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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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

陳恪暄是知道方隨喝醉了什麽德行的,仗著自己不清醒,所以做什麽事都行,反正醒來之後全部都會忘記,記得的人才是傻瓜。

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無論是以前還是很久的以前,是醉酒還是清醒,都以一種無辜的姿態裝傻充楞,是他蠢,所以一遍又一遍的被捉弄,如今他早已脫敏,卻依舊會因此怒火重重。

通訊再次響起,陳恪暄敲擊屏幕接通。

“還有什麽事?”

林江原被問懵了:“你是吃槍.藥了還是忘吃藥了?不是你打通訊過來問我進展的嗎?大晚上的我睡得正香被你吵醒了我說什麽了?通訊說掛就掛你有沒有禮貌?”

陳恪暄沒有說話,林江原以長輩的胸襟揣度他的想法:“我先警告你,是你讓祁川接近方隨的,他倆要真出什麽事也怪不著我。”

陳恪暄再次將通訊掛斷。

他從來沒有把祁川放進過眼裏,以前祁川輸給他,現在也不可能贏過他。

是他倒黴,一直在輸給方隨。

思及此,難抑的憤怒再次侵湧,陳恪暄將被子掀開,起身下樓,決意去看方隨這次又會使什麽花招。

結果還沒走到客廳,就聞到了孜然辣椒混合著油脂的香氣。

客廳的燈在暗著,叛徒小機器人站在方隨旁邊給他亮著微弱的照明燈,方隨則是在認真地啃著手裏的肉串。

聽見腳步聲回頭,“我以為你不會過來了。”

陳恪暄停在原地,方隨問:“要過來吃點嗎?是好吃的。”說完又打了個酒嗝。

惡心的醉鬼。

但其實方隨根本沒有醉,曾經失態過,所以對酒精的攝入量很嚴格,清晰地把控著底線,只不過他醉與不醉的樣子差別不是很大,區別只在於能不能控制自己說出的話。

“主人,我聞到了香噴噴的香氣,快來一同享用美味的夜宵吧!祝您擁有一個美妙豐盛的夜晚。”小機器人發出弱智又諂媚的聲音,陳恪暄走過去直接把他側面的聲音開關關閉。

方隨又把開關打開:“你好兇,再這樣沒人願意理你。”

陳恪暄轉身就想離開,卻被方隨捉住了手腕,“過來吃一點吧,你是不是沒有吃過這種東西。”

也許是今晚談論起太多的往事,此時此刻方隨突然也想跟陳恪暄說說話。

“我可以去幫你們將燒烤熱一熱。”小機器人任勞任怨道。

陳恪暄再次把他的聲音關掉。

方隨把烤串強行塞進陳恪暄手裏,“嘗嘗嘛,真的很好吃。”

陳恪暄捏著油膩膩的鐵簽沒有動。

方隨隔著幽暗的光亮看著他的臉,突然感慨道:“我記得小時候你很矮的,怎麽現在就長這麽高了?”

又在造謠,只有剛認識的那兩年他比方隨矮一點點。

“陳恪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的脾氣是真的很不好啊,超級兇的。”

陳恪暄將鐵簽放回去,抽出一張紙巾用力地擦拭手上的油汙。

“明明長得很可愛啊,超級兇。”

陳恪暄懶得再聽他的醉言醉語,回頭看過去,方隨卻在笑。

陳恪暄移開了目光。

“藥片都是用嚼的,不嫌苦啊?”方隨頓了頓,明明陳恪暄很喜歡吃甜食的。

“之前我遇到你小時候的保姆了,你還記得她嗎?”方隨伸長胳膊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先把自己的手擦幹凈,接著又抽出兩張,抓過陳恪暄的手認真地擦著。

“她跟我說,分化之後你就回家了,回家之後有過得開心一點嗎?”

冰涼的濕紙巾反覆地擦拭著手指皮膚,原本潔凈的手重新恢覆了清爽。

陳恪暄低頭看著方隨跟隨動作輕微晃動的發絲,突然意識到,方隨也許一直都只是憐弱,無論是小時候給予的微薄善意,失憶後悉心的照料,抑或是在方隨大學時期,被他誤解為‘愛’的親密。

“你呢?”陳恪暄說。

方隨擡頭,似乎真的在思考,“我?”

“大學的時候,開心嗎?”

方隨露出極淡的笑:“應該是開心的吧。那時候身邊有家人,有朋友,每天煩惱的只有繁重的作業。”

他對關於他的過往避而不談。

陳恪暄收回被交握的手,殘存的餘溫在嘲笑他的愚蠢。

“對了。”方隨將腦袋搭在沙發沿上,歪頭看著陳恪暄,“今天我發現,朱苓好像喜歡我妹妹。”

“以前只是在想,只要我和妹妹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但現在發現,如果能多一個人愛她也很好。”

“我曾經跟你說過我小時候被診斷為情感缺失吧。我爸媽一直覺得很對不起我,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他們,我可能會一直是一座孤島。”

方隨頓了頓,看著陳恪暄冷峻的側臉,伸出手指在他的鼻梁點了兩下,突然說:“陳恪暄,要是你一直是個傻小孩也挺好的。”

陳恪暄捏住他不安分的手,方隨認真地說:“你長大了就不可愛了。小時候像一顆小冰塊,長大了變得更冷了,其實我是有點怕你的。”

陳恪暄也同樣看向他:“你怕我什麽?”

可能是因被幫助後的無所適從而惶恐。盡管曾在年少時認識,但並沒有過什麽交情,時隔多年的懸殊地位讓他感覺到更為陌生,久別重逢來不及敘舊就背上了債,他不敢逃避,也同樣不敢直面。

然而這些話不可能對著陳恪暄說的,無論是失憶前的陳恪暄還是現在的陳恪暄。

“因為你個子變得很高,感覺打人會很疼。”方隨毫無心理負擔地對著面前的陳恪暄胡說八道。

陳恪暄嗤笑一聲,盡管是面對著第二天醒來會全盤忘記的醉鬼,也作出了詢問的樣子,“我什麽時候打過你?”

方隨見他當真了,便解釋道:“可能這是一種刻板印象,比如一個Alpha和一個Beta或者Omega發生爭執,那大家下意識會認為Beta和Omega不占優勢。”

“哦,那我是Alpha,是不是揍起Beta和Omega很容易。”陳恪暄倚著沙發的側邊,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東西。

“不是。”方隨怕對他進行了錯誤的引導,“前段時間朱苓不是骨裂了嗎?是和祁川打了一架。”

其實並沒有什麽因果邏輯,畢竟朱苓這個人只要動嘴,人人都會想打他,但方隨還是盡到教育的責任,說:“祁川是個Alpha,朱苓是個Omega。”

“然後祁川現在已經很久沒有談過戀愛了。”

方隨在心中默默地對祁川說著對不起:“這說明打比自己弱勢的人,會沒有人愛。”

陳恪暄被他漏洞百出的邏輯震服,不過還是順著他的邏輯繼續說下去:“Alpha就要讓著所有人?那我是Alpha豈不是很倒黴?”

方隨搖頭:“相反,我只是認為身為優勢群體需要對弱勢保持悲憫。”

“就好比我們都是人類,可以輕易地踩死一只螞蟻,隨時操控它的生命,但當你意識到你可以對比自己弱勢的群體進行操控時,踩螞蟻這個動作就變得與殺虐無異。沒有條項可以約束你不那麽做,但最好不要那麽做,這是一種公序良俗,社會責任。”

陳恪暄垂下眼睛,盯著方隨身上沾著臟汙的白色襯衫,隨著一顆顆的紐扣慢慢上移視線,在與方隨的目光交匯之前,思緒跑到很遠。

“所以你如果想要結婚的話,不可以打人的。知道嗎?”

陳恪暄看著方隨認真的眼睛,按住他的額頭往前推了一把。

方隨沒坐穩,再加上頭多少有點昏,直接倒在了沙發上,過了幾秒才重新坐起來。

“你——”方隨按著腦袋。

陳恪暄雲淡風輕地說:“我又不和你結婚。”

方隨一時無話,過了會兒才說:“嗯。”

桌上的燒烤還剩餘很多,方隨重新拿起一根慢慢地吃著,其實完全不餓,只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看了眼陳恪暄,又問了一遍:“要吃嗎?其實還可以。”

陳恪暄這次沒有表現出嫌棄,同樣拿起一根,緩慢地吃著。

小機器人咻咻離開,過了會兒送過來兩瓶冰鎮氣泡水,並幫忙打開。

方隨實在有些喝不下,不過秉承著絕不浪費的原則,少少地喝了一口,並問陳恪暄:“要給它起個名字嗎?”

陳恪暄將氣泡水一次性喝了半罐,將剩餘的半罐放到小機器人的腦袋上,拒絕道:“他這種蠢東西不配有名字。”

方隨看著被禁言的可憐小機器人,有些生氣:“你怎麽說話這麽難聽?”

陳恪暄毫不在意:“一直都很難聽。”

方隨往前坐了一點,是教育之前的蓄力,手裏滿滿的氣泡水沒有拿穩,直接灑到了陳恪暄的睡褲上,瞬間浸濕一片。

原本站於道德上風的方隨瞬間偃旗息鼓,然而陳恪暄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就像你的酒品一直很差一樣。”

接著轉身離開。

小機器人勤勞地取來拖布,將地上灑落的水漬擦拭幹凈。

而方隨依舊呆坐在原地,回味著陳恪暄說的最後一句。

明明他應該只知道這麽一次,為什麽會說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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