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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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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三)

年尾將至,陳家老宅上上下下變得忙碌起來,尤其今年是陳恪暄認祖歸宗的頭一年,為掃除些風言風語,陳述清給下面的人的指示是要大操大辦。

自回歸陳家後,陳恪暄一直跟著陳述清住在這邊,陳述清有三兒一女,均育有各自的子女,因此陳恪暄的同輩兄弟姊妹有好幾個,不過那些叔伯早已自立門戶,所以見面的次數不多——截止陳述清將名下股權多數劃分至陳恪暄名下之前。

離除夕還有十天,老宅已住得滿滿當當。陳述清年事已高,樂見熱熱鬧鬧的場面,盡管兒女們各有各的心思,但陳述清並不在意,大多數時間還是出去應酬,以他的地位而言,應酬也相當於休閑,所以日子過得倒是自在。

陳恪暄剛剛被認回來時,根本不被大家放在眼裏,其一是因為陳恪暄的父親本就不受陳述清的喜愛,早早退出了繼承權的競爭,其二是陳恪暄的身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而已,放任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只是因為僥幸分化為Alpha,才被認了回來。

然而事態的發展卻不像他們想的那樣,一向不肯放權的陳述清在陳恪暄回來的這半年,給他名下轉了不少的房子和資產,這也就算了,竟然分給了他大額的股權,與此同時,管家也隱約透露出陳述清想要讓陳恪暄上軍校的想法。

這哪是放養私生子,分明是培養繼承人。

餘下幾房達成共識,繼承人這個名頭即使落在其餘人的頭上,都不能落到陳恪暄頭上,丟人,奇恥大辱,家門不幸!

陳述清不是看不出他們各自懷揣的小心思,但也並沒有反感,如果他養的都是一群不知爭搶的廢物,那陳家就徹底完蛋了。

所以即使陳恪暄明裏暗裏的被擠兌,他也並沒有替他做主的意思,一個道理,如果他自己不能解決,留下他就是個錯誤。

晚宴,陳家人齊聚一堂,位席分明,除了陳恪暄。

他坐在二叔陳既昌的對面,陳述清的左手邊。

落座後眾人皆是面面相覷,倒是姑姑陳既敏的兒子關非明先開口。

“好久沒見過三叔了,今年過年他回來吧?”

在之前,陳恪暄血緣上的父親陳既誠是陳家的一個禁忌詞,為避免惹得陳述清不開心,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他的名字。

然而陳述清都願意接納陳恪暄了,是否也說明陳既誠這個名字也將被解禁?

也就關非明這個冤大頭願意挺身而出,問出大家都想問的問題,桌面下陳既敏已經狠狠地擰上了他的大腿。

“啊!媽!你幹嘛!”

陳既敏臊紅了臉。

陳述清沖關非明溫和地笑笑,“行啊,那邀請你三叔的事情交給你。”

關非明啞巴了,誰都知道他三叔離經叛道,連親爹的話都不聽,他去找人,怕不是會被直接丟出家門吧。

“啊?”大腿又被擰了一下,關非明忙說,“好的爺爺。”

陳述清點點頭,轉頭看向陳奕至:“你這做哥哥的,要記得多帶弟弟出去見見人,有點做哥哥的樣子。”

陳奕至笑容滿面:“那是自然,前段時間有些忙,沒來得及看小暄,我特意買了個小禮物,小暄,看看喜不喜歡。”

陳恪暄聞言擡起頭,沒有接,陳奕至笑容僵在臉上,維持了好一會兒舉起的姿態,最後遞交給後面的仆人,“阿彩,先幫小少爺收起來,保管好。”

旁邊的關非明都快憋不住笑了。讓他裝好人,非在飯桌上當著全家的面給,顯著他了,哈,顯著了吧,人直接給你甩臉子。

陳奕至笑容未改:“過幾天我帶你去一個慈善晚宴,可能會覺得有些沒意思,但After party很有趣,順便帶你見見人,你覺得如何?”

陳恪暄這次甚至沒和他有眼神的交流,“我要在家寫作業。”

“噗。”整桌人的目光聚焦於關非明身上。

關非明立刻斂住臉上不夠端莊的表情:“對不起,但真的需要寫作業嗎?你既然回到了陳家,就不用考慮升學的問題了吧,那些是低等人繞著圈進的騙局。”

陳既敏恨不得把關非明直接從三樓窗戶丟出去。

而關非明說完這些察覺到大家的臉色都不是太好,開始亡羊補牢:“主要爺爺不是說要讓你上軍校嗎?體能訓練比較重要吧,我帶你去練自由搏擊?”

陳恪暄看向陳述清:“我不想上軍校。”

陳述清瞇著眼睛:“你確定現在就做好了決定?”

陳恪暄嗯了一聲,陳述清輕描淡寫道:“還早,以後再議。”

接著陳述清以疲憊為由先行離席,陳恪暄把碗裏最後一點東西吃完也回了自己房間,過了會兒聽到了門口傳來的聲音。

他在這裏已經住了一段時間,知道房間的隔音很好,躺在床上都能聽到,說明就是在他門口故意說給他聽的。

陳恪暄閉上眼睛,漸漸的門口的聲音有些變得聽不清,即將睡著的時候卻又響起敲門的聲音。

陳恪暄心知不應付過去,門口的人不會消停,起身開門。

來人是陳奕至和關非明。

陳奕至拎著小小的禮品盒笑著說:“方便進去嗎?”

陳恪暄讓出了一個位置,陳奕至將禮盒放到桌上,“給你挑了塊兒表,不喜歡的話,哥哥再帶你出去挑幾個。”

原本只是無感,聽了這話之後,陳恪暄開始有些惡心,“不必。”

關非明因為他被媽媽狠狠罵了一頓,大腿現在還是疼的,見他這麽囂張,心下已是非常不滿,“餵,你有點不禮貌了吧?再怎麽說他都是你哥!”

“你喜歡送你了。”

關非明被噎住,陳奕至反倒笑了,走過去扶上陳恪暄的肩膀,“還是不太熟,之前一直沒什麽相處的機會,以後哥哥多帶你一起出去玩——”

話音未落,陳恪暄將陳奕至的手甩開,冷冷道:“不是很想在這裏陪你演戲,離我遠點,還有,別再一口一個哥哥,聽了真的很惡心。”

陳奕至臉色當下就變了,揚起下頜不再偽裝表情:“不是我說弟弟,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繼承人了?家裏不是只有你這麽一個Alpha,況且你還是個沒爹沒媽的,你到底憑什麽自己心裏不清楚嗎?也就是爺爺現在老糊塗了,對你寵愛有加,等他對你那點爺孫情沒了呢?掃地出門的恐怕還是你,畢竟你們家早有先例。”

陳恪暄語氣波瀾不驚:“那我等著你把我掃地出門,現在請帶著你旁邊這根破掃帚出去。”

關非明蹭地一下蹦了起來:“你說誰呢?說誰呢?”

關非明還未到分化,年齡也還小,個子不高,陳恪暄倚著桌邊垂眸看著烏木色的地板:“出去。”

關非明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一個爛人爹,一個婊子媽,不知道在得意些什麽,你就是欠的,活該沒人要,自己都這麽可憐了還在那裝腔作勢呢?果然是個沒人教養的東西!”

陳恪暄拿起陳奕至送來的禮盒,揚手丟回去,關非明下意識接住,陳恪暄已經沒了什麽耐心,“那麻煩你把你說的那兩位請過來好好教養教養我,現在請離開我的房間。”

接下來五天,陳恪暄再沒受到其餘人的噓寒問暖,吃完飯就離席,沒有任何社交禮儀。

其他人隱隱約約向陳述清提起:“小暄還是在外面待久了,和大家不親,往後年紀大些,出門的場合變多了,怕是不太好辦。”

陳述清淡淡道:“我陳家的人,出門還不至於看別人臉色,你那沒用的三哥借著我的名頭不也混得風生水起?”

見陳述清沒了好臉色,眾人也就不敢再往這方面提。

很快到了除夕,往年陳述清喜靜,直接謝絕非親屬前來拜訪,今年卻松了口,因此今年的晚宴排場尤其的大。

陳恪暄心知這是陳述清特意為他辦的,即使不願意,也懂得承情,跟在陳述清的身邊看著來來往往的社會名流阿諛。

等人見的差不多了,陳述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沒意思吧,去一邊玩兒去吧。”

陳恪暄應了聲好,打算找一個清凈的角落待著,沒註意,迎面撞到一個人。

“抱歉。”

“對不起啊。”

不遠處一個人舉著酒杯沖這邊笑道:“林江原,註意點,小少爺是你能撞得起的嗎?”

林江原沖陳恪暄笑笑,轉頭回道:“伯山,你這是不想讓我過個好年啊。”

陳恪暄無意卷入他們的寒暄,繞開先行,還沒走遠,整個場地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剛剛和林江原對話的那個伯山先行打破了安靜,走過去攬住陳既誠,“來晚了啊你。”

離得有點遠,陳恪暄沒聽清他回了什麽,只是看他嘴唇動了動,然後跟著一起往前走了過去。

秋媛最初挽著陳既誠的胳膊,此時很知情知理地退到了一邊,恰好看到了陳恪暄。

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得體微笑,秋媛在眾人的註視走了過來,親昵地喊他:“小暄,好久不見。”

陳恪暄嗯了一聲,秋媛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不對勁,挽住他的胳膊,低聲說:“別在這裏待著啊,你爸爸今天也來了,咱們一起去爺爺那邊。”

陳恪暄聞著她身上特有的香水馨香,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掙脫。

然而還未走到宴會主臺,只見陳述清微笑著宣布:“請各位做個見證,從今天起陳既誠和陳家再無關系。”

陳恪暄不確定秋媛此時此刻是何表情,但明顯能感覺到挽著他的手變得僵硬。

隨後陳既誠神色如常地對著陳述清說:“那我就先走了。”

秋媛像是這才反應過來,端莊不覆存在,著急地對著陳恪暄低語:“趕緊去勸勸你爺爺,這算怎麽回事?”

陳恪暄沒有動作,秋媛語氣帶著懇求:“快去啊!”

陳恪暄緩緩地將她雍容華貴的手移開,“他走了,你不跟過去嗎?”

秋媛咬著嘴唇,對著陳恪暄帶了三分怨氣,但還是維持著端莊,小步追了過去。

一場體面鬧劇。

晚宴仍舊繼續,陳恪暄覺得非常沒意思,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沒有開燈,但外面燈火通明,時不時的有煙花出現在窗外,增添節日的氣氛。

陳恪暄靜靜地看著枯燥乏味的人造花朵,拿起了放置在床頭的手機,屏幕顯示23點51。

辭舊迎新,新的一年即將來臨。

陳恪暄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守歲的習慣,往年除夕都早早地吃過晚飯,然後一覺睡到第二天,所以按道理此時應當已經出現困意。

但他卻莫名的在此時想起了方隨,這個時候方隨應該在院子裏放煙花,小小的,顏色單調的,毫無美感的。

也不知道有什麽好開心的。

陳恪暄再度拿起了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停在裏面的唯一一個聯系方式那裏,猶豫了片刻,又把手機按滅,重新放了回去,但下一秒,手機又亮了。

他懷疑方隨在他房間裏安了監視器。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祝你天天開心!]

陳恪暄盯著右上角的時間,過了兩分鐘才回覆:[你也新年快樂,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方隨很快回覆:[在放煙花。][圖片]

圖片裏是橙色的不規則線條,以及方隨妹妹的馬尾辮。

陳恪暄直接把手機埋進了被子裏。

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又把手機刨了出來:[衣服還沒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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