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你的信。”庭院裏, 夜歌正放走靈鳶, 朝著墨離拋來一支竹筒。

墨離正練功, 接過後疑惑的打開, 應當不會是凪兒的, 那還有誰會特地靈鳶傳信給她？

她將竹筒裏的信箋倒出，展開看後, 面色徒然一變，連話也顧不上說, 飛也似的朝南邊跑去了。

夜歌納悶, 將已經跌落在地上的信箋撿起，待看清後, 面色亦是沈了下來，二話不說立刻追著墨離去了。

南城外，幾道身影正纏鬥著, 招式交鋒，呼喝不絕。

而很快, 其中一人胸口正中一拳後, 跌落在地，血跡順著嘴角淌下, 面上卻掛著輕蔑的笑，不屑道：“燭涼生，你也就這點本事？”

站他對面的三人中，為首那人身姿挺拔, 穿一身蒼藍色圓領袍，腰間綁著一根玄黑龍紋腰帶，發絲不亂，眸光漠然，面目俊朗，正是燭涼生。

他嗤笑一聲，回道：“你追我幾月有餘，而我無非是小小教訓一下你，看在你主子的面子上，我不會殺你的。”

江海澄縱然傷痕累累，也依舊咬牙怒喝道：“你不配看我家少主的面子。”

“呵呵，不愧是羌凪的手下。”燭涼生笑著拍掌，好似誇讚，再低頭一眼掃過江海澄，眼眸微瞇，笑意斂去，目露殺機，一臉厭惡，“真是好一條狗。”

他性情冷漠，孤傲不馴，這幾個月來和江海澄沒少交手，但奈何對方實在太過難纏，幾乎每一次出手皆是拿命相搏，他可不願受損，便一直拖到今日，風伯雨師受了姬胤的派遣來助他，這才有了現下一幕。

“無非是仗著人多勢眾，你可敢與我單打獨鬥？”

“呵，莫非你魔族已現雕零之勢？竟然連個像樣的都派不出來援助與你？”

雨師亦輕嗤一聲，道：“羌凪與殿下相比，還是太過天真了，你現下若是命隕於此，日後那一戰，我們勝算必然要多幾分。”

他話音剛落，便身形一閃來到江海澄面前，掌心匯於的兇厲之氣直逼他右肩而去，勢要斷他一臂。

“砰！”

兩掌相對，墨離立於原地，雨師退後三步，正驚疑不定的看著她。

“抱歉，我魔族只能派我這般不像樣的人前來了。”她面上帶笑，卻染著一層寒意，眸子裏射冰涼的光，正直勾勾的盯著燭涼生。

風伯雨師聽見她話中帶刺，皆是一臉怒意，再欲出手。

燭涼生卻伸手將他兩攔下，對上墨離湛涼的目光，饒有興趣道：“你的功夫，很有意思。”

“不妨上前一試？”她擡了擡下巴，話語中挑釁的意味濃烈。

這些日子她功力突飛猛進，元嬰出竅，只差分神，周身龍氣環繞，燭涼生又怎會看不出來？

二人屏息凝神，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朝前傾斜，林中空氣微滯，擠壓在胸口讓人透不過氣。

忽而，風起。

“轟！”

燭涼生擡手，金龍碎山印攜著龍吼噴薄而出。

墨離稍慢一步，亦是一道金龍碎山印打出，兩印相撞，龍吼炸裂而開，響徹林間，藏跡其中的鳥獸皆被驚出遁走。

“你竟也會？”燭涼生難以置信，而後似是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身懷龍氣，禦我龍族招數，你這叛徒！”

他面色發青，額間青筋鼓起，體內真氣狂湧，那碎山印的勢頭忽然大勝起來，便要一擊將墨離吞噬。

原以為對面的叛徒一定會迅速敗退下去，可不論他如何發力，對面之人被如何壓制，可她卻依舊站在原地，未曾後退過一步。

墨離苦苦支撐著，脊柱中熊熊燃燒的熱意快要將她全身的血液焚盡，燭涼生的真氣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山峰，壓得她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響。

漸漸地，仿佛從血脈深處傳來了不知名的嘶吼，亦或者是咆哮，她面色陣陣發白，額間滾落的汗珠連成線，滑入眼中，眼前澀然模糊。

燭涼生見她漆黑如墨的雙眸不知何時已是一片猩紅，額間亮起刑天的魔紋，連原本的龍吼中也染上了讓人心驚膽顫的狂怒嘶吼。

“天下之勢，聽吾號令！”

在場幾人皆悚然一驚，看向墨離的目光立刻變得驚懼交加。

“不好！刑天的血脈覺醒了！”風伯最先反應過來，失聲厲叫，“快退！”

勢起，聚於號令，化作磅礴狂皓的勁氣。

墨離牙關打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要被另一個人操控住，玲瑯破碎的聲音自靈魂深處傳出，額間兩道相互矛盾的印記驟然亮起，可她無法違背刑天。

燭涼生心生懼意，便欲退走，可他此招攻勢甚為猛烈，又怎是收得回來的。

“霸國！”

以印變拳，天下為勢，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一具高大魁梧身姿傲然立於她身後，看不清面貌，身形亦是淡薄如煙，可那股激昂霸道的戰意無需多言，無需證明，他，就是刑天。

燭涼生早已被這招打出了林間，昏倒在林外，地上是擦出的一長道猙獰痕跡，散落的血跡斑斑，可怖駭人。

風伯雨師亦被這招震得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一般，二人看向墨離的目光恨恨的，又驚懼交加，強撐著傷勢托起不知死活的燭涼生飛快的離去了。

墨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輕咳幾聲，苦笑的看向一臉詫異瞧著她的江海澄，“是好事嗎？”

江海澄木然的點點頭，又搖搖頭。

躲在遠處的夜歌正被白祈拘著雙手。

“我說了，她不會有事的。”

“刑天血脈覺醒...也並非全是好事。”夜歌緊鎖眉頭，低聲道。

白祈語音清涼，淡淡嘆氣，“是禍躲不過，回去找狐貍給她配些靜心養神的方子。”

她二人確認四周再無危險，便先一步回去了，只留下墨離和江海澄還坐在林中，望著前方大片倒塌的樹木淡淡而談。

“阿離，聽聞你回族之後，又被欺負了？”江海澄躺在地上，雙手枕著腦袋，平淡的問道。

“嗯...”墨離撿起一根斷枝在地上隨意劃拉著，並不忌諱江海澄這般問，他二人自小交情甚好，便娓娓道來。

“刑震怎地還是那般，今時不同往日，內訌可是大罪。”江海澄聽罷，甚是不滿，又有些瞧不起刑震那般做法，接著問道：“凪兒...呃，少主她如何說的？有沒有替你出氣？”

“凪兒把我訓了一頓...還不準我出族...”

“甚麽？少主可不是這樣的人！”

“她說我死倔驢，非要和刑爺爺頂嘴，耍個滑頭便可免去那頓打。”墨離蔫蔫的縮縮脖子，似乎又回想起凪兒在她耳邊沒日沒夜的絮叨，“後來，我覺得傷好得差不離了，但是凪兒不滿意，又拖了許久才讓我出族的。”

江海澄笑得前俯後仰，見她那副縮頭烏龜的樣子，便曉得少主啰嗦她多長時候了。

他笑罷了，這才問了現下最重要的問題。

“你的功夫怎地精進如此之快？還有，龍族的招式，你怎地學會的？”

墨離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才坦然道：“我是龍族之人。”

“甚...甚麽？”

她見江海澄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心頭不由得苦笑，龍族傾力相助姬胤，可自己卻憑白得了一份刑天的血脈，成了魔族一員。

燭涼生已是喚她叛徒，不知大牛又會如何看待她。

她並不想有所隱瞞，她從未做過背叛魔族的事，心中坦蕩，想通之後，也無懼。

可她終究還是緊張，手心裏沁著汗，任由江海澄緩緩打量著。

“噗嗤。”

江海澄嚴肅的面孔忽然一變，他捂著肚子笑道：“阿離，你這般模樣，倒是和當初咱們一起偷看少主洗澡被抓時一模一樣。”

墨離呆住，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面紅耳赤的辯解道：“那是你們偷看！還要連累我個望風的一起挨罵！”

“哈哈，你緊張甚麽！”大牛用力拍拍她的肩膀，爽朗道：“不論你是龍是蟲，還是甚麽妖魔鬼怪，現下，你都是魔族的人。”

“放心罷，我不是那種人。”江海澄怕她不夠感動，又填了一句。

“大牛，你真是個好人啊。”墨離裝腔作勢的抹眼淚，卻被大牛嫌棄的一把拍掉手，對視後，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角都泛起了淚。

二人又談了些近日來發生的事，包括伏羲琴所在的地下拍賣行，江海澄告訴她，少主不會親自去地下拍賣，姬胤也不會親自前去，這仿佛是不知名的約定一般，二人不到那一戰來臨的那天，除非萬不得已，皆會盡量減少碰面。

“有機會的話，拉攏慕塵夜。”

“怎麽？”墨離不解。

江海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他的腿，就是被燭涼生打斷的。”

他見墨離一臉好奇，或者說八卦的表情，也只好接著解釋道：“他是騰蛇族的，騰蛇世代單傳，這一脈，就他一人而已。”

“十年前，舉行了一次萬獸宗族大會，說白了，就是讓年輕一代比試比試，若勝了，也給本族長長臉面。”江海澄目眺遠方，回憶道：“燭涼生性子囂張狂妄，龍族為萬獸之尊，無人敢惹，他也愈發變本加厲的挑釁他族，慕塵夜的腿，便是那次比試，被他一擊打碎了，碎得不能再碎，再也接不起來了。”

“挺可憐的，可為何我們要拉攏他啊？”墨離繼續她的好奇寶寶模式。

江海澄忍不住對她翻白眼，平時根本不關心他族的情況，那些處於中立狀態的族群也可能因為其他種種事情轉變立場，到時那一場大戰，誰會知道究竟有多少族參戰，能拉攏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騰蛇一族雖然世代單傳，但都是很厲害的前輩，打十個你都綽綽有餘！”

“放屁！我現下很厲害的！頂多！打八個我...”她前頭氣勢十足，而後又想到那些老妖怪翻手雲雨的厲害，便慫了。

“...真丟人啊你。”江海澄捂臉，輕吐一口氣，似感嘆道：“若是神鳳王的兩位女兒都沒死，那該多好啊...現下也不用太忌憚龍族了。”

他感慨完便拍拍墨離的肩膀離去了，留下墨離一人坐在那皺眉發楞。

神鳳王的兩位女兒？都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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