經費很高,一起去嘛,你知道多下血本嗎?還有著陸隨行醫生,專門解決水土不服的問題的。”

方隨壓下了眼睫:“最近身體不舒服,可能不適合出行。”

黃齊一時也分不清方隨說的究竟是借口還是真的,“看醫生了嗎?我就看你精氣神不太好來著,嘴唇發白氣血不足,眼眶發黑,憂思過度,不過我不專業,你要想看看的話,我帶你找我爺爺,我爺爺的爺爺是醫生,從小耳濡目染學了點手藝,我從小治病什麽的都是他來的負責,如今強壯非常!”

說著黃齊舉起了胳膊,試圖展露他被毛衣遮得嚴嚴實實的肱二頭肌。

方隨笑了笑,沖他擺擺手,“趕緊出去,我要休息。”

黃齊只好離開,臨走前還特意交代他:“你再考慮考慮,不然江鳴肯定很失望,我都跟他拍著胸脯說指定能聚了。”

方隨已經進了休息室的隔間,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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