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浮沈，恍惚入夢。

其實入夢一向是墨離最喜歡的事, 那裏有漫漫桃林, 灼灼桃花, 還有唇角含笑, 擡手落棋的師傅姐姐。

可惜, 現下卻是什麽都夢不見了。

她還在為山神壽禮的事情愁心，呼吸平穩的睡著後, 眉頭依舊是微微皺著的。

想撫平她的眉心，可手才伸到半空, 又垂了下來, 白祈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小輩。”

一聲鐘若洪濤的聲音在墨離夢境中炸響, 她吃驚的扭頭，金龍的身形驀地出現在她眼前。

她驚喜道：“前輩！”

隨後急忙上前，眼裏閃爍著歡喜, 道：“你還好嗎？那日...”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她忽然又頓住不說了, 眸間的光彩一下子黯淡下去, 唇角抿得緊緊的，心頭苦悶。

“無礙。”金龍爽朗一笑, 伸出爪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眼裏全是憐愛，道：“老夫原本便命不久矣，能得你相救, 完成夙願，實在快哉。”

墨離勉強笑了笑，擡起頭時卻差點落淚。

是她太不爭氣，太弱小了，才會導致了最後那個結果。

“因果輪回，天地造化，你能做到這般，已經很好了。”金龍耐心的開導她，說罷，伸出手，龍爪中心有一顆湛藍的妖丹正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這是...

她睜大眼睛，臉湊的極近，看了半晌，才結巴道：“藍...藍翼海龍的...？”

“正是。”

她又咽了咽口水，問：“前輩你怎麽得到的？”

“元神自爆。”金龍平靜的像在訴說別人的事一般，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波動。

墨離原本還明亮起來的眼神又滅了下去，她黯黯道：“前輩，抱歉。”

“我已說過了，輪回造化，你不必總是這般自責。”金龍將藍翼海龍的妖丹放在墨離手心，接著道：“這玩意，就送給你了，反正老夫也用不著。”

“可是...”

“有什麽可是的？”

她見前輩有些惱了，也不再推脫，金龍見她終於收下了，心裏也松了口氣，就欲撤走。

可墨離卻突然開口，有些扭捏的害羞道：“前輩...那個......”

“甚麽？”

白祈心底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只見小賊抓抓腦袋，又搔搔臉頰，最後似是極其不好意思的沖她眨眨眼，輕輕咳嗽一聲，道：“化龍訣...能不能再給我背一次？”

金龍：“...”

墨離見金龍老前輩突然怔在當場，還以為他忘了這事，又再提醒道：“當時在船上，藍翼海龍突然襲來，後半段...我還未曾聽到...”

金龍：“......”

“前輩？”

“哦...化龍訣啊？”金龍作恍然大悟狀，隨後板著一張臉，正經道：“此訣主要還得靠悟性與機緣，光是我背予你，那豈不是對其他人都甚為不公了嗎？”

墨離被他這一番說辭訓得一楞一楞的，還不待她開口，金龍又嚴肅道：“你天資甚好，但切記不可急功近利，你我緣分已盡，我也該輪回去了。”

“前輩！”

“怎麽？”

“謝謝。”

“...不用。”

一覺醒來，她展開手心，那顆湛藍的妖丹已經靜靜的躺在手心中。

藍翼海龍跨過肉身三劫，妖丹比其他的盛了不知多少倍，光是圍繞在周圍的那一圈霧蒙蒙的光暈看上去都充滿著靈性。

墨離舉著這顆妖丹放在面前細細端詳，喉嚨卻不自覺的動了動。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

她趕緊搖搖頭，想把趕緊將這個想法從大腦裏甩出去，可越是這般，腦袋晃得越暈，便愈發覺得那妖丹散發的光芒誘人至極了。

我就...聞一聞...

不吃...保證...不...不吃...

這般不停的自我安慰下，她終於是將藍翼海龍的妖丹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可就這一下，她忽然像觸電了一般，從床上猛地彈了起來。

師傅姐姐？！

不顧胸口驟然傳來的劇痛，她急忙捂著胸口，跌跌撞撞的便沖了出去，晏尋風朝她迎面走來，被撞了個滿懷，可還不待她說出一個字，墨離卻頭也不擡的跑了。

現下天已經全黑，她忽然覺得手上沾了幾絲有些黏稠的液體，湊近一看，竟是殷紅的血跡。

她悚然一驚，再回頭去尋，哪裏還見得到人影？

“大呆子！”

“大呆子！你...”

好在還沒喊出兩句，便在離府邸大門不遠處見到了墨離的身影，此時此刻，她卻是跪在地上，不住的咳嗽。

晏尋風急忙上前攙住她，可墨離卻甩開她的手，掙紮著爬了起來。

她從未見過墨離這般模樣，那雙墨色眸子裏亮起的熠熠光輝讓她怔在原地。

然而墨離扶著墻並未走出多遠便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這次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了。

“你就這般想她麽？”

晏尋風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見她咳出的血跡連那件玄色的衣衫都洇深了幾分顏色，心裏疼得不行，但面上還是一副冷淡的模樣，道：“你都這般了，也不見她出來，想必，她定然是不在乎你的。”

“咳咳...咳咳咳...”她只要一開口，喉間便要湧上甜腥，根本說不出話，殷殷血跡淌了一地。

“大呆子，”妖女托起她的下巴，神色柔了幾分，勸道：“她是天官，以後得去天上做神仙的，你知道什麽是神仙麽？”

見墨離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動搖，她繼續輕言細語的道：“神仙吶，就是不能對人間任何事物存有私情的。”

“你與她以後，是仙凡永隔，何必現下要苦苦糾纏呢？”

“她可是欽定的天官，難不成...難不成...她還敢違抗天帝嗎？”

晏尋風抱著她，話語雖然溫柔，但卻像淩遲般一片片削著她心頭的柔情。

“不會的...”

墨離用沙啞的嗓音從喉間擠出一句話，她眼裏噙著亮晶晶的淚花，稍稍一眨眼便順著臉龐滑了下來，不到一會，便和鮮紅的血混在一起，沾染在衣衫上。

隨後不論晏尋風如何勸，墨離都只是重覆著那一句不會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沒了聲音，只是蜷縮在那兒，身體輕輕的抽搐著，妖女的手放在她胸口的位置，眼裏的光明滅不定。

方才若不是她讓蠱及時停下，只怕這會這大呆子已經疼死了罷。

她抱著墨離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忽然對著面前的空氣皺了皺眉，又嗤笑一聲，道：“我該說你狠心好呢，還是對大呆子有信心好呢？”

無人回答，只有輕微的風聲。

晏尋風搖搖頭，笑容頗為諷刺，“她這一世命運多舛，而你遲早是要飛升成仙的，何必要耽誤她一生呢？”

說罷，抱著墨離進了柳家府邸。

白祈站在結界內，掩在袖中的手緊了又緊，最後還是松開了。

“我說，這小家夥也太能吃罷？”千瞳正在一處偏僻的院裏給大白餵食，那大塊大塊的五花肉，大白眼都不眨的嗷嗚嗷嗚連吃了十幾斤了。

夜歌在一旁替她切肉，平靜道：“神獸就是這般食量，沒甚麽好奇怪的。”

好在替大白做飯不需要色香味俱全，對刀工也沒甚麽要求，不然狐貍是萬萬不會讓黑心肝碰菜刀的。

可即便是這樣，那五花肉還是切的像被幾萬個人蹂躪過一般...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來，想看看大白到底能吃多少，面前忽然刮過一陣涼風，擡頭一看，“哇！白天官，你的臉色好難看啊！誰招惹你了？那麽不要命的嗎？現在在活著嗎那人？”

白祈抓起桌上的酒葫蘆便轉身走了。

千瞳指著她的背影，又看看夜歌，道：“不是給小阿離送妖丹去了麽？怎麽感覺像被人搶了媳婦一樣回來了？”

夜歌眼風掃她一眼，冷道：“快餵。”

聽著大白又開始叫喚，狐貍這才急忙又丟了一塊烤好的五花肉餵過去。

這一夜，大抵只有吃得飽飽的大白是滿心歡喜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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