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

“大鵬哥！”

“死了沒...”墨離扯著嗓子在黑暗中叫嚷著，手也沒閑著, 像瞎子摸象似的在半空中胡亂摸索。

“沒有！你能不能說點好點！”江海澄的聲音很快傳來, 大鵬化出原形, 他站在大鵬的背脊上, 伸手撈住墨離, 又拽住大白的尾巴，將她們一把拉了過來。

墨離這才堪堪睜開眼睛, 她方才被落空感包圍，恐高一下子又犯了, 渾然忘了自己化形後會飛這件事。

“我們...這是在哪兒？”她身處虛空, 舉目而眺，頭頂是黑色的雲層滾滾翻湧, 腳下是銀色的波浪緩緩流動，她生出些好奇，伏在大鵬背上, 伸手去撈那色彩獨特的浪花。

“滋啦！”

墨離登時被嚇了一跳，宛如觸電般的收回手, 或許, 不用宛如，她確確實實是被電了一記, 整個右手臂都是麻痛的，擡不起來。

她心頭震撼，望著銀色的海面，喃喃道：“雷海...”

“說啥呢？”江海澄早就跟著她一道趴在大鵬背上, 沒聽清她說的話，便也效仿著她方才的動作，撈了一把浪花。

“啊！！！”他右手的肌肉被電的不停的抽搐，倒在大鵬背上痛的嗷嗷大叫，還不忘提醒大鵬，“你別摸，那是雷海！”

大鵬：“方才就聽見阿離說了...”

江海澄：“...”

墨離似有所想，急忙擡頭朝上看去，突然那黑色的雲層中毫無預兆的竄出一條純黑的雷龍，張嘴咆哮，身軀扭動，咣的一下便紮進了銀色的雷海之中，濺起一大片帶著雷霆之力的浪花。

大鵬急急避開，稍稍朝上飛一些。

江海澄看著這雷龍，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扭頭看向墨離，臉色震驚之餘又帶著三分悲涼，一分淒慘，“這裏是...虛空雷池...”

相傳，虛空雷池是雷電之力的誕生之地，這裏常年被黑色的雷雲覆蓋，雷雲中的雷電之力聚集到一定程度，便會奔騰而下，紮進這一片海域中。

這海原本也是正常的色彩，但由於常年累月的積攢了過多的雷電之力，才會呈現出銀色這般色彩，而雷海之中的雷力過多，亦會緩緩分布在空氣之中，又重新被天上的雷雲吸引過去，再凝聚成雷龍，周而覆始，直至永恒。

墨離抱著大白，問道：“你方才看清了沒？是黑魔雷嗎？”

大白舔舔鼻子：“嗷嗚！”

她有些傻眼，下意識的便想尋那一抹紅白，卻不曾發覺蹤跡，腦袋垂低，懨懨的，恍然若失。

是她不讓她插手的。

現下他們運道不好，虛空那般大，偏偏落進了虛空雷池這塊禁地，而且也不知道這海到底有多廣，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只這一小會，又是好幾道雷龍紮進了海裏，雷海翻湧起來，浪頭一個大過一個。

“阿離，想個法子，”江海澄坐在她旁邊，見她愁眉苦臉的，自己心裏也更愁，“可不能再用盤古斧了，再用一次，我非得被它吸幹了不可。”

墨離雙手撐著自己的腮幫子，無奈的揉臉，“我這禦雷之術就用過一回，你覺得靠譜嗎？”

江海澄剛欲接話，頭頂的雷雲突然毫無預兆的暴出一聲巨大的雷聲，像是一個巨大的鼓槌錘在心頭之上，差點便要繃斷神經。

雷龍的運動更加頻繁，耀眼的電流在其中飛快的竄流，好似躁動起來的野獸，緊接著，便在眾人震愕的目光中，五條黑色的雷龍一齊朝海面紮下，在半空中雷電之力相互吸引，竟是將這五條雷龍並作一道，粗大的雷柱狠狠的砸進海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刺眼光芒，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用手擋住了眼睛，唯有墨離，抿著唇，目不轉睛。

“轟！”

雷海海面凹陷，掀起滔天巨浪，迎面而來，茫茫虛空，居然無處可躲！

江海澄這才接上墨離的話，也不知是被急哭的還是嚇哭的，嗓子都叫破音了，嚷道：“靠譜！靠譜！”

大鵬亦是同他一般，“阿離！快點！”

墨離被這海浪嚇呆滯了一秒，接著便被強烈的求生欲包圍，她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手裏掐著訣便開始背化龍訣，眼見那海浪愈來愈近，大鵬都能感覺到那股酥麻之意卷著他的雙翼爬遍全身，江海澄已經捂上了自己的雙眼，還順著捂住了大白的眼睛，墨離眸間閃過一絲光芒，腳尖在大鵬背上輕輕一點，似一只抄水燕子般飛了出去。

雷海迎頭而下，連吸進肺裏的空氣都將喉管麻痹，帶著焦灼的痛感。

所有人只覺得下一秒，便要被雷海無情吞噬，然而又過了幾秒，江海澄只覺得自己好似還活著，透過微微打開一絲指縫朝前望去，頓時被怔愕得說不出話。

那是一條龍啊，黑色的鱗片覆蓋於全身，似是一塊塊瑰麗的寶石，上面隱隱殘留著雷海的淡淡銀色，宛如鍍著世間最美的光華，那滔天巨浪被硬生生的破開一個巨大的豁口，他們安然無恙的從豁口穿過，劫後餘生的喜悅還不曾泛起，黑龍的身軀在空中輕輕舞動，金色的瞳孔似千年琥珀，純粹不曾沾染上一絲雜質，江海澄望著她，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一點聲音。

墨離撞開雷海，渾身都沾上了海中蘊含的雷力，當時刺骨劇痛襲來，她還以為必死無疑，不曾想到，這股痛意不過持續了一瞬，緊接著便湧入了她的脊柱之中，陣陣灼意由脊柱傳開，散發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如同被熨燙過一般，連經脈中真氣流動的速度都仿佛快了許多。

這裏很適合她修煉...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冥冥之中會有這般感覺，只覺得這虛空雷池，便是天生為她而準備的。

心裏感覺愈來愈微妙，墨離的風格一貫便是感覺至上，她無法違背自己的直覺，擡首看了看無垠的雷雲，接著便毫不猶豫的沖了進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層層雷雲之中。

江海澄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大白嗷嗚嗷嗚的叫著，扭過頭對他很兇的呲牙，又用爪子直拍他的臉，江海澄叫苦道：“不能怪我呀，阿離性子一向就是比較呆又比較急的，她是你主人，你難道不知道嗎...”

“看雷雲。”大鵬突然開口，江海澄和大白擡頭望去，只見原本躁動的漫天雷雲竟然好似凝固住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江海澄看得脖子都酸了，便抱著大白一屁股坐下來，“給我安靜等著，阿離不出來，不走！”

兩人一獸便在這茫茫虛空中靜靜的等待著。

而層層雷雲之中的世界，便是只有墨離才能看見的世界。

一路飛上盡頭，厚重的雷雲之上，是一片空蕩，墨離只能跟著自己心中那份微妙的感覺前行，也不知飛了多久，四周始終一片黑逡逡的，她明明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這兒，可以填補她心裏缺損的微妙，可她像個呆頭龍似的，焦急團團轉，像是身後有撓不著的癢。

突然，一處角落裏驟然亮起一絲微亮光芒，很快又湮滅了。

墨離眼神銳利，捉到那一絲光後便趕忙飛了過去，待得近了，這才隱隱瞧清，似乎是一道封印的符咒。

封印著什麽？

她不由得疑惑，又靠近了些，想再看個清楚，可那符咒卻忽然晃了一記，墨離身形頓住，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腦袋，心道：“化形太久會影響視力？應龍師姐怎地沒和我說起過...”

就這般想著，那符咒居然又晃了晃，這次幅度更大了些，墨離這回已經到了這符咒面前，見它晃動，愈加好奇，便湊得極近去打量。

她緊緊盯著符咒，生怕它跑了似的，可這符咒好似感應到她的存在，竟是一點點的朝後退去，她咦了一聲，這才發覺這封印的符咒居然又露出來了一些，原來方才看得並不完整。

這符咒在雷雲的最上層，若不是它還會發出一點光，那便根本尋不到蹤跡，方才墨離看見的部分已是自成一體，它若是不露出下邊被雷雲遮住的部分，便無人會懷疑它其實並不完整。

下這個封印的人好生厲害，除了師傅姐姐，我還沒見過法訣符咒這般高超的人。

墨離在心裏暗暗評價，不過此時符咒露出的愈來愈多，她湊得太近，有些不能完全納入眼簾，便稍稍退後了一些，可她這一退後，仿佛發現了什麽極其震驚的東西，整個龍呆滯在那兒，宛如凝固的雕像，動彈不得。

“哼！”一股雷氣距離她極近的噴在了她的臉上。

墨離：“...”

她呆呆的看著那條龍，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方才太黑了，她的心神全都被那符咒吸引，根本就不曾發現這裏還有條龍，而且這符咒就正正好在這條龍的額頭上！

現在好了，兩條龍來了個臉對臉，都是一般黑，似雙胞胎一般，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墨離歪著頭，打量著它，“你...怎麽...唔...”

她的腦子對這般事情的處理能力一向很是遲緩，嘟囔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想問的太多，又不知從何問起。

那條黑龍不理她，又朝她噴了一口雷氣，似是很不高興。

“你...不會說話嗎？”她開始好奇的打量起人家來，待看到它的眼睛，又怔怔的呆住了。

面前這條黑龍，連眼睛也是黑的，而且，那分明不是瞳孔，不是眼眸，墨離看得出來，那是雷霆之力聚集起來凝集而成的。

“你...根本就不是龍嘛！”她終於看清楚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面前這條龍形的家夥，完完全全不是龍！

聽見她這般說話，黑龍當即不高興了，從口中噴出一大團精純的雷力打在她臉上。

墨離卻不在意，一點也不惱它，反倒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你額頭上有封印，我幫你解開罷。”

也不知它被封印了多少，也不知在這裏被封印了多少年，也不知當初到底是誰封印了這個家夥，她都不想知道，她只覺得，面前的大家夥很可憐，要幫它解開封印。

她心思單純，似無暇的雪水，澄明又純凈，連眸間晃蕩的光都像是盛夏夜空中的熠熠星辰。

黑龍這回不朝她噴氣了，垂首趴在那兒，尾巴偶爾翹一翹，似是對她有些無奈。

墨離咧嘴一笑，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似的，將爪子放在封印上，這才發覺，這爪子根本不能結印！

她化形回來，站在黑龍頭頂，摸著後腦勺尷尬的賠笑，“抱歉抱歉，很快就好。”

鞋底子踩在人家頭上怪不好的，她趕忙凝定心神，雙手結出結印的手決，毫不猶豫，一把打在符咒之上。

真氣朝符咒註去，只不過堪堪註入一點，那符咒竟然就發出了破碎的聲音，若是旁人看來，定是會大吃一驚，明明是那般玄奧高深，宛如仙人手筆，居然這般容易就解開了。

墨離眉頭微微皺起，這般感覺是什麽，就好似正確的鑰匙打開了正確的鎖，那道封印是鎖，而她，則是能解開鎖的鑰匙。

隨著那破碎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她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面。

那好似，是許多許多年前，發生在虛空雷池的，一場逆天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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