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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方隨先是把黃齊送去了單身公寓,接著把江鳴送回家,並再度提醒他需要註意的保密事項,最後和祁川一同去了他家。

書房裏,林江原開通了視頻通訊,祁川向他匯報目前得到的信息,方隨在一旁聽著,沒有插話,摸了摸紐扣,溫度顯示陳恪暄也在旁聽中。

“淵雨星那邊我來查,你繼續跟進那個江鳴,兩天之內給我整理出一份移居群體畫像。”林上尉將目光轉到方隨身上,“也麻煩你和祁川一起,我這邊能用的人很少,而且有你認識的人,你參與進來交流會更加順利。”

方隨沒有反對,林上尉瞇著眼睛似是打趣道:“這樣可能會比較耽誤你的時間,家裏那位狀況怎麽樣,還需要照看嗎?”

方隨覺得他可憎的面目又可憎了幾分,“不是讓我來和你一起揭他的底嗎?裝什麽假好心?”

林上尉做了個中止的手勢,“不說了。有什麽需要的隨時聯系我,我這邊全力配合。”

方隨不再說話,祁川見氣氛有些尷尬,回覆了句:“好的。”

林上尉停頓片刻,接著說:“接下來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可能會比較多,與其等有心人調查,不如直接透露出去點風聲。”

這個想法確實是經過權衡過後的考量,但多少存了些惡心陳恪暄的意思。

方隨沒聽懂他的意思,直接說:“你隨意。”

而祁川立刻回絕:“不行。”

林上尉摸著下巴思索著,語氣松松垮垮的:“哦。你這麽反對啊?果然是相識多年的好朋友。”

祁川無視了他的嘲諷:“聯系的途徑我來想辦法。”

林上尉嗤笑:“怎麽想?今天你和方隨一起去植化所,可以解釋成相識的朋友私下相聚,次數多了呢?能保證後面不會有尾巴跟著嗎?”

“壞的情況是他們覺得我們在合謀找陳恪暄的茬,但保不齊他們自己做賊心虛,怕我們順藤摸瓜,進而察覺到我們的真實目的。”

“你的保證不做數,沒有容錯率,要不然成功,要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祁川無話,林上尉索性挑明了說:“剛好你們認識很久,又是大學同學,有這層關系,再發展出點什麽再容易不過,自己問心無愧還需要管別人怎麽說?要的就是掩人耳目的閑言碎語。”

方隨明白了他的意思,思考片刻,也覺得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畢竟經常碰面的話,再小心,頻次多了總會引起別人的疑慮。

“方隨,你的意見呢?”林上尉篤定了他會同意。

方隨看了眼祁川,“我沒關系。”

沒等祁川表態,林上尉頷首道:“你確實沒關系,事情解決了大不了離婚,祁川還沒結婚,黃花大少爺,看重自己的名聲也正常。”

祁川臉色變得很難看,林上尉沒再說話,慢悠悠地喝了會兒茶,留下句今天就先這樣,掛斷了通訊。

祁川僵在那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方隨,方隨正伏案書寫,紙面上已經寫了半頁。

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祁川小心翼翼地起身,出去給方隨倒了杯水,想了想,又重新倒掉,換成了一杯薄荷蜜。

不過祁川沒有端著飲品立刻進去,而是自己一個人在客廳待了很久。

他再清楚不過林江原這人,為達目的誓不罷休,想盡辦法把他拉進這趟渾水,然後又試圖把方隨也拉進去。

一旦他和方隨的越軌傳言散播出去,方隨會成為眾矢之的,也將徹底成為陳恪暄的對立面,固然可以打消多方疑慮,認為陳恪暄大勢已去,但對方隨而言,將背負上最壞的名聲,也徹底被林江原的這艘賊船綁定。

祁川的心情變得很糟糕,腦子裏也亂哄哄的時候,端著薄荷蜜走到方隨旁邊,沒有在他臉上看到有任何的負面情緒。

面前多了一杯飲品,方隨擡眼看向祁川,說了句謝謝之後,放下手中的筆。

“剛剛我查了下黃齊提到的論壇,裏面的板塊按區劃分,裏面的活躍度很高。我大致翻閱了一下帖子,發現受眾也很廣泛,各年齡段各職業的人都存在相當大的數目。”

“目前移居是論壇的熱門話題,各區首頁十條有五條都是相關內容,還有人曬出了自己收到的移居意向單。有打碼,但通過搜尋他的發帖記錄可以推斷出他是一名醫生,且有較高職稱。”

“而熱衷於討論移居的,大多分布在三,五,六,七,八區。”

“第二區和第四區是貿易往來較多的區域,大多是做生意的人,階級裙帶關系較少,其餘各區的社會基礎行業人員較多。”

“用運轉的機器做比較,二四區的人是螺絲釘,一區的人是芯片,三,五,六,七,八區的人,是發動機。換言之,他們首先挑選的人,是足以使社會開始運轉起來的那一部分。”

“至於第九區,發帖量明顯很少,也沒有見到曬出任何一份移居意向單。”

“你在聽嗎?”方隨突然問。

祁川點頭:“嗯。”

方隨接著說下去:“如果移居順利推行下去,成為了定局,就算那時候找到了證據,本來可以拉攏到的人為了維護自身利益,很可能也會選擇擁護錯誤的東西。到時候就晚了。”

“所以延遲移居時間也是關鍵,我們需要找到一些反對的聲音,在此期間整理好全部的人證物證。”

方隨頓了頓:“我覺得論壇是個需要把控的地方。”

“輿論很重要,我們要做的是,找到那些沈默的人群,並讓他們發聲,發出反對的聲音。”

祁川覺得方隨的提議有些不切實際:“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論壇是有網監系統的,一旦被檢索到不想被討論的話題,會進行刪帖屏蔽。”

方隨點頭:“所以時機很重要。”

他們又接著開始討論了計劃的可行性,並針對可能發生的細節問題進行修改,很快天色已晚。

祁川看著方隨微垂的眼睫,問他:“累不累?”

方隨擡眼,露出淡淡的笑:“還可以。”

“不著急回去的話,在這裏吃點東西吧,我剛剛點了外賣。”祁川重新低頭,滑動著手機頁面。

方隨想了想說:“那麻煩你了。”

祁川搖頭。

停止討論後,兩人彼此的對話並不多,邊界涇渭分明,祁川猶豫很久,說出了藏在心裏很久的抱歉。

“我很後悔,當時沒有幫你。”最近他經常做夢,夢見當初他竭盡全力,尋求到了父親的幫助,為方隨和他妹妹提供了政治庇護,他沒有向方隨索求任何的東西。

夢裏的後續經常不同,有時他和方隨一直保持著好朋友的關系,看著他結婚生子,幸福美滿,有時候會夢見他和方隨結了婚,只不過每次都是戛然而止,最多進展到婚禮前一天,就會從夢中驚醒。

“如果我沒那麽自私,你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的處境。”

察覺到他的低落情緒,方隨下意識摸向襯衫第二顆紐扣,將實時轉達器關閉。

“對不起。”祁川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方隨去朱苓父母家尋求幫助的那天,祁川也在,當時他過來替父母送東西過來,聽到了方隨和他們的全程交談,等方隨走後,祁川才從隔斷後面出來。

祁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朱苓的父親先行叮囑道:“我知道你和小苓跟他關系好,但你們都幫不了,別管這件事,別給自己添麻煩。”

祁川大腦一片空白:“到底怎麽回事?”

朱苓父親嘆氣:“說了不要管就不要管,這件事情也不要告訴小苓。”

祁川轉身就要走,朱苓的父親喊住他:“你找你爸也沒用。就算有用,你也想想要付出什麽代價,你爸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位置,就算到現在都有人看他不順眼,時不時的使個絆子,你真認為他的日子很好過嗎?”

祁川的背影僵住,朱苓的父親知道他還算理智:“別管自己管不了的事,人各有命。”

那天之後,祁川回到家足足二十多天沒有出過門,也再也沒有見過方隨。

方隨聽了他的自白之後並沒有什麽反應,怨恨或是失望都沒有。

“不用道歉,你不欠我的,當時那種情況,你做出那樣的選擇很正常。”方隨的聲音甚至比日常對話時更加平和。

然而祁川不但沒有如釋重負,反而胸口添了更為沈重的郁結,他知道這是他得到的答案,沒辦法排解,只能祈求伴隨著時間逐步消散。

外賣被送過來的時候,方隨有些驚訝,“怎麽點這麽多,我們兩個肯定吃不完。”

祁川勉強地笑著:“剩下的可以放冰箱繼續吃,這樣明天想吃的時候就可以立刻吃飯了,不然還要等外賣配送。”

方隨表示認同:“好辦法。”

接下來的這些天,方隨基本每天都會和祁川碰面,有一次祁川還和朱苓一起去了方隨的辦公室,看完生產線後一起回了方隨的家,進行了小型的聚會,在朱苓和方陽各自睡去之後,兩人又去書房共同整理資料。

信息來源很多,需要去偽存真化繁為簡,方隨工作之餘的時間全部花費在了這件事上,睡眠時間也越來越少。

祁川不止一次地提醒他還有很多時間,但方隨只是表面認同,依舊我行我素,糟踐自己的身體。

祁川忍無可忍,丟給方隨兩瓶高效營養液後,告訴方隨自己要休息,並讓他早點回家。

這是方隨和祁川在一起工作時長最少的一天,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尚未日暮,方隨才反應過來,似乎已經很久沒和陳恪暄見過面,即使居住在同一個屋檐。

往常回來的時候陳恪暄早已休息,今天回來得有點早,也就意味著有幾率會碰面。

然而更小的幾率發生了,他在家門口遇到了陳恪暄的母親,秋媛。

已經很疲憊,但方隨還是打起精神組織著語言,卻在出聲之前先迎來了一個脆響的巴掌。

他的頭偏向一邊,轉過來時看清了秋媛女士的臉。

眼睛漲得通紅,臉上的妝容也全部花掉了,不現往日的精致完美,顯得極其狼狽。

方隨沒有防備,領口被秋媛緊緊地抓著:“你怎麽能這樣!怎麽能這樣!”

“你把他一個人關家裏,自己在外面勾三搭四!他那麽信任你!他現在就只信任你!方隨!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秋媛極其失態地喊著,“你會遭報應的我告訴你!”

方隨沒有反抗,任由她這麽打著,秋媛瞪著平日裏光彩照人的眼睛,惡狠狠地說:“你把他放出來!我帶他走!我來照顧她!”

方隨的聲音很輕:“他不會跟你走的,還不明白嗎?他現在只聽我的話。”

秋媛本來就處於崩潰的邊緣,聞言徹底陷入了癲狂,“賤人!你不得好死!”

等她打累了,方隨才再度開口:“回去吧,陳恪暄沒死之前,在我的允許之下,你可以一直做你的富太太。”

秋媛落下大顆的淚滴,方隨無視她的凝視,打開大門走了進去,留她一個人在原地默默哭泣。

臉頰被秋媛手指上的方塊寶石劃出了一條長長的印子,方隨快步走到客廳,取出消毒藥水浸濕棉球,憑著大致的感覺胡亂擦拭上去,把滲出來的血珠擦幹凈後匆匆上樓,卻在拐角處剛好撞見了陳恪暄。

他低下頭,側身等陳恪暄先過去,來人的腳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方隨沒再停在原地,自顧自地往前走,手腕卻被拉住。

被迫回頭,陳恪暄面無表情地打量著方隨手背上的劃痕,視線上移,挪到了他漲著疼的臉。

“怎麽回事?”

莫名的,方隨在這一刻才開始感到生氣。

因為什麽他也不知道,總之他非常不想聽到陳恪暄的聲音。

然而陳恪暄攥得足夠緊,方隨掙了一下,絲毫沒有松動。

陳恪暄的另一只手已經捋起了他的額發,將他想要隱藏的傷痕全部露出,用的力度很重,像是在翻看什麽廉價的東西,輕視且冷漠。

方隨擡起下頜,直視著他的眼睛:“松開。”

陳恪暄的眼睛沈靜無波:“誰弄的?”

“松開。”

陳恪暄攥得更緊。

方隨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的疲憊盡數堆積在了今天,“要幫我嗎?”

“幫我打回去,或者是用別的方式算賬?”

“不用了,謝謝。”

“很晚了,我要去休息。”

陳恪暄依舊沒有松手,方隨就這麽和他相對而立,無交流地僵持著。

然後方隨突然無聲地笑了,他註視著陳恪暄的眼睛,用的是陳恪暄熟悉的哄騙的口吻。

“很想幫我嗎?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你去G682星遇到誰了?”方隨不合時宜的在此時想到了祁川。

他意識到,對於祁川的坦白,他表示可以理解,但如果袖手旁觀的是陳恪暄,沒有任何理由的,他將無法原諒,並會永遠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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