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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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高二的時候,朱苓的期末成績非常差,厭學程度也相當的高,和父母吵了一架,索性直接離家出走——去了離家500米的方隨家。

彼時方隨父母的工作很忙,家裏只有方隨兄妹倆,朱苓去到方隨家的頂樓影院,掏出書包裝的從家裏偷來的酒一瓶一瓶撂在地上。

方隨問:“你幹什麽呢?”

方陽仰頭看著哥哥:“他準備借酒澆愁,沒看他從進門沒說一句話嗎?”

朱苓揪住方陽的辮子,“你過來,怎麽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方隨拍開朱苓的手,把方陽拉到一邊,叮囑她,“寫作業去。”

方陽才不願意:“我也要在這兒待著,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家。”

朱苓捏了捏指節,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上次給你的1000星幣還我!”

方陽看著方隨疑問的眼神拒不承認:“什麽?我才沒有!”然後火速離開。

方隨盤腿坐在地上問:“什麽錢?”

朱苓往透明酒杯裏倒滿了琥珀色酒液,“你沒看見她腦袋上頂著的那個發卡?醜得要死,還一千二。”

方隨閉了閉眼睛:“你不要再給她錢了。”

朱苓滿不在乎地說:“又不是大數額,她也不能幹什麽壞事。”

方隨只好如實說:“她上個月剛和我媽一起去銀行把零花錢存進去,加一起有接近二十萬。”

朱苓破口大罵:“死孩子,合著跟我裝窮騙錢是吧!”

方隨嘆氣:“所以說,以後不要給她錢了。”

朱苓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妹妹再不管就要成詐騙犯了!”

方隨見他真的有些生氣,便說:“她找你要了多少錢,我還你。”

朱苓喝了口酒,皺了皺眉頭:“太難喝了,怎麽會有人喜歡喝酒呢?”

“那你還喝?”

朱苓義正嚴辭道:“我只是帶過來跟你一起鑒賞一下,出去混社會連口酒都不會喝丟不丟人?”

方隨手裏盤著兩顆白玉小珠子,“誰要跟你一起混社會。”

朱苓直接把酒遞到他面前:“陪兄弟喝兩口總行了吧?!你要知道,酒能解千愁,哥們兒現在就很愁。”

方隨把珠子揣口袋裏,接過杯子,飲了一小口。

朱苓見他面色無異,問他:“是不是不好喝?”

方隨緩慢地說:“有甜麥芽的香氣,樹脂酒花香,還有……熟果香。”

“我真服了。”朱苓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重新開了一瓶,“就我一個人豬八戒吃人參果是吧?”

門口響起咯咯的笑聲,朱苓吼道:“趕緊給我滾進來!”

方陽非常識相地跑掉了。

後面朱苓一瓶一瓶的開,方隨跟著他一起喝,最後朱苓吐了一地,把方隨惡心到不行,去樓下把方陽薅了上來,“你的債主你負責,把地板搞幹凈,不然我告訴爸媽你找朱苓要錢花。”

方陽心不甘情不願地收拾了殘局。

自那以後,朱苓總誇張地奉方隨為喝酒大王,方隨表示這個稱呼算不上什麽讚美,讓他停止這種稱謂。

*

方隨跟朱苓重申:“我不喜歡喝酒。”

朱苓搖頭:“我這不是憶往昔嗎?咱們仨有多久沒在一起喝過酒了?”

其實好像也只有過一次,還是祁川的生日。

“走不走?”朱苓問祁川。

祁川臉色不是很好看,因為那個生日過得很難看。

*

祁川和方隨雖然在一個學校,但不在一個系,純靠偶遇的話很少有機會見面,而那段時間方隨似乎很忙,祁川找了他多次總是撲空。

他旁敲側擊地問了問方隨的室友,室友的回答是方隨出門找朋友玩去了。

下學期即將搬到新校區的祁川產生了危機感,決定在生日那天跟方隨告白,朱苓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直接飛了過來,對他指手畫腳。

“我告訴你,方隨配你綽綽有餘,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夢中情B,他要是真同意跟你在一起了,管好自己,身上如果敢沾上什麽亂七八糟的味道,你就直接以死謝罪,懂嗎?”

朱苓在察覺到祁川對方隨的心意後,對他進行過全方位的考量——長得不錯,家裏沒什麽權勢,但勝在有錢,性格也還行,陽光開朗,以後事業上也應該能吃得開,雖然是個和Beta不算合適的Alpha,但綜合來說條件還不錯,方隨一直沒有談過戀愛,第一次的話找個知根知底的也好,就當練手了。

祁川是有些緊張的,完全沒有在意朱苓的惡劣語氣,“那就今晚?”

朱苓有點無語:“哥們兒,這會兒還猶豫呢?你問我啊?”

祁川想了想說:“我確實沒想好,我怕失敗了朋友都沒得做。”

“那你跟我整這一出?當朋友得了唄?”朱苓已經對祁川有些不滿意,他一向不喜歡瞻前顧後的人。

祁川沈默片刻說:“和他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原本想慢慢來的。聽他室友說他最近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好像還是個Omega。我是怕自己以後真的沒機會了。”

說到這,朱苓已經徹底對他沒了興趣,也懶得當什麽助攻了,敷衍地說:“知道了,成敗在此一舉了,行嗎?”

當晚,祁川邀請了許多朋友一起吃飯,吃過飯又一起轉去唱K,一群年輕人玩得很開心,祁川那邊的朋友有幾個知道他意思的,也在想辦法攛掇,玩起了投骰游戲,哪知道祁川的運氣最差,十杯酒有五杯都是他喝的,兩圈下來已經有了醉意。

朱苓在一旁樂得自在,沒有攔著,饒有興致的一邊吃著花生米,一邊靠著方隨問:“心神不寧的,嫌這兒吵啊?”

方隨只是答沒有,眼睛卻時不時地盯著手機。

朱苓心下有了計量,捏起一杯酒遞過去,湊到方隨的耳邊說:“喝酒大王,來一杯,這杯喝完咱就溜,夠給面子了。”

方隨接過去,往祁川那邊看了眼,剛好和他對視上:“會不會不太好,祁川這邊還沒結束。”

好巧不巧,祁川那邊的親友估計是覺得人多了耽誤祁川的發揮,一窩蜂嚷著要先走,轉瞬間包廂就剩下祁川,朱苓,方隨三個人。

朱苓胳膊搭在方隨的肩膀,捏了他一下,方隨立刻站了起來,“生日快樂,祁川,我就先走了。”

祁川喝得有點多,酒意上頭,反應也變得更慢,只是輕微地點點頭,方隨交過去準備好的禮物,然後直接離開了。

朱苓心還算善,窩在沙發裏吃著水果,看著祁川落寞地坐到側邊的沙發上一個人喝酒,等他喝倒了把他送進了醫院。

*

離開茶館,三人一起去了第九區的一個餐飲街道,由於環保系數不達標,燒烤類的食物只能開設在這裏,朱苓一向喜歡吃這種煙熏火燎的東西,以前也沒少吃,在第九區還被稱為貧民窟的時候。

落座後,朱苓迅速地點好吃食,對著祁川說:“我記得小學的時候咱倆還偷偷摸摸來過這兒,吃完身上一股味兒,回家一人被打了一頓。”

祁川看著朱苓臉上的淺笑,突然覺得很沮喪,不知道為什麽如今會變成這樣。

“我被打得比較狠,你騙你爸媽說是我帶你過來的。”

貧民窟在當初幾乎是三不管地帶,環境治安遠不可以和現在相比,是小孩子的禁地。

“我帶我妹妹也來過一次。”方隨將桌上的碗筷燙好,分到朱苓和祁川的面前,“其實感覺還好,沒有大家想象的這麽糟糕,我記得還有個阿婆給了我們一人一塊餅,很好吃。”

朱苓不太相信:“你多大點帶你妹妹來的這?而且還有餅,給你你真敢吃啊?”

方隨仔細想了想:“應該是很久之前了,我爸媽當時在的基地大概就在這個方位,他們臨時有事情,當時方陽很小,一直在哭,我還不會照顧她,只好帶著她去找他們。”

啤酒先送了過來,朱苓給他斟了一杯,“真夠可以的,你爸媽沒罵你。”

方隨淡笑道:“沒。”

祁川端起面前冒著泡的啤酒喝了一口,朱苓故意點他:“別喝多了哥們兒。”

祁川忍不住懟他:“管好你自己吧,也不知道是誰在家喝成野人,胡子拉碴跟猿猴剛進化似的。”

這下輪到朱苓不說話了。

方隨看他倆這樣互懟覺得還挺有意思,大學的時候這種場景經常出現,朱苓順利申上學校之後沒了什麽後顧之憂,回來的頻次變得更高,方隨和祁川成了他的陪玩,三人在一起的時間很多,記憶裏的畫面有些模糊不清,但總體是輕松愉快的。

“我怎麽沒什麽印象?”方隨問。

朱苓避開了話題,“今天祁川請客,他財大氣粗他來。”

方隨把老板新端上來的燒烤擺放到中間,“我來吧,讓你蹭吃蹭喝。”

朱苓微微嘆口氣,忍不住笑罵道:“你這埋汰誰呢?”

方隨歪著腦袋說:“當然是你,大學的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出去吃飯,要麽是祁川買單,要麽是我買單,你帶張嘴就來了。”

朱苓橫了他一眼,猛灌口啤酒:“那是祁川樂意。你問問他,是不是他樂意的。”

祁川往他的空杯裏重新斟滿:“是,今天我也付,你多喝點,不夠就多帶點走,算我欠你的,跟你道歉,行嗎?”

朱苓沈思後發問:“你傷到哪了?”

祁川瞥他一眼,“你還真好意思說,破鐵塊把我肚子剌了個口子,縫了三針還打了破傷風,跟人打架還帶武器,真夠不要臉的。”

朱苓樂了:“那就好,要是你什麽事都沒有,我可真就得寢食難安了。”

祁川往他頭上丟過去一包紙巾,朱苓也沒生氣,往他杯子裏倒上酒,“多喝點,殺菌消毒,有助於傷口恢覆。”

“我去你的。”祁川氣笑了,旁邊的方隨也跟著悶聲笑著。

朱苓清咳一聲:“今天我請客,你倆隨便喝,不過祁川我提醒你,方隨沒喝醉過,你自己掂量著點,別再丟人現眼。”

祁川投過去詢問的目光,方隨搖頭。

其實醉過,只有那麽一次,後來再也沒敢碰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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