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秀的棋子，被燭九陰留在身邊擺布, 而無用的, 便送去前線赴死。

我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他已經變成這般毫無人性的家夥。

“你又將哪一族滅了？”

“哈哈, 今日可是大勝而歸, 而且有一件天大的好事終於落到我龍族頭上了！阿聖, 你是頭等功臣，是我族榮光啊！”

“不敢...”

“女媧族那些看著就礙眼的家夥終於是一個不剩, 可惜女媧石沒到手，也不知被那個死女人藏到哪裏去了！若非我答應了別人要留她一個全屍, 那水晶棺上的極寒之毒又太過猛烈, 我定然要將她挫骨揚灰！”

“她們...又是做錯了什麽？”

“在幾大種族游說，讓他們聯合起來抵抗我龍族, 該死！不過我已經和黃帝一起，將她們一族絞滅了，不過一介女流, 也妄圖阻擋我龍族大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天官又如何？今日這天官之位就是我囊中之物！”

我聽得心都涼了半截, 女媧族她們都是心底善良的姑娘們，為了平定三界之亂, 她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想到今日竟然...

“我看見她的天書了，哈哈，料想她也知道自己逃不過今日, 所以將天官之位拱手讓出，你知道她交給誰了嗎？”

九陰興奮的滿眼都是光，我卻笑不出來，應付的回了句不知曉。

“下一任天官，就是你的孩子啊！”

“哈哈哈哈！這一天終於，終於讓我等到了，一統三界，平定萬族，指日可待！”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怪不得他今日會來找我，會如此神采飛揚，我的心徹底陷入黑暗，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不是反抗，而是讓瑾兒快跑，快離開這個地方，離燭九陰越遠越好！

當我尋到瑾兒時，她坐在龍崖之巔，手裏拿著天書，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這能不能不當啊？”

我又怎會不知她的性子，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燭九陰怎麽可能放過她。

我當真是怕極了，怕她會和阿雲一樣離我而去，焦急的讓她出族，讓她隨便找一個人代替她做天官便好。

即便全世界的人都會死，我也希望她能活下來。

我幫她編了個理由，好讓她出族，九陰派去跟蹤她的人被我和金龍大長老一一清除，她是個優秀的孩子，即便我不在她身邊，修煉一事也從未耽擱。

離下一次逐鹿之戰還有幾百年之久，我相信她可以找到合適的人選。

可我卻沒機會看見，我被九陰關在密室裏，一步不得離開。

她名動江湖，與萬族皆有聯系與交好之人，後來聽說她為了躲避族內的監視躲入了虛空，又集百家之長頓悟出了天地為之變色的黑魔雷，我當真為她高興。

再後來，聽族人說她找到了天選之人，我以為她能逃過一劫了，卻沒想到燭九陰竟然如此卑劣。

他打聽到瑾兒與天官關系匪淺，便無數次派人去將瑾兒尋回族，還提出要將她許配給燭言。

或許別人會認為他是舍不得瑾兒這優秀的孩子，但只有我清楚，他是舍不得這份純凈的血脈，更舍不得天官之位！

我茍延殘喘了幾百年，六百年前逐鹿之戰即將開始，瑾兒回族了。

我遠遠看見她的身影，一人抵抗龍族三十萬大軍是如何傲視群雄，如何桀驁激昂，我做不到的事情，她做到了。

而我，卻拖累了她。

燭九陰拿我當了人質，脅迫她屈服。

“師傅！你別急！我馬上...馬上就來救你！”

“狂妄！墨瑾，你還不服？”

“我不服天不服地，更別提你！你算個什麽東西，拿我師傅做擋箭牌？就你也配叫真神？我呸！”

“你...！”

我不知道燭九陰還有什麽手段，但我更不想拖累瑾兒。

“所以你自盡了？”墨離望著他，眨眨眼。

“是...”聖龍帝低下頭，嘆了很長一口氣，“我以為自己在為她好，殊不知她與我一樣，都承受不起失去...”

之後的事情，聖龍帝不知，墨離卻一清二楚了。

兩人之間互相沈默了半晌，她擡頭，從幽深的潭底仰望天空，眸光清幽，緩緩道：“活下來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

她看著聖龍帝，神色凜冽中帶著幾分黯然，“說到底，你所做過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己的私欲。”

“你為了自己的地位，為了自己所謂的理想，殺了清白之人，之後你對他們的遺孤百倍的好，也不過是為了抵消自己的內疚和罪過。”

“不論封存斬妖刀交給他人，還是開創化龍訣與降龍掌，都是你自己良心不安，因為你的私欲，你的舍不得，你才會和燭九陰回到龍族。”

“等到失去了你才後悔，若是你真的那麽無私，將一切都給了她，你又怎會還回到龍族，她同意你回族了嗎？她舍得你走嗎？”

“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聖龍帝啞口無言，低垂著眼眸，無聲落淚。

墨離看著他強忍著眼淚，眸間的光也在一剎那黯然寂滅下來，宛若夢囈般自言自語道：“我也是...”

沈寂了許久，聖龍帝終於恢覆了常態，他淡然道：“你說的對，是我太過自私，才會犯下諸多錯誤，現下我這道殘魂也終於是要消散在天地間了，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我要把你的龍骨帶走。”墨離平靜而堅定。

“能物盡其用，再好不過，”聖龍帝溫言一笑，接著來到墨離面前，伸手輕輕撫摸著斬妖刀，接著緩緩道：“斬妖刀是行刑之刀，用它對付龍族再好不過，我觀你面相，柔中帶剛，戾氣隨心而起，最是能帶動斬妖刀的煞氣，切忌不可猶豫不決。”

他仔細叮囑，墨離微微一笑，點頭應下。

“燭九陰將我的龍骨與這座山峰鎖在了一起，你若是要取走龍骨，怕是要將這座山...”

墨離退後幾步，擡起頭看了看，又比劃了幾下，點點頭，“你這副是最好的，配得上我娘。”

聖龍帝當即驚愕，隨後哈哈大笑起來，他伸出一根手指，聚出一點金光，點入墨離仙臺，“這是我所有的武學記憶，若是能助你一臂之力，榮幸之極。”

“那就多謝前輩了。”她彎身鞠躬。

聖龍帝口中悠悠唱起歌謠，似在訴說著龍族的古老往事，他一邊唱著，一邊一拳一掌的練起了降龍掌。

墨離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動作，眼中似藏著宇宙星辰，所有的動作都慢了下來，那些玄奧變換的招式一一落在眼中，與她以往的融會貫通。

直到聖龍帝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她才緩緩回神，又照著他的姿勢一拳一腳施展起來，掌心熾熱，力貫而出，打在山石上便會落下一個深深的掌印。

她量了量厚度，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看著自己的手掌嘿嘿直笑。

燭真神是罷，我就不信你不怕斬妖刀和降龍掌！

將脆弱的山石用斬妖刀敲碎，露出的光亮越來越多，她怕將聖龍帝的龍骨給砸壞了，只能用手一點一點的將山石扒拉開，也不知處理了多久，待她擡頭，只覺得面前光華一片，那龍骨宛若璀璨的金剛石，近乎透明的骨骼中有晶瑩的液體在緩緩流動，似瓊漿似玉液，望之非凡，觸之溫潤如玉。

墨離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強行壓下自己想要吃掉這副龍骨的沖動，將目光往下移去，一條粗大的鎖鏈將這副龍骨牢牢的鎖住，而鎖鏈似乎是這座山的山石所鑄，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多難斬斷。

抽出斬妖刀，對準鎖鏈狠狠一刀斬下，鎖鏈應聲而斷，還不待她喜上眉梢，那山體似有所感應一般，又有兩條鎖鏈從山體中迸出，將那副龍骨鎖得更牢。

墨離：“...”

她一股倔勁起來，再揮刀斬下，斬斷鎖鏈對於斬妖刀的鋒芒來說並不算難，可每次不待她去將龍骨取出，又會有更多的鎖鏈將龍骨鎖住，似乎是下了某一種封印秘法，不許這副龍骨離開墜龍淵。

“我今天還就不信這個邪了，這副龍骨我非拿走不可！”

大喝一聲，將全身真氣註入斬妖刀中，刀身煥發出無上的光芒，崢鳴如龍吟咆哮，手中宛若千斤之重，拼勁全力對準山體狠狠一揮，只見那道光芒近乎實質，猶如一道細芒，倏然劃過，淹沒進山體之中。

她喘著粗氣，手腕在微微發抖，死死盯住刀芒劃過的地方，忽然一塊細小的山石毫無預兆的從山體上落了下來，緊接著整座山體都開始地動山搖起來，大片大片的山石崩落，一聲巨響驀地炸響，驚天動地，刀芒所過之處，將整座山體一分為二，山體的上半部分開始崩壞，無數山石炸裂，山巔處的龍崖精魄猶如瓢潑大雨一般瘋狂墜入墜龍淵。

看著再沒有被鎖鏈禁錮的龍骨，墨離嘿嘿一笑，捏個法訣將龍骨變小，接著纏繞在自己手腕上，禦出輕功，離開了墜龍淵。

可龍族外面，卻早已經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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