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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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迷霧漫漫,只有耳邊充斥著規律的浪花聲,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連桅桿帆布也看得不盡清晰, 不時能發覺那濃霧之中仿佛還有別的船只, 但卻始終見不到真身, 只有黑色的影子如影隨形,四周霎時變得鬼影幢幢起來。

墨離沒空和晏尋風鬥嘴, 全神貫註的盯著船尾方向,連一直叫喚的大白也安靜了下來。

忽然, 她耳朵捕捉到奇異的聲響, 心裏霎時一個咯噔,猛然轉身, 瞳孔中掠過一道光華,遠處濃霧之中,竟出現一道巨大的模糊黑影。

那黑影體型巨大, 不過片刻,已是撥開重重迷霧, 赫然出現在眼前。

伴隨著詭異的“嘎吱聲”, 這次不僅是墨離看清了,船上所有人的也看清了。

那是一艘已經死去已久的船, 不知船頭雕刻的是什麽,但此時都只剩了脖頸那一處,斷裂的地方參差不齊,仿佛被什麽猛獸從中狠狠咬斷。

船帆上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破洞, 主桅桿也是岌岌可危的樣子。這船比她們所乘的黑柳船也不知大出多少,但船身早已是千瘡百孔。最讓人驚異的不是它這副隨時會散架的模樣,而是它在這深海之中航行,竟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仿佛是瀚瀚大海,茫茫迷霧中的一只詭異幽靈。

“咯咯咯。”

尖銳刺耳的笑聲傳入耳中,讓人一下子寒毛豎起,背脊發涼。

“鬼!”

不知誰先驚恐的大喊一聲,但這一喊,仿佛是一塊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千層浪。

“有鬼啊!”

“快跑快跑!”

“調頭!轉向!”

惶恐淒厲的氣氛驟然包圍了整艘船只,耳邊充斥著雜亂無章 的腳步聲,參雜著驚懼交加的叫喊,就在兩船即將相撞時,黑柳船仿佛活了過來,宛如一條游蛇,靈巧的從那鬼船邊緣滑了過去,兩船相隔不過僅僅一丈。

就在兩船交錯的那一刻,墨離心裏忽然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感覺,她輕輕皺了下眉,雙手撐著船沿欄桿,看著對面鬼船的船腹上一個個黑逡逡的豁口,那份微妙的感覺愈加強烈。

雙臂在欄桿上輕輕一撐,她已經身如飛燕般躍入其中一個豁口,只幾下閃爍,便再也見不到人影了。

事出突然,晏尋風一時都沒看清她的動作,待反應過來時,已經見不到她的身影了。

這大呆子!又亂跑!

她急得一跺腳,也施展身形,躍入一個豁口之中,大白本想緊隨其後,但聽見晏尋風的聲音從鬼船裏傳出,命令道:“大白,看家,在外面等我們。”

看看看看...看家?

這黑柳船什麽時候成你家的了?

一眾船員十分無語,但柳生十兵衛還是下令等待,船員只好領命而去。船側忽然打開數個窗口,噴射出幾支被鐵索鏈接的粗大箭弩,宛如破開朽木一般闖入了鬼船船側,兩船船身皆微微一晃,稍微拉開些距離,箭弩上密布的倒鉤卻牢牢的勾住了木質的船身,縱使幾條鐵鏈繃得筆直,也依舊沒有脫落。

鬼船裏還是不時的發出詭異滲人的笑聲,墨離在船底摸索著前進,墨色的眸間光華燦燦,四周早已是一片腐朽,她擡起手按在一塊木頭上,稍稍用力,那塊木頭頓時發出“哢擦”一聲,應聲斷開。

拍凈手上的木屑,頭頂上方又有鬼笑聲傳來,她幾乎沒有思索,光憑著直覺便朝甲板上跑去。

“呼!”

當打開那扇破舊的門時,陰風襲面而來,擦過一層一層的肌膚,連呵出的氣息也快被濃烈厚重的陰氣逼散。

“聚鬼陣?”訝異的看著甲板上那出巨大的陣法,墨離好半天緩過神來,陣法以血為制,時過多年,依然未曾失效一分,她心中奇怪,什麽人的血液才是紫色的,蹲下身來仔細端詳,口中喃喃道:“不應該呀...怎地會像剛刻印上去那般,一點時光的痕跡也看不出來呢?”

她自詡也見過不少古怪的陣法,但能熬過斑駁歲月,依舊新艷的陣法,這還是第一個。

忽然她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是發現了什麽,瞳孔一下子縮小,起身震開一只像勾她魂魄的鬼怪,抿著唇角,神色覆雜。

剛剛那一瞬,她已經想明白了,為甚麽這陣法多年時新。

那紫色的血液還未幹透,竟然是有人一直為這陣法重新註入血液,而且應當是同一個人的血,那甲板上的痕跡是反覆浸潤幹涸後才會泛出如此黑中透紫的顏色。

為什麽要一直維持這個陣法?

她想不通。

好在她現下也知曉自己沒師傅姐姐,沒夜歌她們聰明,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了。

只要破開這個陣法,那應當就能知道一些緣由了罷。

心裏微妙的感覺作祟,仿佛在催促著,她用真氣護主全身,踏步躍入陣法中心,抽出背負的斬妖刀,朝下直直刺去。

“叮!”陣法受到攻擊,立即發出一聲嗡鳴,緊接著一道巨大的紫芒沖天而起,整個陣法都開始急速運轉起來。

墨離半跪在中心的位置與陣法較著勁,察覺到這聚鬼陣竟然開始愈轉愈快,甲板上的鬼魂也開始緊緊的盤旋在她身側,連海底的鬼魂也受到了召喚,一一竄上鬼船,一時間鬼叫淒厲,陰風陣陣。

她咬咬牙,將周身真氣狂湧入手心,緊握的斬妖刀開始不可遏制的輕顫起來,耀眼的光華匯聚在刀尖,破開那一點烏黑,龍吟宛如驚雷般,在這無邊的大海上炸響開。

“砰!”

那聚鬼陣被這至陽至剛的龍氣一激,還未來得及反抗便已經被斬妖刀中的龍氣吼得煙消雲散,連方才那濃郁的快化作實質的鬼氣也一並散去了。

“大呆子!”

晏尋風的聲音傳來,墨離重新封印好斬妖刀才擡起頭,卻見她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前方,手也一並擡起來,指著船頭的方向。

不解的回過頭去,待看清後,她也不由得楞在原地。

那船頭的斷裂處,一簇金影聳動,它驀然回首,看著甲板上的聚鬼陣已經消失,燈籠大的眼睛裏凈是揚眉吐氣的快感,鼻子裏哼出兩道氣息,吹得墨離身上衣衫獵獵作響,它這才發現面前還站著一位人。

“呃.....”被這般盯著,墨離想說些什麽,但卻又不知說些什麽,最後她只好強行咧了咧嘴,擰眉苦思,道了聲,“前...前輩?”

這個稱呼肯定不會錯的,她第一次見到師傅姐姐也是用的這個稱呼,嗯,應當沒有問題。

那金龍一聽她這般稱呼自己,立刻扭動起來,兩根頎長的龍須飄飄蕩蕩,朗聲道:“現下龍族的小輩,還算有些教養了。”

龍族的...小輩...?

墨離嚇得差點彈開三丈遠,這這這...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是龍族的?

見墨離一臉驚愕,金龍一點解釋也不給,反而大刺刺的命令道:“老夫堅持不了多久了,快把你那斬妖刀拿出來,把老夫的龍魂收進去。”

“...哦。”

也不知這前輩想作甚,但墨離還是能確定,之前那微妙的感覺,就是來源於這前輩。

她將斬妖刀緩緩提起,對準金龍的額心,忽然那金龍又“咦”了一聲,不滿的評論道:“怎地把斬妖刀封成這個鬼樣子,你要拿它切菜去麽?”

墨離:“...”不知如何解釋,還是別作聲了。

可見她一直不做聲響,那金龍反倒開始喋喋不休起來,用一副長輩的口氣發問:“你是哪一輩,誰的龍崽子?”

墨離:“...”我要是知道,那還會是孤兒嗎?

“咦?你身上,怎地還有別的血脈,當真是奇怪的緊。”

“我聞聞。”金龍湊到她跟前嗅了嗅,面色一變,“嘶,刑天那個老處男的血脈?”

甚...甚麽...老處男...?

墨離和晏尋風臉上齊齊出現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唉!不管了不管了,報了仇我也就該走了,那藍翼海龍肯定還活著,小輩你快點兒!”金龍想得頭疼,也不去理了,還催促墨離,嫌她太慢。

“收!”墨離輕喝一聲,重新將斬妖刀收回刀鞘,扶著額頭,看向晏尋風,道:“走罷,回去。”

妖女還沒從那句話裏回過神來,一直被墨離拉回黑柳船上,謝過柳生十兵衛後重新起航,被冰涼的海風吹了一通,才終於清醒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這麽大聲幹嘛...”墨離站在她身旁,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差點跌進海裏,不由得抱怨道。

晏尋風扶著欄桿,笑得直不起腰來,喘著氣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刑...刑天,他...他居然...是個...處...處男!哈哈哈哈哈哈!”

墨離:“...你快別笑了,一會把前輩說的那個藍翼海龍引來了。”

一回到船上,墨離便詢問了一番柳生十兵衛關於藍翼海龍的事情。

據說藍翼海龍是這片海域上最大的霸主,雖然總是獨來獨往,但卻無人敢惹他,況且他脾氣十分不好,眥睚必報,又因著身後有龍族撐腰,近些年來,愈發的猖狂起來,甚至沖上陸地大肆吃人作怪,確實是個為禍一方的妖怪。

為什麽...我就要上那艘鬼船呢...?

墨離扶著額頭,感覺十分頭疼,她當時光憑著一股直覺,壓根沒想到會引出金龍前輩和藍翼海龍這檔子事。

莫不是龍族血脈覺醒後,對龍族的感應愈來愈強烈了罷。

她皺了皺眉,在迷霧中舉目眺望,心裏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希望這次,這該死的直覺別這麽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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