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龍族？”

“嗯。”

“不行，太危險了。”

“那...就把黑心肝的事告訴我。”

羌凪啞然, 話到唇邊卻說不出口, 她臉上神色變換, 眸光躲閃, 顯出幾分愧疚, 但仍舊勸道：“不讓你去，也是她的意思。”

“我知道。”嘴角抿出堅強的弧度, 千瞳釋然的笑道：“她能將我困在鳳眠崖一個月，自然是不希望我去的。”

說完這話, 她臉色一變, 惡狠狠的像要吃人一般，“她敢私自解除契約, 我就不能私自去龍族找她麽？”

羌凪還欲再勸，應龍卻拍了拍她的肩頭，搖搖頭, 接著走到千瞳面前，掌心攤開, 一座小塔安靜的立於掌心, 遞了出去，“帶著吧, 一路順風。”

昊天塔...

這次羌凪也不勸了，將昊天塔塞到千瞳手中，眼角微微泛紅，低聲道：“是我對不起夜歌, 你將昊天塔帶上，有危險第一時間傳喚我們。”

千瞳也沒想到羌凪竟然要哭了，一顆心直直往下沈，但還是盡力將那份恐懼不安抹去，指尖輕顫，接下了昊天塔，在手心握緊，宛若自言自語道：“我說過的，即便你死了，我們也要成親。”

捂著嘴不讓聲音漏出，羌凪轉身離去。

“別追了，讓她哭去罷。”應龍拉住將要追出去的千瞳，聲音壓低，謹慎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狐貍豎起耳朵，好奇心被勾起，應龍附在她耳邊悄聲交代。

兩人又小聲交談，連帶著比劃著，終於是達成了一致。

待應龍也離開了，墨離這才從房梁上躍下來，她撓撓臉，訕訕道：“我不是故意把屋頂掀掉的，方才事出突然...”

白祈接過狐貍手中的昊天塔，把玩了一會，若有所思道：“看起來...去龍族會不太平了。”

墨離穿著古龍衣，將斬妖刀收入刀鞘背好，賊頭賊腦的往外面望，生怕凪兒又調頭回來，小聲道：“收拾好就走罷。”

狐貍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衫打包好，又背了個大大的藥箱，三人順著來時的小道溜出了九黎。

不過，從九黎去龍族，還有相當遠的路程，墨離早就想著姜天澤送的馬車，於是便決定去長安的宅子裏取出來，路上也好省點力氣，養精蓄銳。

雇了馬車去長安，車廂內，狐貍開始說起這三年她所聽聞以及見過的事情。

她是在墨離身死的前一天，被夜歌施法困在了鳳眠崖，這一待便是一個月，待她從鳳眠崖出來後，第一時間便趕到了九黎，可那時候墨離的屍體已經被白祈帶走了，而夜歌則宛如人間蒸發了一般，無影無蹤。

不論她問誰，得到的都只有不知道三個字，羌凪大抵是答應了夜歌保密，所以也一直好好的履行著諾言，那時所有人都覺得逐鹿之戰就要來臨了，兩族也暗自做好了準備，姬胤也確確實實帶著大批人馬前來攻打九黎。

可奇怪的是，此次龍族竟然才派出了五萬不到的外族來支援姬胤，應龍與江海澄手持昊天塔與盤古斧，與姬胤鬥得難分難解，這一打便是幾天幾夜，原本勝利的天平已經朝著九黎傾斜了，可晏尋風忽然到來，直接打破了僵局。

漫山遍野的紅色蠱毒之花開得令人遍體生寒，觸到肌膚便會將一整個人生生融化成血水，那一夜黃河中翻湧的都是猩紅，她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畫面，就好像地府打開了入口，將活生生的人全部變成冤魂厲鬼，那時只覺得不論是人與仙，在歷史的滾輪前都猶如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九黎不擅蠱毒，只能邊打邊退，眼看著再退下去，九黎就要被攻破了，她只能想出了利用陣亡士兵們的陳腐屍體來制造瘴氣，又利用他們死前強烈的要守護九黎的執念煉出了蠱母，蠱母有形無實，防不勝防，待姬胤她們反應過來時，也是損失了大量的人馬。

這一場打了足足一月有餘，雙方死亡的將士們屍骨都要堆成了山，姬胤帶著部隊退到了黃河南岸，與在黃河北岸的九黎遙遙相望，這期間又有不下三次的大攻城，好在九黎都抵擋住了，而她沒日沒夜的給將士們治療，一邊要維持蠱母瘴氣，另一邊還要將晏尋風設下的蠱毒紅花清除幹凈，才有了今天九黎外圍的平靜。

羌凪要坐鎮神魔殿，應龍手持昊天塔貼身保護她，江海澄則在前線周轉著各種明爭暗鬥大小摩擦，葉瀾心也陪著他在前線，兩人都差不多三年沒回過族裏了。

關於夜歌的事情，她不止一次追問過少主，可每次都會被各種事情打斷，而且羌凪看起來有難言之隱，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追問了。

直到今天，她重新見到了墨離和白祈，這才下定決心，要去將夜歌找到，再將三年前的事情問個清楚。

墨離沈著一張臉，聽她說完，又沈吟了半晌，捉住迷霧最深的那一點，“為什麽龍族這次才派了這麽點人，據我所知，光是外族之人就占了二三十萬。”

“你在劍冢渡天劫的時候...”白祈眸光幽幽的看著她，淡淡開口。

她這才反應過來，那次天劫霸道，大抵...劈死了不少...

估摸著，還真有快十萬人了罷...

而且後來好像還斷斷續續的來了不少，她也記不太清了。

不過她記不清，可不表示白祈也記不清，她掰著指頭數了數，接著緩緩道：“前前後後加起來，二十萬左右，劈死了一半，劈殘了一半。”

墨離：“...”

狐貍像是看怪物一般看著她，不可置信道：“小阿離可真厲害，不過龍族現在一定恨死你了。”

“他們沒打算放過我，”墨離無所謂的笑了笑，眉頭一挑，接著道：“我也沒打算放過他們。”

走了大抵三四天，長安終於到了，車水馬龍，繁華依舊，可落在她們眼裏，卻又添了落寞傷感。

她們都很默契的，沒有提起夜歌。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巷弄，還有那屋檐瓦片，白祈和狐貍都沒有邁進去，只有墨離去後院將馬車牽了出來，緩緩關上大門，她抿了抿唇，眸間堅定，心想著：“下回，一定是四個人一起回來。”

龍族的領地在西北之地，昆侖山脈延伸下來的靈氣匯聚之地，有三座聳立入天的高峰，那裏靈氣充沛，百花盛開，越是往山峰高處走，靈氣越足，而山腳下則是一片極寒之地，只有血統不純的外族之人才住在山腳下，而內族之人都在半山腰以上，頂峰的修煉之地自然是要讓給族內最強的人。

三人看著地圖，計算著走哪條路線才能盡快趕到龍族領地，其中還會路過不少城池，她們可以采集一些必備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麽好備的了。

師傅姐姐辟谷多年，狐貍也成仙了，好像只有她，越來越能吃...

或許是她的功法招式皆是剛猛霸道的套路，運用起來十分消耗真氣，雖然身懷陰陽本源，天地間的陰陽之力都朝著她自動匯聚，可肚子餓的感覺不是誰都願意忍耐的。

好在姜天澤送她們的馬車真的是超級豪華寬敞，狐貍買了不少食材放在馬車後廂中，尋思著也夠小阿離吃上個十天半個月了。

眼看著就要出了城門，墨離急忙從車廂的窗口探了半截身子出去，再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那糖葫蘆色澤光亮，糖漿將山楂一個一個裹得十分均勻，空氣中都飄散著那股甜甜的味道，她搖頭晃腦，得意洋洋，一口咬下一個，白祈看著也只能笑著無奈搖頭。

就在墨離吃到第三個糖葫蘆時，馬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搖晃，她們對視一眼，都直覺不對，墨離剛起身要去查看，馬車頓時加速，她毫無防備之下，差點摔倒，待站穩身姿，不由得怒從心起。

是誰！居然敢打她馬車的主意！

林間小道上，風聲嘯嘯，馬蹄飛揚，卷起一尾塵土，男子坐在外面，手腕高高擡起，將馬鞭狠狠甩下，他的狂笑夾雜在風聲中，仿佛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這極品馬車，今日就歸小爺我了，哈哈哈哈！駕！”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連手腳都不聽使喚的頓住動彈不得。

接著他就被一只手揪著衣領，拖進了車廂內。

“咦？怎地好像有點眼熟？”墨離咬下第四個糖葫蘆，皺著眉頭打量著這面旁俊秀，眉眼風流的男子。

白祈也挑了挑眉，“聽你這麽一說，確實好像在何處見過。”

千瞳將男子的身子擺正，看了兩秒，才愕然道：“怎麽是你啊？”

司空忘月想哭都沒地方哭去了，這次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他自詡神偷，可方才還沒反應過來，全身的穴道被點了個遍，那速度之快，真是快逾閃電。

他在城門口晃但時，一眼便看出這馬車非凡，且感知不到車裏的人修為多高，想來應當是極有權勢之人的千金之類在其中，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哪料到，這車裏，坐著三個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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