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天地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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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照舊坐在廚房裏熬藥,藥香悠悠, 在空氣中彌漫, 白祈一走就是十天, 想來她去了龍族, 沒個十天半個月也別想回來, 還得趕路再趕路才行。

她待在宅子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真真是悶得不行。

師傅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這點錢就快要不夠她吃飯了...

這日倒是有稀客來敲門。

她差點沒認出來,慕塵夜沒坐在輪椅上的樣子。

“怎麽, 墨姑娘不歡迎我?”慕塵夜笑如三春煦陽, 身旁跟著的司空忘月沖墨離不斷的樂呵的挑眉。

她側了側身子,請他們進來, 燒了壺熱茶斟好後,又只能眨巴著眼睛,不知他們來是做什麽, 只好請他們在一旁坐坐,自己可不能耽誤了給夜歌餵藥。

慕塵夜拍了拍司空忘月的後背, 讓他安分一些, 別吵著病人,接著抿了口茶後才輕聲道:“姑娘大恩, 沒齒難忘。”

“...其實沒什麽的,”墨離搔搔臉頰,有些羞澀,“你爺爺拿了消息和換的, 不用這般。”

知曉她性子便是這般,慕塵夜也不強求著,繞過這個話題,他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小的信筒,信筒上掛著一只小小的鼎,緩聲道:“不知墨姑娘可否知曉?”

“啊?”墨離看了半晌也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能呆呆的搖頭,如實回道:“不知曉。”

司空忘月當即一只手錘桌,一只手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見慕塵夜一臉被噎住的表情,他笑得更誇張,“都和你說了,有什麽事情要和她直說啊,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是個悶騷葫蘆嗎?”

慕塵夜揉了揉眉心,讓僵硬的臉色緩和了一下,拿起信筒特意又在墨離面前晃了晃,目光中透露著點點期望,“你真的不認識這個嗎?”

墨離瞪著眼睛看了會,翻了個白眼搖頭,轉身認真給夜歌餵藥。

司空忘月快要笑趴到地上去了。

“好罷,是我不好。”慕塵夜嘆了口氣,從旁邊取了紙筆,寫了兩個字,在墨離眼前展開。

墨離眼角一跳,探著腦袋東張西望了一會把門關上,小聲道:“他們怎麽來了?你們時常傳信嗎?我聽狐貍說,九黎有內鬼,我們現下已經不能用靈鳶傳信了。”

慕塵夜沈下了臉色,低聲道:“我知曉,但現下我們並不能插手九黎內部之事。”

“為什麽?”

“...”

慕塵夜一臉淡淡的懷疑覷著她,那表情好似再說,你連這信筒都不認得,確定還能聽得懂我的解釋嗎?

她感覺很受傷...

以前在九黎的時候,就應該多聽炎老頭講的課,現下好了,這些問題,以前夜歌懶得和她說,後來師傅姐姐也懶得和她說,就連狐貍也懶得和她說,導致了她現下被慕塵夜赤裸裸的嫌棄和鄙視了。

“那你什麽都不說,我怎知曉...”墨離扁著嘴,洗碗去了。

待她回來,慕塵夜還沒走,坐得端端正正,顯然是準備與她好好談談。

知道他有所顧慮,墨離又給他斟茶,去櫥櫃中取了八張符紙,拿手指沾了點朱砂,一氣呵成,接著輕輕甩甩手腕,符紙像是長了眼睛一般飛了出去,粘在了屋子的八道方位上。

她拍拍手,坐下來喝茶,“現下你想說甚麽都可以。”

“墨姑娘好手段,真是得了天官大人真傳。”慕塵夜笑道。

墨離盡量抿著唇,不讓自己太開心的樣子在別人面前顯露出來,她倒不是開心慕塵夜誇她,她開心的是有人誇師傅姐姐。

“這個信筒,便交給你。”他看似漫不經心,可一旁的司空忘月卻很是在意的註視著墨離的一舉一動。

“給我?”墨離不解,也不伸手去接,她直覺這個信筒接下後或許又會發生許多不可控制的事情。

慕塵夜平靜的將信筒放在桌案上,低聲道:“你若是接下了,那之後的逐鹿之戰,便請你做我們的大將軍。”

她登時就像是被火燎到了手指一般,差點就沒忍住跳起來。

怎地這麽多人要找她幹老本行...

“你不願意嗎?”慕塵夜安靜的神色下掩藏著某種失落。

墨離嘴角微微抽搐,心裏的軲轆轉了幾萬圈。

這信筒到底該不該接下?逐鹿之戰究竟幾時拉開序幕?

凪兒或者姬胤誰遞交了開戰的天書?

師傅姐姐批了嗎?

我若是接下了...她會不會惱我呢...

她一下子想得實在太多太雜了,以至於呈現在慕塵夜和司空忘月面前的就是一臉傻乎乎的癡呆表情。

現下她很想見凪兒了。

九黎到底是什麽情況,師姐如何了,狐貍的丹藥靈不靈,姬胤沒了龍族的支援,九黎也沒了神鳳的支援,兩方人馬差距具體有多少,若是正面沖突,九黎有沒有勝算,是不是要設點計謀...

她還不曾發覺,自己在潛意識中已經站在了將軍的立場上考慮各種問題。

慕塵夜哪能猜到她這表情之下到底在想些甚麽,只能耐著性子等她回神。

過了許久,當然墨離只覺得過去了一小會,她急忙咳嗽一聲,有幾分為難,“我能不能...考慮幾天?”

考慮考慮要如何與師傅姐姐說...

“也好,”慕塵夜點點頭,目光落在信筒上,“你若是答應了,便拿著信筒來尋我,至於能助九黎的人馬...”他沈死了一會,比了個三的手勢。

待他們走遠了,墨離還沒搞懂這個三,到底是三千?三萬?還是三十萬呢?

信筒上纏繞的那座小鼎很是古樸,她托著下巴,努力在記憶中搜尋過往,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但很快又被自己另一份思緒打亂。

她實在是太想師傅姐姐了。

“要等白祈回來才做決定嗎?”

一個淡薄清冷的聲音在屋內幽幽響起。

墨離怔愕,接著喜上眉梢,她扭過頭去,夜歌倚靠在床上,一雙深邃的眼瞳正斂著柔光瀲灩的笑意。

“你醒啦!”她一下子撲到床榻邊,想要用力抱一抱夜歌,但看著她的面色仍舊蒼白如紙,唇上也沒幾分血色,只怕她虛弱的身子受不住,只好輕輕抓了她的手,歡喜道:“幾時醒的?身上還疼不疼?有沒有想吃的?都可以和我說。”

夜歌彎了彎唇角,似千帆過後苦盡甘來的感慨,“能見到你最好。”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像是被拉回到了東瀛春花爛漫的那天,她們還能笑著揮手,說下一次再見,誰也不知道這個下一次,竟會隔了生與死,宛若從天怒嘯浪中歸來的小船,終於在黎明時回到港灣停靠。

“我...很怕你會醒不過來。”她揉著眼角,不想讓眼淚掉下來,“師傅姐姐等了我三年,若是狐貍也要等你那麽久...我怕她會熬不住。”

“你肉身幾乎盡毀,魂魄去了陰司,想來白祈尋你也花了不少時間,”夜歌輕輕嘆了口氣,摸摸她的腦袋,“而我死後,魂魄一直被拘禁在龍族,燭星河貿然進攻九黎,大抵是中了千瞳的蠱毒,不然燭龍不會那麽迅速尋來九轉還魂丹給我服下。”

“他們是不是折磨你的元神了?”

“無非是肉體放些血罷了。”

“可你的琵琶骨被極寒之力侵蝕了,要完全好起來,只怕要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

“不礙事,內力還是勉強可以運轉的。”

墨離知曉她性子格外好強,只怕她強行運功受了內傷,連忙捉著她的手將自己的真氣渡過去,“燭龍被我鎮在了昊天塔下,龍族名存實亡。”

“斬草除根方才是最好的,”夜歌垂下眼簾,耳畔恍惚間聽見了阿姐的柔聲叮囑,又聽見族人們慘死在龍族刀戟下的哀嚎怒喊,她將這些盡數壓在心底,輕聲道:“白祈應當安排山神去看守昊天塔了。”

“你怎麽知曉的?”墨離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師傅姐姐的行蹤計劃,夜歌只不過剛醒過來,聽了她的只言片語便能有所猜測。

“你不擅完善周全之事,想來也只有她去做了,”夜歌看著窗外,幾朵雪花被風輕輕一拂,便從樹梢上飄揚下來,她又回眸,見墨離的右肩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神色更是虛弱黯然了幾分,“龍族底蘊龐大只我們無法想象的,當初你出事後,我便帶著全族人直襲龍族,任誰也沒有想到神鳳族會拼勁全力設下焚天大陣,龍族在毫無防備之下,損失慘重,元氣大傷,若是沒有此舉,九黎不出三個月便會被姬胤踏平,到時候,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蒼莽歷史的千鈞之重又好似從身體每一寸骨骼上碾壓過去,她們拼勁全力甚至付出性命,只為了換來那一點微不可見希望。

將暗藏許久的心事吐露出來,她黯淡的神色也恢覆明亮了幾分,縱然身體中這寒冷的氣息幾乎要將血液凝固,她好像也能看見了,透過這隆冬歲月,在那不久遠的未來,當所有的因果交織在一起時,那場下了千年的雪,那首唱了千年的哀歌,終將會畫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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