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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風雲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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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相望,羌凪眸光沈凝, 又拉回視線, 落在晏尋風身上, 淡道:“你的目的算是達到了罷。”

晏尋風美眸沖她眨了眨, 無辜攤手道:“本來你直接認輸便好了, 何必讓這些人陪你赴死呢?”

她這話又酸又尖,仿佛九黎敗局已定, 江海澄一怒之下就要沖出去,卻被羌凪一手攔了下來, 她心頭平靜, 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般平靜,或許只是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現下無非是等著那個好似已經明朗的結果。

可越是平靜,她血脈深處隱隱傳來的刺痛像是在全身游走,煎熬著筋髓, 燃燒著還在汩汩流動的血液。

日光當頭灑落,她恍惚間依稀又看見了那個背影, 那個即便死劫已定卻從來不說出認輸兩個字的背影。

“少主大人, 您連戰前部署都不曾下達,還是別掙紮了, 難得姬胤興致好,你直接認輸,大家都少一些損失,不好麽?”晏尋風雖是笑著, 但唇邊那一抹譏諷都懶得再掩飾。

羌凪抿著唇,不回答她。

姬胤的氣勢籠罩在九黎整片上空,猶如浩瀚無垠的海浪,她目光直視,緩緩開口:“若你認輸,我不殺一人,所有人皆可活下來。”

整個部落的目光皆落在羌凪身上,比起姬胤的威壓,這股無形的壓力更讓人無法喘息。

她忽然覺得自己身體裏像是有什麽在抽離,像是漂浮在萬米高空,又像是隨波逐流,眼眸緩緩闔上,血脈中的喧囂也意外的安靜了下來,天地間仿佛只她一人。

活下來嗎?

暗湧處有人開始大聲喧嘩,肆意撒播著某種強烈的欲望,他們在人群中躁動,像是水即將沸騰時率先飄起的氣泡,帶動著明顯的情緒波動直至失控。

“我不想死啊!”

“天命難違,天命已定,為什麽還要做無謂的犧牲!”

“大家一起活下去不好嗎!”

“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想活下去又有什麽錯嗎!”

羌凪眼眸低垂,在掃視著接近暴動的人群,她現下比任何人都能理解阿離的心境。

原來你一直都這般辛苦的掙紮麽?

原來應龍擔心的,是這個嗎?

手緩緩擡起,下方的人群躁動平息幾分,等待著她的回答。

指尖輕輕點了點人群之中的十幾人,她看著姬胤的面上有一絲陰沈,接著以手為刃,對準後輕描淡寫的揮過。

“噗噗!”

魔影軍與她心有靈犀,得知她的意後還來不及出手,她便自己先下手了。

人群在短暫的怔愕後,頓時被這十幾顆落地的人頭駭得瘋狂,滾燙的血還濺在衣袖與臉上。

一股澎湃的真氣從體內噴薄而出,宛若扶搖騰飛的鵬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九黎包裹,呈現出與姬胤分庭抗禮之勢力。

眉宇內斂,眸中滿是桀驁不羈的灑脫與傲氣。

“你以為我是誰?”

這一聲雖平淡,落下來時卻猶如驚雷捶在每個人心鼓之上。

刑岳法落在魔神殿外的臺階上,緩緩跪下,雙手撐著身子,以首叩地,恭謙而驕傲道:“恭迎吾主!”

刑炎在他身旁,帶著族人一齊跪下,熱淚在眼眶中打轉,“恭迎吾主!”

她終歸是覺醒了。

不論平日裏多溫柔平和,現下,她沒愧對先祖,沒愧對這份血脈,只一個眼神一句話,便可喚醒魔族之魂。

以天為先,我亦不在其後。

九黎內所有部落的子民俯首聽命,仿佛方才的血只不過是大戰開始前的祭祀罷了,他們的瞳孔逐漸染上了猩紅,正午時分的天罡正氣也掩蓋不住那份在九黎內瘋狂彌漫的兇煞雷厲。

“若只為了活下去,我現下站在這裏是為何?”她看著姬胤,仿佛在看著一個天大的笑話。

魔族仰起頭顱,齊天怒吼,“殺!”

姬胤皺著眉,見魔族的聲勢在一瞬間拔起,與晏尋風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有幾分苦惱與煩悶。

別人不知,但她們兩心裏卻清楚,別看她們人馬比魔族多上不少,但最令人擔心的,是龍族的支援遲遲不來,發出的信號也猶如石沈大海,沒有回應。

她心底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太陽穴也跳個不停,強壓住心底的不安,軒轅劍尖直至九黎方向,真氣帶著劍氣的鋒芒銳利,像是將九黎割破一般,銳不可擋。

盤古斧在江海澄手中發出崢鳴,羌凪示意他催動盤古斧,頓時神器特有的威壓將軒轅劍氣一點一點阻擋回去,眼見魔族的聲勢就要達到頂峰,晏尋風咬咬牙,手心一翻,一顆赤紅的珠子登時顯露出來,在半空中上下懸浮。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卻還是有力氣對著羌凪拋了個媚眼,羌凪一顆心直往下墜,赤珠散發著令人驚懼的氣息,晏尋風輕輕咳出一口血,灑在赤珠表面,那一顆小小的珠子頓時爆發出奪目的光輝,宛若冉冉升起的烈日,灼熱的氣息將四周的空氣燃得扭曲。

羌凪眼角一抽,從背後抽出箭羽,剛架在射日弓上,晏尋風已經揚了揚下巴,輕輕揮手,赤珠正對著九黎飛速下墜,手中的箭還沒射出去,赤珠已經轟然炸裂。

“嘭!”

一聲巨響過後,赤珠像是綻放的煙花,在九黎轟然爆開,熊熊燃燒的火焰無情的吞噬著生命,風伯嘿嘿一笑,一身寬大的衣衫鼓動起來,他解下腰間的風袋,騰空而起,狂風刮過,紅色的火焰像地獄的精靈在翩翩起舞,一簇糾纏著一簇,死死抱在一起,又被狂風卷得亂舞,一道道火龍卷將天空的雲朵都沖破燃盡,赤珠是何等威力,不過一會,連天空都再望不見一絲藍色,火焰像是帶著生命力一般黏附在雲朵上,火雨劈頭砸下,九黎化作一片煉獄。

“黑心肝,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熱?”千瞳抖了抖衣襟,拿手不停地扇著風,疑惑道。

夜歌回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我來時,看見晏尋風了。”

“所以呢?”狐貍歪頭。

夜歌不想理她了,轉而看向面前斷龍石,手在上面輕輕叩擊,沈悶且厚重,將視線移至旁邊的墻壁上,她伸手一點一點觸摸,卻沒發現任何痕跡。

羌凪...做的可真絕...

她有點頭疼,沒想到羌凪竟然真的將應龍放入陵寢中了,這下好了,這龜眠之地本就是為了防止被外人打擾才設計的,斷龍石一旦落下,便再沒有回旋的餘地,外部不設機關,除非...

“退後。”

淡薄清冷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果決。

“你想幹嘛?”狐貍一聽這話,下意識便拽著她的衣袖不放,“我先警告你啊,你要是敢硬來...”

冰冷的視線落在身上,她打了個寒顫,一秒之後又裝作強硬道:“我是大夫,你這樣不配合治療,當心以後都只能和小阿離一樣在床上做...”

那個視線愈發的冷了,幾乎到了要冰凍她的地步,狐貍砸吧砸吧嘴,將臉別開,嘟囔道:“我...我給你傳真氣,實在打不開,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見她終於認慫,夜歌這才回頭,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卻將千瞳的手握緊了幾分,狐貍一下子屏息緊張了起來,丹田內的真氣毫無保留的從手心傳了過去。

“咳...”夜歌悶哼一聲,回聲回頭。

狐貍訥訥道:“...我不知道你還沒開始啊,你又沒說...不...不能怨我...”

將手抵在斷龍石上,她輕聲道:“你還怪我嗎?”

這句話輕的像一陣風,千瞳差點沒聽清,她心裏澀澀的,卻又有一種淡淡的甜彌漫上來,佯裝作薄怒:“怎麽著?我還不能怪你了?”

夜歌沒回頭,像是沈默的幽潭,可千瞳卻發覺她原本繃緊身體的力氣像是被一點一點抽離,她急忙上前摟著她的腰身,柔聲道:“不怪。”

“哄小孩呢?”夜歌的聲音難得帶了一絲嗔怪。

“我不怪你,連哄你也不行嗎?”狐貍纏著她,聲音軟得像是春日融化的小溪流,在她心頭流淌。

她牽著夜歌的手,又調皮的在她手心裏畫著圈圈,夜歌縮了縮手,最後還是任由她小小的胡鬧。

“這回可不能再傳快了。”

“不會的啦,上次那是...那是我太緊張了...”

“嗯,若是快了,回去有懲罰。”

“...你身體受得了嗎?”

“受得了也得受,受不了也得受。”

狐貍:“...”

她臉上飛紅,不過夜歌倒是一本正經的神色,很顯然,她誤會了人家的意思還沒不自知。

成仙後,真氣中糅雜著些許天地靈氣,傳入丹田後能很好的蘊潤傷痕,她的身體有些貪婪的汲取,卻被及時的遏制住了。

掌心凝集的真氣對準斷龍石瘋狂湧出,隨著一聲爆響,煙塵在四周彌漫,一個黑洞洞的入口終於被強行炸開,一片黑暗之中,棺槨正靜靜的躺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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