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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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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

“吃嗎?”朱苓拎起薯片袋子晃了晃。

方陽呃了幾聲,“刷過牙了,明天再吃吧。”

“行,睡去吧。”

方陽點點頭,轉身啪嗒啪嗒回了臥室。

方隨拎著蛋糕和禮物下樓的時候,朱苓剛把一包薯片吃完。

“明天你自己給她吧。”

“哦。”朱苓拆了瓶果汁,“明天早上我們可以去春溪峽谷玩,中午的餐廳也已經定好了,晚飯在家吃比較好,已經定好了廚師。”

方隨坐到旁邊同樣拆了一瓶,“嗯。”

“陳恪暄來嗎?他現在用每天上班嗎?”朱苓問,“明天,哦不對,今天他要一起嗎?”

“不了。”

朱苓從坐變為躺,叼著吸管說:“來的話我保證用最好的態度對他。”

方隨沒說話,也躺了下來。

朱苓斜看過來:“吵架了?”

“沒。”只是比吵架更糟糕。

“沒吵就一起來,熱鬧點吉利,我覺得方陽也不是很討厭他。”

方隨把喝空的飲料瓶放到茶幾上,“她跟你說了?”

“倒也沒說。”朱苓翻了個身,“就是一種感覺?前段時間和她天天吵架,氣上來了就頭疼,心裏又放心不下,整天在你家厚臉皮待著,伺候大小姐吃飯,還嫌我做得難吃。我記得以前她可一點都不挑食,你做的什麽粑粑她都能吃得下。”

“然後我就問,之前她之前在家怎麽吃的飯,難不成是陳恪暄做的?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個嗯,他做得好吃。都樂意誇人了,關系也不能多差吧。”

“方隨?”朱苓見方隨已經閉上眼睛,小聲嘀咕,“合著騙我說話,自己睡了。”

第二天的行程並沒有按朱苓規劃好的那樣執行,他策劃的藝術展場地臨時出了問題,亟待解決,先是遠程打電話,但用這種方式關系疏通不好,只能約見商談。

方隨也是,原本請了假,實驗室的一組數據臨時出了問題,不得不去現場處理,所以櫻桃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作為早餐被吃掉了。

然後方陽跟著方隨一起去了植化所。

方隨在幾個月前升職,原本屬於他的工作沒有移交給別人,在完成之前,他大多時間還是待在原先的辦公室裏,黃齊見到方陽的時候還挺熱情的,張羅著要給她拿吃的。

“妹妹好,你來得巧,新成立的作物精加工部門研發了好多吃的讓我們內部品嘗,快嘗嘗。”黃齊挨個給她介紹,“這個是桂花飴糖,這個是芝麻乳酪,飲料是混合甜釀。”

“現在方工在負責香氛研發,過段時間生產線投入了可以讓他送你一些,肯定能熱銷。”

方陽禮貌地說了謝謝,把從家裏帶來的零食分給了他和江鳴。

一整個上午方隨都在實驗區工作,方陽在外面待著,絲毫不見著急,黃齊不禁想起了許久未見的陳恪暄。

中午休息,方隨去了趟別的工作間,黃齊拖著椅子過去對方陽竊竊私語,“妹妹,你哥哥那事兒,結束了嗎?”

跟他說過的也就那一個事,方陽一向能言善語,這會兒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黃齊見方陽面露難色,怕方陽誤會自己是在看別人家的熱鬧,立刻解釋道:“是這樣的,最近我看方工總請假,說家裏有事,我就擔心是他因為這事比較麻煩不好處理,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讓我爸認識的一個律師幫忙來處理。

又補充道:“我爸和我媽是重組家庭,當初我媽的離婚官司是我爸幫忙打的,我親爹特別難纏,但那個律師特別靠譜,很順利地就解決掉了。”

方陽搖頭:“應該暫時不用,謝謝。”

聽這話的意思可能是還在推進中,黃齊站在她的立場安慰她,“方工人很好,之前我爸媽見了他一面都想給他介紹對象,幸福在後面呢。”

方陽面前的芝麻乳酪已經被她攪和得稀爛。

幸福嗎?這個詞也太大太遙遠了。在父母去世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決意和方隨徹底斷絕關系,後來得知方隨結婚的真相,依舊持續了很久的別扭情緒。

愧疚,自責讓她選擇了逃避,如這段時間的她一樣。

有時候她是真的沒法控制自己,所以更加依賴哥哥的情緒穩定,因為有人給自己兜底,所以肆意地釋放自己的不良情緒。

她輕易地就被煽動,接著將怒火投諸給哥哥,也遷怒給失憶的陳恪暄。

她能看得出,這段時間哥哥有和陳恪暄刻意保持距離,並將大量的時間放到了自己身上,這難道不是她想要的劃分界限嗎?

但與之同時,方陽看到了哥哥愈加增多的沈默時刻,她也會覺得難過。於是她恍然驚覺,其實不只是哥哥,連她也是習慣的,可能離快樂依舊相差甚遠,但和陳恪暄待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讓她重新有了家的感覺。

很可怕。家的感覺。

這讓她聽到林上尉說的話時,猝不及防地崩潰了,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從一個毀了自己家庭的人那裏感受到了溫暖,不割席就是背叛,即使事情還沒有得到一個真正的答案。

“其實無聊的話你可以先走的,今天方工應該很忙,那邊的生產線出品不穩定,調溫數據有問題了,整個流程都需要重新規整,說不定還要加班。”黃齊提醒她。

方陽搖頭,在這時接到了朱苓的電話。

“我結束了,方隨是不是還在忙,我帶你出去玩?”

方陽說:“不了,今天我要跟方隨一起。”

朱苓嘖了一聲:“以後你的每個生日都要纏著方隨啊?”

沒辦法,方陽確實有心理陰影。

14歲生日那年她單方面和方隨鬧脾氣,還放言他要走了以後再也別跟她一塊過生日,不稀罕有他陪。

爸爸媽媽帶著她在餐廳吃完那頓飯之後,一回家就把她罵了一頓。方陽特別不服氣,回去狂寫了幾頁紙的日記,表達了對哥哥爸爸媽媽的厭惡之情,當晚卻得到了哥哥受傷的消息。

方陽總覺得那天哥哥出事都是因為她的壞脾氣,一到生日就開始焦慮,看不見哥哥就著急,自那以後,方陽的每個生日都一定要方隨陪著,她看著他才放心。

最開始方隨還有些無奈,但看著妹妹眼巴巴的,心也軟了,便滿足了她的無理要求。

“沒纏著,我在這裏待著吃東西呢。”

“那正好,我也過去。”

方陽立刻阻止:“只有親屬可以過來,要是誰都過來你讓我哥怎麽做人,很討人嫌的。”

朱苓輕飄飄地說:“怎麽了?我去看看訂的貨都不行?”

方陽這才知道朱苓這次的個展用的花束及綠植都是從植化所訂的,因為他來的時候甚至有專門的工作人員進行接待,參觀育植地和各衍生產業線,連帶著方陽也沾光一起去看了未投入運行的香氛生產線,進行解說的正是方隨。

朱苓的態度一如既往的隨意,但方隨卻沒把他當認識的人對待,從生產線的衍生初始動機到物化所的生產優勢,每一個點都講解得很清晰。

朱苓拿了瓶調配品聞了一下,“確實挺好聞的,只不過你們沒有經驗,很多大的品牌已經有了完全成熟的生產技術和營銷模式,你們未必會占優勢。”

方隨表示認同:“所以只是剛剛開始。”

方陽也意識到這是一件很難的事,坐在回去的車上還在思考所謂優勢。

“我覺得……”方陽看向方隨,“我覺得優勢在於,你對於植物的氣味很熟悉,香精調和比例也把握得很準,”

“就好比你用的那個沐浴露,你讓我聞味道的時候,我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不太出來,但你說出來你想調配出的味道之後,我發現我聞到的味道和你說的一樣的。”

朱苓將車停到預約好的餐廳門口,“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時候讓我這個大客戶和你哥詳談。”

“你有錢了不起,有錢就可以不讓人說話?有錢你說的話就高我一等?”方陽懟他。

朱苓皺眉:“你怎麽好賴話不分,我是那意思嗎?”

方隨捂住方陽的嘴,看向朱苓,“你也別說話,下車吃飯。”

這一餐飯以沈默開始,沈默結束。

昨天做好的櫻桃蛋糕早上就吃掉了,晚上朱苓又重新訂了一個,到家的時候剛好送到。在方隨的敲打下,方陽再次和朱苓重歸於好,許願的三個願望分了方隨和朱苓一人一個。

蠟燭吹滅,方隨把燈打開,方陽手裏捧著切好的蛋糕,吃了幾口才問:“哥,你今天不回去嗎?”

方隨嗯了一聲,接著給朱苓切了一塊。

從昨天開始,陳恪暄就沒有再理過他,發送過去的短信杳無音訊,查看定位之後發現陳恪暄就在家裏。

所以沒回覆只是因為不想回覆,他想要的疏遠已經做到了。

第二天是周六,方隨陪著方陽一起去了她之前提到過的游樂園,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玩得開心。

方陽不停地想起那天驅車路上的場景,方隨則是莫名地開始心慌,總覺得自己像是忘記了什麽事情,反覆地看著通訊器,卻翻找不出遺漏的東西。

游樂園場地面積很大,設施很多,周末人流量大,兩人按著集章卡一路玩下去,到最後一個項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方陽將曾經心心念念的集章卡裝進背包裏,“回去吧。”

“嗯。”

“今天我……”方陽已經打定主意說自己要去找同學玩,今天不回家。

方隨接到了紀助理的電話,依舊是刺耳的提示音:“紀助理。”

“沒事。就是剛剛給陳總打電話沒打通,想說句生日快樂。”

方隨很久都沒說話。

紀助理以為打擾了他和陳恪暄,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就掛斷了電話。

“今天我……”

“我送你回家。”方隨已經沒了表情。

方陽猜測電話裏大概率說的是關於陳恪暄的事,見方隨表情難看到不行,也沒敢出聲安慰,到家門口的時候才主動說:“我先進去了。”

“嗯。”

然後方隨開著車開始滿大街的找櫻桃蛋糕。

他承諾過,卻連他的生日都不記得。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疏遠會讓陳恪暄難過嗎?

“你好,請問可以訂做蛋糕嗎?”

“不好意思,太晚了。”

“加錢可以嗎?”

這樣的對話不斷重覆。

黑夜霓虹閃爍,車輛行駛著,流光溢彩不斷經過,時間分秒不停。

最終,方隨聯系到一個蛋糕店的老板,臨時讓她過來制作,等到真正拿到手之後,卻依舊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方隨意識到,並不只是一個櫻桃蛋糕的問題,是他言而無信。不止一次。

還來得及嗎?方隨想要提前整理好道歉的話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趕回家拉開門,陳恪暄在客廳。方隨的心突然就落定,接著又被高高提起。

他平覆著奔跑而來尚未穩定的呼吸,走到陳恪暄的面前。

喉嚨口像是被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方隨垂著眼睛一點一點地解開包紮好的蝴蝶結,將完好的櫻桃蛋糕捧到陳恪暄的面前。

陳恪暄握著游戲手柄,側臉看過來一眼。

方隨把蛋糕先放到茶幾上,然後去關上了燈,這才想起流程不對,應該先去點蠟燭,不然要摸黑走過去。

不過陳恪暄的位置出現了手機的光亮。

方隨順著小小的光源走了過去,取出袋子裏的蠟燭,一根一根點燃插到蛋糕上。

“對不起,我來晚了。”方隨輕輕地說。

手機上的時間跳躍到了第二天。

“生日快樂。”

祝福遲到,所以許願也會失效。

燭火瑩瑩燦燦,將過往的記憶一並渲染。

透過暖橙色的光,陳恪暄可以清晰地看到方隨眼睛裏面的歉疚,即使很無措,眼神也沒有閃躲,像是在說,無論如何請你原諒我。

他覺得有些好笑,原來面對失憶的自己,方隨也會切換出另一種人格,顯得真誠很多。

更好笑的是,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他都愚蠢地對方隨抱有期待,而方隨向來不會辜負他的期待,永遠會給他帶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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