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扶桑願(下)

關燈
明月皎皎,星辰閃爍, 夜色比大海更加遼闊無邊, 墨離牽著師傅姐姐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雙烏亮的眼睛眨了又眨, 猶豫許久, 還是開口問道:“你許了甚麽願?”

白祈眸間含笑,瞥她一眼, 道:“不是你說的嗎?許下的願再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

“那我猜猜總可以罷?”她露出白白的牙齒, 笑得狡黠, “若不是由你說出來,而是我自己猜中了, 便不會不靈驗了。”

“那你猜猜看。”師傅姐姐笑著回她,輕輕捏了捏她溫暖的手。

“一統春秋?”

白祈笑著搖頭。

“國泰民安?”

搖頭。

“天下太平?”

仍舊搖頭。

她裝出一副黔驢技窮的模樣,皺緊眉頭, 咬著指尖,然後慢慢看向師傅姐姐, 嘴角剛剛上翹便趕緊咳嗽一聲, 以做遮掩,可惜那雙眸子裏的羞怯難為, 期待歡喜卻怎麽也藏不住,繃著臉,歪著頭,小心翼翼的問道:“莫非是關於我的?”

原來前面那些全是迷霧彈, 這才是她真正想問的。

白祈心裏好笑,找個幌子也不找得好些,其實早一開始她便已經將她的心摸得透透徹徹的,偏偏還要看她演這麽一出辛苦又失敗的戲,可這會是萬萬不能取笑她的,亦不能被她看穿半分,不若這般,她大抵會因著害羞,立即逃得無影無蹤罷...

她面色不改,一如既往的,搖了搖頭。

甚甚甚麽!!!不...不是關於我的...嗎...?

墨離宛如被一個晴空大霹靂劈中,楞楞的站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連怎麽回到院裏,幾時進到屋中的都不知道。

待她回過神來時,屋內四壁映著昏黃霧霭燭光,師傅姐姐正坐在她對面,低頭看著話本子,手中酒盞不時端在嘴邊輕抿一口,很是悠哉。

下巴抵在桌上,蔫頭耷腦的看著白祈一頁一頁的翻著話本子,“嘩啦”“嘩啦”的聲音落在耳中有些讓人煩心,她看著師傅姐姐手中的白瓷酒盞,悶聲悶氣道:“我也要喝。”

白祈眉頭輕佻,有些詫異,見她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淡笑道:“你不是從未飲過酒?”

“我現下成年了!”她生氣的拍了拍桌子,大聲喊道。只是這話也不知是說給白祈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

“哦~是了。”白祈恍然,又朝她揚了揚手中的酒盞,擔憂的提醒她,“這酒後勁很足的。”

“我又不怕它!”她氣鼓鼓的,像一只要撲人的小老虎,直接伸手奪下師傅姐姐手中的白瓷酒盞,一仰脖子,喝得一滴也不剩。

這酒入口像初春融化的泉水般甘冽,入喉過後更是回味甘醇,絲毫沒有濃烈的酒味,反而淡的像高山雲霧。

她飲罷一盞,又將手伸到師傅姐姐面前,不客氣道:“再來一盞。”

白祈一手撐著腦袋,笑吟吟的覷著她,另一只手握著酒葫蘆,又給她添了一盞。

這回還是,一仰頭便喝得一幹二凈。

她喝罷了這盞,覺得還不過癮,還想再要,可一擡眼,師傅姐姐已經坐到了床榻邊,正怕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過去。

“我還要喝一盞。”她抿著唇,坐在白祈旁邊,不開心道。

“再喝,你明日便要起不來了。”白祈笑著捉住了她的手。

她心頭驟然一驚,像是被人發現了極大的秘密,心跳砰砰亂響,裝作漫不經心的打量師傅姐姐的神色,卻聽她接著道:“大年初一,可不能睡遲了。”

聽了這話,她一顆心才又放下,可驀地一下又酸澀起來,再看師傅姐姐的臉,那股酸澀竟然像決堤的洪水般,讓她的心疼痛不已。

白祈見她眼眶忽然有些紅,奇道:“怎地一副要哭的模樣?”這般說著,伸出手去摸她的臉。

墨離卻一下子捉住她還在半空中的手,神色恢覆如常,道:“酒勁返上來,有些不適。”說罷,使勁眨了眨眼睛,將那抹濕潤散開。

“所以我方才才告訴你,可不能再喝了。”白祈任由她捉著手,眸中滿是溫柔的笑意,另一只手從懷中摸出一件物什,用手指輕輕捏著,放在小賊眼前晃了晃。

紅繩?這不是那半截紅繩嗎?

她轉瞬之間便想明白一切,焦急的問道:“你方才沒有許願?”

白祈笑著搖頭。

扶桑神樹只現世的時間不長,這一來一回也得一個時辰左右,若是現下趕過去,也不知神樹還在不在。

她捉緊白祈的手便要奪門而出,可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一下子便將她的動作止住了,師傅姐姐坐在床榻邊,一動也不動,只是笑吟吟的看著她。

“神樹一會就不見了,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神樹一會就不見了,那你也一會就不見了麽?”白祈笑著反問她。

墨離一下如遭雷擊,又怕被師傅姐姐瞧出端倪,趕緊回道:“不會。”

她的手被師傅姐姐緊緊地捉著,手心的溫度傳到她心頭,讓心不規則的亂跳。

“唔,我一見著那樹,便覺得它不大牢固結實。”白祈摸著下巴,煞有其事的給她解釋。

“...那是上古神樹,怎地會不結實?”

“我在樹下瞧著那樹不自然的抖了好幾回,哪一點像結實了?”

她一下子回想起摘扶桑葉時的情景,微微蹙眉眨眼,正想著如何解釋,手卻被師傅姐姐輕輕擡起。

白祈將那半截紅繩在她左手腕間輕輕纏繞,不多不少,恰好一圈。

“我想著,誰能應我的願,這紅繩才應當綁在哪。”霧霭燭光下,她眸間晃蕩著格外溫柔的光,此時此刻正目不轉睛的看著面前那傻乎乎的人。

墨離怔怔地看著她含笑的雙眸,這些時日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下定的決心,她以為已經如磐石一般堅硬,此時此刻,卻如此輕易的被揉的肝腸寸斷。

“方才我還未曾許願,現下,你可以猜了。”師傅姐姐撩了一下耳邊發絲,又輕笑著道:“你自己猜出來的,不會不靈驗。”

“是關於我的麽?”

“是。”

她聽著師傅姐姐毫不猶豫的回答,淚水一下子便湧了出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坐在床榻邊抽抽嗒嗒的嗚咽著。

白祈輕輕將她攬在懷裏,下巴抵在她額頭上,笑道:“小賊,你再哭下去,明年便要幹旱了。”

師傅姐姐變著法子打趣她,可她現下卻一點也不希望自己是龍族之人,也不希望自己是魔族之人,那般多的紛爭困亂纏得她無法脫身,將她拉向深海絕淵,望不到天日。

“我沒哭,是酒勁太大了。”她止住淚水,抿著唇,從白祈懷中掙脫出來,坐得端端正正的,只是微翹的睫毛上還沾著濕潤。

白祈歪著頭,著看她強裝,意味深長的笑道:“你醉了?”

“沒...有...”她剛一發出聲音,忽然一股令人眩暈的感覺從丹田處直沖腦門,一時間天旋地轉,連說話都結巴了。

“哦,那正好,趁著今年還未結束,我把這事問個清楚,明日也好安心過年。”

甚麽事...?怎地...師傅姐姐語氣有些微妙?

就說這一句話的功夫,她的神志便已經在雲端和地底來回翻滾了好幾回,使勁晃了晃腦袋,想將那份眩暈感甩出去,強裝鎮定。

“你...你問。”

白祈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靠近她泛紅的臉,勾著她的眸子,似笑非笑。

“狐貍說,你前些日子,去尋她,討要過一些,經驗。”

“好像是有這麽...這麽一回事...”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怒力讓自己保持清明。

師傅姐姐忽然笑靨如花,問道:“討要了甚麽經驗?”

墨離僅存的神志不斷瞧著警鐘,她微醺的眸子盯著師傅姐姐好半晌,才訥訥道:“沒...沒甚麽經驗。”

“是沒討到呢?還是說,你學不會?”白祈在她耳邊,不急不緩,帶著輕微的嘲諷與調笑的意味問道。

“我學會了!“她忽然惱羞成怒,大聲辯駁道:“我怎地會學不會!”

她此刻已是醉意上湧,這話說出口好一會,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慌不擇路的便要奪門而逃。

可猛地一起身,那股從丹田處傳來的眩暈感更加洶湧,還不待邁出一步,她視線中的房屋忽然傾斜,桌椅齊倒。

白祈看著小賊酒後吐真言,接著傻了半天後忽然站起來,不過一秒又“砰”的一聲跌倒在床榻上,不由得笑出聲。

輕輕俯下身去,看著她紅潤的臉,微醺迷蒙的眸子,又問了一遍。

“當真學會了?”

話音剛落,墨離已經伸手攬住了她柔軟的腰身,腰間用力,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眸間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一瞬也不瞬的盯住她的眼睛,呼出的熾熱氣息夾雜著清冽的酒香,嗓音低柔溫潤。

“請師傅驗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