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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你怕方隨真的願意配合我?”

實際上陳恪暄認為方隨的配合只是早晚的事,畢竟他已經開始進行了疏遠。

“調查組裏有多少你們的人?”陳恪暄問。

林上尉盯著陳恪暄的眼睛,突然說:“你別是過來擺我一道。”

陳恪暄閉口不言,林上尉道:“三個,不過都派不上用場,其中有一個還是剛從交通管理局調任過來的關系戶。原本負責新星勘探的本來就是你們的人,事故調查組的牽頭人自然也是你們的人,我們的人進去就是去當吉祥物的。”

“交通管理局那個,叫什麽名字?”陳恪暄的直覺一向敏銳。

果然,林上尉說出了一個他熟悉的名字:“祁川。”

“他爸是以前管人社的,後來內退轉商了,手裏還留著人脈,給兒子墊著路呢。”

陳恪暄淡淡道:“他剛好合適。”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

新入職,渴望做出成績;有相關可利用人脈;對現處部門的事務不了解,可降低其他人員防備心理。

以及,會對與方隨相關的事情感興趣。

即使做不到盡心盡力,但附加前面列出的三點,足夠讓他在這個事情上花費心思。

.

方隨將車子停在了安全委員會大樓的外面。

還好,今天工作上的事情非常多,一直在遠程處理,精力被分散,也就無暇顧及陳恪暄的相關事宜。

星球資源不斷萎縮,植化所的境況反而變得更好,不斷有基金會找上來表達願意進行無償投資的意願,衍生產品的生產線也應運而生。

植化所天然具有豐富的原料儲備,方隨負責的香氛線是最被賦予眾望的,所以盡管有了職位的晉升,反而負擔的工作量變得更多更覆雜。

回覆完最後一則消息,精密繁冗的數據迅速在腦中被擠壓抽離。

方隨看向窗外。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陳恪暄的狀態好轉很多,這次的審訊反而讓他更為擔心。

提前往他口袋裏裝了迅速提能的桃子口味高效營養液和鎮定劑,希望派不上用場。

咚。

方隨看向另一邊,陳恪暄剛剛收回敲叩副駕駛玻璃的手。

他把門按開,陳恪暄坐了進來。

平日裏陳恪暄上班的衣服是紀助理準備的,西裝襯衫,看起來很精英,今天……

方隨耍了一些小心機,讓陳恪暄換上了黃齊上次去游戲主題餐廳幫忙帶的卡通T恤,由於太過紮眼,外面又加了件短袖襯衫,抵消掉了一些幼稚輕浮感,不過總體看上去把“仍處於失憶”展示得相當明顯。

“還好嗎?”方隨伸手過去摸了摸他的指尖,沒有什麽涼意。

“嗯,走吧。”吐息之間,方隨聞到了桃子的香氣,對林上尉的憎惡又多添了幾分。

沒有經過嚴苛的審訊,陳恪暄不會這麽容易耗費精力,以至於短短的時間之內就需要補充營養劑。

“回去先一個澡,洗掉晦氣。”方隨生硬地說。

陳恪暄移開按壓太陽穴的指節,看著方隨的側臉,直到方隨察覺到他的視線,陳恪暄才移開目光,不經意間看見儲物箱裏露出一個角的小毯子。

方隨單手撥開搭扣,將毯子扯出來放到陳恪暄的身上,動作極其自然。

經過了多次的清洗,毯子上已經不再留有Omega信息素溶劑的味道,陳恪暄把毯子抖開,閉上眼睛。

說來荒謬,在結婚的這些年,方隨從來沒有關心過他的易感期該如何渡過,卻在他失憶後想盡各種的對策。

婚後第一次易感期發生在他們的蜜月假期。當時是陳恪暄最忙的時候,況且方隨整日裏沈默不語,並不是一個出行的好時機。

然而紀暮河斬釘截鐵地說:“這正是治愈時刻!”

陳恪暄信了他的鬼話,買了一個安靜的小島。

那時他們剛剛結婚不久,緊接著就開始一同處理方隨父母的事情,來不及整理好情緒,以至於兩人之間幾乎不存在什麽交流與對話。

有什麽要說的呢?

陳恪暄並不覺得該由自己來主動開啟話題,但思及紀助理所說的話——“現在方隨哥正處於比較難熬的時期,別說你們現在已經結婚,就算只是不熟的陌生人,出於善良的心都應該安慰幾句,應該你來主動破冰。”

“不要怕尷尬!有時候兩人同處尷尬!反而可以拉近距離!”

他是怎麽回答這句話來著?

總之,在抵達小島的當晚,陳恪暄決定放下心中的芥蒂,就當是重新認識一遍彼此。

早早地打理好自己,陳恪暄拐到客廳看了眼正在回覆工作訊息的方隨,先去了臥室。

一進去,簡直令人發指。

床上鋪滿了擺成愛心的玫瑰花瓣,四周被各種各樣的古怪衣物,用品和工具擺滿,如果方隨在此時進來,肯定會認為他別有居心。

面頰燙到不行,陳恪暄迅速把房間裏莫名其妙東西全部收起來,怕被方隨發現,又謹慎地跑出去把自己的行李箱拉進來,將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裝進去。

他甚至想立刻打過去通訊將紀暮河痛罵一頓,但想了想還是算了,晦氣。

出於自尊心,陳恪暄收拾完東西就躺到了床上,並沒有作出等待的樣子,但過了會兒又想,這樣是不是有些不禮貌,於是拿出了電腦,處理起了被擱置的公務。

右下角是時間,過得又快又慢,陳恪暄高高懸起的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地下墜,回歸到原位。

他下定的決心仿佛成了笑話,想要重新建立關系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然而就在此時,留著縫隙的門被推開,他死掉的心又立刻重新活泛起來。

察覺到自己的沒出息,他突然就變得更加生氣,可沒等到他開口,門又被重新關上了。

陳恪暄註視著合得嚴嚴實實的門,發現自己像是一個上躥下跳的討食小狗,就算被主人棄養,依舊心存期待,活該碰壁,誰讓他沒有尊嚴。

把電腦丟到一邊,陳恪暄閉上眼。

困意持久不來,熟悉的熱燥卻率先抵達。

他深深地呼吸,接著起來打開放在陽臺角落的行李箱。

淩亂的東西掉落一地,陳恪暄撿起了裏面的抑制劑。

紀暮河還是明智的,看,準備的東西用上了。

·

“醒醒。”

陳恪暄睜開眼睛,方隨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輕拍,“到家了。”

聽著溫柔的話語,陳恪暄面無表情地撥開方隨的手,轉身下車。

郁氣消散得沒那麽快,陳恪暄直直地快步往前走,沒等方隨跟上,先遇到了站在門口的方陽。

林上尉說,方陽聽到她父母和陳恪暄有接觸,甚至可能簽過協議文件的時候,情緒有明顯波動。

想來也是,方隨的這個妹妹一向被慣壞了,喜怒形於色,這個時候願意過來,無非是想得到點什麽證據之類的東西。

“我找我哥。”方陽訕訕地開口。

陳恪暄點點頭,“在後面。”

大門拉開,陳恪暄看著她手裏提著的兩個保溫桶,“進去等吧。”

方陽哦了一聲,縮著身子從陳恪暄和門之間擠了進去,差點摔了一跤。

進去之後方陽就站在門口,顯得有些局促,陳恪暄把襯衫脫掉,先上了樓。

不是為了方隨所說的洗掉晦氣,而是真的有些熱。醜T恤的面料很差勁,厚實不透氣,再加上外面還裹著一層襯衫,陳恪暄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此時最需要的就是洗個澡。

衣服丟進臟衣簍,陳恪暄這才想起來距離小機器人送檢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差不多可以接他回來了。

淋浴開啟,陳恪暄站進微涼的水裏,角架上的東西早已被方隨更換一新。

陳恪暄擠出兩泵沐浴露打在身上,清澈的氣息立刻被揉搓開,泛著薄透的涼意。陳恪暄不合時宜地想,也許方隨當初進入植化所工作其實也是好的選擇。

打開衣櫃,裏面全部都是方隨添置給失憶的陳恪暄的衣服。種類繁多。

陳恪暄隨手挑了個白色短袖和黑色衛褲,換好之後去照鏡子,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走吧,去吃飯。”方隨出現在他身後,同樣面對著鏡子看了看,“很好看,很適合你。”

陳恪暄微微側臉看過去,方隨順手揩掉他頰邊的水滴,唇角還勾著輕盈的笑,“走吧。”

陳恪暄將拇指指尖嵌入食指側面,跟在方隨的後面一同下樓。

餐桌的位置空蕩蕩的,只有桌面上擺著的幾碟菜和一碗湯,還有已經空了的保溫桶。

“方陽帶來給你吃的。”方隨解釋了一句。

陳恪暄落座之後遲遲沒有動筷。

如果是方陽帶來的,那他合理懷疑這些東西裏面有毒。

雖然很荒謬,但方陽做得出。

“好像涼了,我拿去熱一熱。”陳恪暄決定把這些不明物拿到廚房,失手跌落。

“還是熱的啊。”方隨摸了摸盤子邊緣,並用筷子夾了一顆西藍花放進嘴裏。

陳恪暄沈默片刻:“她讓你吃了嗎?”

方隨沒聽懂他的意思,“她應該讓吧,菜挺多的。”

“哦。”陳恪暄拿起筷子。

方隨能吃的話,應該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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