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言不合直接動手，此時又正逢逐鹿之戰, 墨瑾強勢無比, 族中難逢對手, 黑魔雷護體之下, 幾乎是一人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攪得龍族天翻地覆，日月無光。

燭真神盛怒之下, 調了大抵三十萬龍族精兵從前線回來鎮壓。

兵線劇烈收縮，黃帝無奈, 只得讓風伯雨師在戰場上突使陰招, 原本這二人是他要一直留在魔族的底牌，若非此次變故極大, 定然不會暴露。

“那後來呢？”白祈迫不及待的問。

墨瑾面色平靜，仿佛在說著別人的故事，“後來？龍族人太多, 又有燭真神在，打了差不多三個月, 我便選擇走為上策, 他們自然是窮追不舍，我記得有位長老一路護送我到常羊山附近, 我當時已經是精血灑遍，就與他說了一計。”

“哎！都這般時候了，你還要說甚麽！還不快跑！”金龍大長老扶著她，兩人跌跌撞撞的在密林間隱蔽身形。

“咳咳...”她咳出來的血將衣衫浸透, 眸間的光卻仍然明亮，“都到這般時候了，有的話我一定要說。”

“別說了，別說了！”金龍大長老都快急得哭出來了，一雙眼睛通紅，不知是憤慨還是什麽，想要仰天長嘆又想要怒吼出聲，“燭龍就他娘的不是個東西，好歹你也是聖龍帝唯一的傳人，竟然要置你於死地，當初若非聖龍帝，現下龍族哪有這般強盛時代。”

墨瑾捉著他的手，目光灼灼，低聲道：“大長老，幫我護法。”

“你...你想作甚！”

“我精血已經灑遍在這常羊山上，怕是活不了了，”她咧嘴一笑，神色間出現少有幾分淒淒與不舍，“燭龍不會放過我的，但是我希望他能到此為止。”

別去找我的小花妖麻煩。

“以元神祭骨，我要將血脈留下。”墨瑾說完便閉上了眼睛，盤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詞。

金龍目瞪口呆，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決絕，一時間痛心疾首，“我本想著你回族，我再與往日的幾位長老一起扶持你上位做族長，唉...”

可現下說甚麽都沒用了，除了聖龍帝，沒人比他更了解墨瑾的性子。

“燭龍！你個天殺的老王八！老夫不怕你！有本事你就當著所有族人的面把我殺了！你不怕寒了人心你就放馬過來！”

“哼！”燭龍重重的哼了一聲，冷道：“殺你是不至於，但是，讓你吃盡苦頭還是輕而易舉之事。”

“後來的事情，想來你也應該知曉了，”墨瑾托著下巴，視線一直在墨離臉上徘徊，“當時我灑遍精血時，身上帶了不少大地精髓，我將大地精髓混合在精血與龍骨中，借著大地精髓相互吸引的天性，龍骨和精血不論經過多漫長的時間最後也一定會相互融合。”

白祈聽了之後久久無語，半晌才道：“你當時也可佯裝答應燭龍的條件，之後再尋得機會逃走，這樣便不會丟了性命。”

墨瑾擡眸，神色淡淡，落在白祈眼裏卻有幾分莫名的意味，“若是換了你，你會麽？”

白祈心頭一堵，說不出話。

墨瑾的眸子裏像有一團火在燒著，冰冷卻又炙熱，“若是她知曉燭龍以她的安危來脅迫我，她又會如何去想？我若是答應了他的條件，外界會如何傳言，落進小花妖耳中，又會變成什麽？”

“我寧死也不想她委屈。”

這寧折不屈的性子還真是一脈相承...

白祈輕輕嘆氣，聲音低柔，“她若是知曉你還活著，定然會很高興的。”

“那可難說了。”墨瑾忽然訕訕的笑了笑，接著道：“很可能要罵上許久才會消氣罷...”

“說來，我聽應龍說起過，當初是你們尋到的陰陽魚？”

“是了，本想著一陰一陽，正好生兩個呢。”墨瑾現下回想起來還有幾分悠然神往的意思。

白祈：“...”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如何。

“那個...有一事我想與你說。”她抿了抿唇，有點尷尬，“你們尋到的陰陽魚...已經被我拿來給小賊補心了。”

墨瑾一挑眉，疑惑又驚異的嗯了一聲，“那完了呀，也不知道小花妖有沒有等到天地靈胎誕生，沒人接她的班，想來她又要念叨好久了。”

“...我已經接了她的班。”白祈嘴角一抽，回想了一下自己放棄神位的事，只好道：“真是對不起...我...我又放棄了天官之位。”

墨瑾看了看她，嘴角輕輕揚起，手指墨離，笑意諱莫如深，“為了她？”

白祈：“...”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過我觀她三魂七魄離體，跟個活死人沒甚區別，你方才又說過補心之術，想來她是遭了大劫？”墨瑾嘖嘖稱奇，只覺得白祈當真是好耐心，若換了她，指不定就半途而廢了。

聽墨瑾這般問起來，白祈也只好一五一十的將所有的事情盡數告知。

“哦，也對，當初我確實是在常羊山附近死的，”墨瑾恍然大悟，而後又皺起眉頭來，“不過此事也蹊蹺，怎地就她這般倒黴？按照道理來說，她已經身懷龍族血脈，又怎會被刑天血脈糾纏，這其中我思來想去總覺得有幾分太過湊巧的詭異，你不覺得？”

不用她說，白祈很早便察覺此事蹊蹺詭異，不過那時她還不曾想起太多前世之事，現下她又怎會不知是誰在背後搞鬼。

“我知曉是誰，只是現下那人勢力熏天，想來和燭龍也有不菲的關系，”她手在下巴上來回輕撫，眸子微微瞇了瞇，“還需得等。”

墨瑾思忖，“那這般看來，你還得去地府一遭，你這個燈甚好，只是就這般她還不還魂，想來是下頭出了甚麽事，你需得親自跑一趟。”

“嗯，我今日就準備出發的。”白祈眉頭輕輕皺起，她失了神力，想要再破開虛空已是十分困難，雖然也不是不可，但到了地府之後還有什麽在等著她，那只有天知道了，若是不保存好真氣，只怕到時解決不了麻煩。

“你元神受損這般嚴重，能避免還是避免一下罷。”墨瑾盤膝坐在結魄燈上，閉上雙眼開始打坐，“我再溫養溫養魂魄，順帶替你看著小家夥。”

白祈想笑又想哭，心道：“那還真是勞您費心了。”

她與墨瑾說了許久的話，外面已不知過去了幾日，不過縱然時光再漫長，對她來說也沒有意義。

她所見的風景都藏在了那雙墨色眸子的眼底。

去地府的法子，除了破開虛空，便只有一處可行了。

孤身一人走在長安被夜色籠罩的街頭巷弄中，推開塵封已久的大門，院中灑落一片雪白的月光，空氣中彌漫著的是冷清寂寥。

“真是...好久不回...家了。”白祈眼中酸澀，輕輕抽了抽鼻子，扭過頭不去看那幾間小屋，只怕相思勾人，愁斷肝腸。

徑直來到井邊，此刻剛過子時，黃泉九幽大門已開，井水翻湧，隱隱透出的死氣逼得人直皺眉。

她深吸一口氣後，縱身一躍，落入黃泉。

小賊，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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