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普照的天空風雲變幻，猶如颶風席卷過後的海岸, 雲層深處似乎有人影晃動, 不時有一兩朵厚重的雲朵轟然炸開, 飄絮一般的在天際揚灑開來。

沒人知道天上發生了什麽。

燭龍臉上的喜色瞬間退卻, 他回頭看著白祈, 眼中恨意翻湧，血瞳噬人, “你可真是手段通天啊...”

“謬讚了。”白祈淡然若水。

她越是這般，燭龍便越發的心火難消, 他希望天帝不要這般輕易的被絆住手腳, 但翻湧的雲朵漸漸的都止住了勢頭，天空很快就恢覆如常, 宛若方才的霞光都是幻覺，他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伏羲...”

“伏羲？”墨離看著師傅姐姐，楞楞道：“伏羲是誰？”

白祈：“...”

她忘了小賊對這般事宜一竅不通...

“就是一個很厲害的老頭子。”她回想以前, 神算子對她諱莫如深的笑意，只覺得這老頭藏得實在太深, 枉她還覺得神算子對小賊不錯, 原來還有這一層不能言說的關系在其中。

“那你去幫幫他？”墨離又眨眨眼睛，她擔心老先生打不過天帝。

“你沒看見有人去幫他了嗎？”

“哦...但是天帝真的很厲害的...”

白祈忽然瞇了瞇眸子, 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怎麽知道那一定是天帝？”

墨離：“...”

她僵硬的別開臉，努力調整著表情，接著擡起斬妖刀, 對燭龍大喊道：“你的條件，我不答應！想要血脈和天官之位，有本事就自己來取！”

燭龍一張臉被氣到扭曲，他何曾被人這般魯莽挑釁，當下連連說出三個好字，接著一道金光閃閃的令牌從袖中滑出，他將令牌舉起來，陰笑道：“這個東西，你認得罷？”

令牌上沒有任何花紋，那金光卻耀眼奪目，在其中心只有一個字。

兵。

墨離的神色一下子沈了下來，她斂了斂神，眉心緊皺，“不認得。”

“呵，”燭龍嗤笑一聲，似勝券在握，“原本是不打算用的，不過既然你不認得，那今日老夫便讓你這黃口小兒長長見識如何？”

將斬妖刀緊緊握住，好似這樣才能讓心底的澎湃減少少許，她抿著唇，眼神有幾分閃爍，開始護著師傅姐姐往後退。

“哦？你該不會是怕了罷？”燭龍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又接著道：“既然如此，不若你好好考慮我方才所說的條件，這般對大家都好，你說，是也不是？”

一顆心浮浮沈沈，思慮紛雜如絮，想不出該如何作答。

“她和我一樣都承受不了失去...”

“活下來的才是最痛苦的...”

“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墜龍淵，自己和聖龍帝的對話好像又在腦海中響起來。

她忽然搖搖頭，笑了笑，似是在自嘲，又似想開了一般。

“師傅姐姐...如果我沒能活下來...”

“胡說八道可是要抄三百遍清心訣的。”白祈打斷她的話，又將她的衣衫理了理，眸間含著溫軟如玉般的笑意。

我再倔...也倔不過你啊...

墨色的眸子微微濕潤，她伸出手輕輕環住師傅姐姐的腰身，怕抱得太緊，她慌亂不安的心跳會傳遞過去，只能這般小心翼翼的拿捏著分寸，師傅姐姐似是知道她的心意，便任由她抱著，手拍拍她的背，讓她安心。

“上一世我錯過了，這一世，我沒那麽傻。”

她在心裏默默低語，不自覺抱緊師傅姐姐後又急忙卸下力度，白祈低頭彎了彎唇角，柔聲道：“去罷，我不插手。”

“我...”

見她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白祈笑道：“怎麽？要為師幫忙？”

“你不準插手！”墨離被她一激，立刻換上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接著單手捏訣，丹田真氣瞬間在全身充盈，真龍幻影搭在肩頭，睜開雙眼，與她紅色的眸子一模一樣。

燭龍見她眸間一片猩紅之色，止不住心驚肉跳，他何嘗不知墨離還身懷刑天之力。

心裏又多了一份不甘與貪婪，可他不記得當初他是如何將墨瑾逼入絕境，不記得她精血灑遍在天下間的悲涼絕望，無視墨離從小到大都是由誰撫養照顧，眼中只有無上的血脈和天賜的官位。

“神兵令...”墨離註視著燭龍手中的金色令牌，眼中流過一絲眷戀，而後很快就被抹去，她的眸光堅定而灼熱，將斬妖刀緩緩擡起，朗聲道：“你有什麽手段，只管使出來，不過你與你之間，今日就要做個了斷！”

聖龍帝的，娘親的，師姐的，今日就都算清楚罷。

燭龍仰天狂笑，差點連眼淚都笑出來，他努力憋了憋，才緩了口氣道：“你還認得神兵令，不錯不錯，不過天界有人比我更想要你的命啊，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他是誰了。”

墨離恍若未聞，一雙眸子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她神色冷峻，也不答話，燭龍心裏仿佛紮了根刺，他身處濃郁的毒氣之中，雖說每一次屏息都可以將吸入體內的毒氣壓制住，可這並不是一個長久的辦法，時間一久他的真氣必然會有所減弱。

他眼睛轉了轉，桀桀一笑，“你想和我一對一？”

墨離抿唇。

燭龍哈哈大笑，看她的眼神透露出嘲笑與不屑，“神兵令號令十萬天兵，我何須與你一對一？我今日不要你，我要的，是她！”他大手一揚，指著白祈，笑容得意而詭異。

下一秒，他的笑就凝固在了臉上，斬妖刀鋒芒一閃而過，他慌忙閃避，可小臂卻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一時間劇痛難忍，血流如註。

墨離揮手，將斬妖刀上沾染的血跡甩去，波瀾不驚的眸中暗藏著狂暴的殺意，那一剎那，燭龍好似看見了聖龍帝，他手持斬妖刀，在他的強勢下一次又一次不甘的揮下，雪白的刀身無數次被染得鮮紅，而今日，那把曠世神兵終於也染過了他的血。

斬妖刀飲過血後，鋒芒愈發逼得人睜不開眼，他不知為何心裏忽然有些發慌，攥緊神兵令後，那份不安仍舊沒有消退，他強笑道：“老夫說過了，你不配與我一對一，我今日只要天官！她這些時日的種種作為，足夠下無間地獄，即便你真的贏得了我又能如何？十萬天兵你可攔得住？！”

回答他的只有斬妖刀的刀芒，墨離踏著游龍步貼近他的身軀，一股洶湧狂暴的氣息陡然炸裂，他來不及驚駭墨離的功法，當下便將手中的神兵令飛快甩出，那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沒入雲端，他被一拳轟得連連後退，體內氣血翻湧，差點便要一口血噴出來。

墨離站在他方才的位置，全身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那一拳拼盡了她全部的真氣，只是沒想到燭龍才受了一點輕傷。

全身真氣被瞬間釋放過後，丹田傳來的陣陣虛弱感在不斷侵蝕神志，現下連喘一口氣都覺得費力。

燭龍見她神色虛弱不堪，當下喜形於色，“怎麽？不是要與老夫一對一麽？才一拳就不行了？”

與此同時，湛藍的天空又開始出現變換，眨眼間便被雲彩布滿，墨離的視線至始至終不曾從燭龍身上移開，燭龍神色又陰郁下來，仿佛被一只兇獸盯上了一般，對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亦不被任何外界因素幹擾，不論他說什麽做什麽，都改變不了對方的目的。

勉強握住斬妖刀，墨離深吸一口氣，又用單手捏出一道法訣，緊接著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陰陽之氣從天地間的山川草木中抽出，開始緩緩不斷的註入進她身體中。

不出片刻，她的眸子又亮了起來，虛弱感一掃而空，連斬妖刀都發出陣陣崢鳴。

燭龍心頭駭然，方才還耗盡了全力，不出片刻竟然又煥發了神采，他縱橫千年也是為所未聞見所未見，壓住翻湧的氣血，他也冷靜下來，“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十萬天兵就會來臨，到時我看你還有如何通天神通！”

斬妖刀被緩緩收入刀鞘，墨離忽然打開了防守，雙腿微微彎曲，放低了身姿，雙臂擡至與肩頭平行的位置，接著張開了掌心，她這架勢連白祈也從未見過，但是燭龍卻知曉，這是化龍訣上，聖龍帝記載在最後幾頁的撲殺之術。

龍族身軀，縱橫四海，抗遍八荒，其本身就是一件兇殺利器。

而不論是哪種動物，在即將全力撲殺獵物時，都會將自身的軀體展開至極致，像獵鷹從高空俯沖而下獵殺羚羊，又如雄獅快速奔跑後雙腿猛然蹬地，將全身都張開撲至獵物身上放肆廝殺。

對於人來說，打開胸廓，將雙臂橫展舉起，雙手張開，是為最好的撲殺狀態。

他覺得自己面對的已經不是人了，是最原始的野獸。

只要他身上的肌肉有一絲變化，都會全部落在墨離眼中，那雙猩紅的眸子裏，倒映的只有他。

“你...”

還不曾說出一個字，喉間也不過剛剛發出一絲聲音，墨離的身體已經猛沖到他面前，速度之快，連眨眼都來不及，下一秒，他眼中的世界已經天旋地轉。

“轟！”

他的身體宛若打出的炮彈，狠狠砸進了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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